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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总是喜欢在亲戚面前贬低我们，说我妈妈不会持家，说我不懂事，那时候我不懂，后来才知道那是他在人前找面子。”
沈寒烟安静地听着。
“后来他生病了，走得很快。”
温知夏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然后侧过头来看沈寒烟，“你爸妈……感情一直这么好？”
沈寒烟想了想：“从我记事起就是这样，我爸不管多晚下班回来，我妈都会等他一起吃饭，有时候菜热了两遍，他也不嫌。”
温知夏的目光落在照片上，嘴角弯了弯，“难怪你那么好，见过这种相处方式的人，不会长歪。”
沈寒烟偏头看她：“你这是在夸我？”
“陈述事实。”温知夏把目光移开了，站起来，“我去给你拿被子。”
她站起来往走廊尽头的储物间走去，沈寒烟坐在沙发上没有动，目光从书架上的相框移到茶几上倒扣的马克杯上，又落到窗外的夜景里。
温知夏这个人平时看着什么都漫不经心的，她原来有这样的父亲吗。
温知夏抱着被子走回来的时候，沈寒烟已经站了起来：“你睡主卧，我睡客房。”
温知夏把被子递给她：“主卧你睡吧，我睡客房就行，你明天还要处理公司的事，休息好点。”
“不用，你是主人。”
“我不习惯别人睡我的床，现在你用的我的身体。”温知夏打断她，然后顿了一下，语气软了半分，“而且客房那间有空调，我睡那边睡得沉。”
沈寒烟看了她一眼，接过了被子。
转身往主卧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温知夏：“你今天在我家的时候，紧张是因为你觉得演不好沈寒烟，还是因为那是我爸妈？”
温知夏站在客卧门口，一只手搭在门把手上，偏头想了想，然后答非所问：“你爸说你瘦了的时候，我差点接一句您也瘦了。”
“那你就露馅了。”
“所以我咽回去了。”温知夏推开门走进主卧，“晚安，沈寒烟。”
客房的门关上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只有客厅鱼缸的过滤器发出极低的嗡鸣声。
第二天早上，沈寒烟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温知夏已经在餐桌前坐着了，面前摆着两杯咖啡和一碟吐司。
温知夏穿了沈寒烟的黄色衬衫和白色半身裙。
虽然那本来就是她自己的身体穿过的东西，但现在穿在‘沈寒烟’身上，怎么看都有一种微妙的违和感。
“我的衣服穿在你身上还挺显身材，”温知夏低头看了看领口，“你平时穿衣服是不是买大半码？”
“习惯。”沈寒烟坐下来拿起吐司咬了一口，“舒服。”
温知夏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嘴角弯着：“那我以后也买大半码。”
“那是我的尺码。”
“现在是我的尺码。”温知夏拿起咖啡喝了一口，“你穿着我的身体，我穿着你的身体，衣服尺码互换一下有什么问题？”
沈寒烟没有理她。
温知夏吃完吐司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然后顿住了。
“怎么了？”沈寒烟问。
温知夏把手机屏幕转过来，上面是沈氏法务部发来的消息。
【周氏集团那边今天上午已全额支付违约金，对方内部评估后认为诉讼成本高于直接赔偿，钱已到账，后续不再涉及法律纠纷。】
沈寒烟看完那行字，嘴角的弧度变大了一点：“周宁认了，她知道打官司也打不赢，不如赶紧把钱付了止损。”
“嗯，”温知夏把手机放下，“供应商的事解决了，周家的雷拆完了。”
沈寒烟接上：“接下来该查温氏子公司那笔账了。”
温知夏的目光在沈寒烟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她放下咖啡杯：“你怀疑是赵经理？”
“我怀疑是赵经理上面的人。”沈寒烟站起来，“走吧，去你公司。”
温家子公司的大楼今天格外安静。
沈寒烟和温知夏走进大堂的时候前台站了起来，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扫了一遍，然后对沈寒烟说：“温总早。”
沈寒烟点了点头，径直走向电梯。
温知夏跟在她后面半步远的位置，帽檐压得很低。
