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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放低了声音，“上次我看到她们俩在会议室里待了一下午，门关着，连秘书都没让进。”
前一个人没再追问，但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她走进去按下顶层按键，门合上的瞬间把走廊里那两个员工的身影切在了外面。
她推开沈氏集团顶层办公室的门，看见温知夏正陷在一张皮椅里。
面前的桌面上摊着五份摊开的文件，电脑屏幕亮着三封未回复的邮件窗口，手边放着一杯完全没动的咖啡。
温知夏抬起头，那张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近乎求救的神情。
“你来了。”她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丢，“快把这些人都弄出去。”
话音未落，门外走进来