电梯到了财务部那层的时候两个人走出来，走廊尽头赵经理的办公室门关着，里面灯没有开。
沈寒烟走过去推了一下门，锁着。
旁边一个路过的行政助理探过头来：“赵经理今天没来，她请假了。”
沈寒烟的脚步顿住了：“请假？”
“对，今早发的请假条，说家里有事。”
沈寒烟回头看了温知夏一眼。
温知夏站在走廊中间，帽檐下的目光平直地落在那扇锁着的门上。
“她去哪儿了？”沈寒烟问。
行政助理摇头：“没说，只请了三天。”
沈寒烟正要再问什么，走廊尽头另一个方向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财务部的副经理跑过来，手里捏着一沓单据，脸色不太好：“温总，您来得正好，赵经理走之前批了一笔支付申请，金额挺大的，我看了一遍觉得不太对劲，但是款已经走到支付系统里了，今天再不拦就要自动付出去。”
沈寒烟接过那叠单据翻了翻。
收款方还是Crestbridge Holdings Ltd，账号开在境外，金额是五十万，备注写着：技术咨询服务费。
跟之前的模板一模一样。
沈寒烟把单据扣在手里：“拦下来，今天之内所有待支付款项，必须经过我签字才能放出。”
副经理点头：“好的温总，我马上去撤单。”
走廊里安静下来之后，沈寒烟把那叠单据翻到最后一页，看了那个收款账号一眼，然后侧过头对温知夏说了一个人的名字。
温知夏听到那个名字的瞬间，握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
那是她父亲弟弟的名字，是他的四叔。
入赘到温家之后她父亲那边的亲戚走动得少了，但这个人她小时候过年还会见一面，后来渐渐就没声息了。
“他什么时候成了分公司的总经理？”沈寒烟问。
温知夏没有回答。
同一时刻，沈寒烟的母亲正和沈父走在一条老街上。
两人出来逛早市，沈母手里拎着一袋刚买的青菜，正跟沈父商量中午吃什么，路边一个穿着灰白长衫的中年男人忽然抬起头来看了她们一眼。
“二位，”那男人开口，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笃定，“你们家孩子最近是不是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沈母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
那男人笑了笑，把手里的念珠转了一圈：“我这里有解法，二位要不要坐下听听？”
第13章
温家子公司的财务室里，副经理把近三年的电子账目全部调了出来。
沈寒烟站在电脑旁边，温知夏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帽檐压得很低，口罩拉到下巴。
屏幕上，搜索栏输入CRESTBRIDGE之后弹出来的条目比预想中多。
沈寒烟滑动鼠标，一行一行往下翻。
五月十七号那笔四十七万。
六月十一号的三十一万。
七月三号的二十八万，这只是今年的三笔。
她把年份往回调。
去年有六笔，前年有四笔，最早一笔出现在三年前的十一月份，金额只有十二万。
收款方同样写着Crestbridge Holdings Ltd，备注栏填的是：年度技术维护费。
三年。
十二笔。
总共四百多万。
沈寒烟盯着屏幕上那列数字看了几秒，然后侧过头看了温知夏一眼。
温知夏没有说话，她只是把口罩重新拉了上去，帽檐又往下压了压，像是要挡住脸上某种不想被看见的表情。
沈寒烟转过头继续往下翻，把每一条记录的日期、金额、备注全部截图存了下来。
“这三年赵经理经手了多少笔？”沈寒烟问副经理。
副经理站在旁边搓了搓手：“全部是赵经理经手的，每笔走的流程都一样，技术部门那边会出一份服务需求说明，然后财务这边支付。”
“但那个服务需求说明，说实话没人核实过，因为那家壳公司提供的技术跟我们这几条生产线的设备型号对不上。”
“既然对不上为什么批？”沈寒烟问。
副经理的声音低了下去：“因为温总她父亲在世的时候，那笔业务是她经手签的第一份协议，后来公司上下默认是延续老协议走，赵经理说只要备注栏写清楚就行，财务这边不会拦。”
沈寒烟把最后一笔记录的页面关掉，正要合上电脑，副经理犹豫了一下又开口了：“还有一件事，赵经理请假之前，我那天下午去她办公室送报表，听见她在打电话。”
“她说：那笔款子走完我就撤，然后她挂了电话，看见我在门口，愣了一下，跟我说明天请假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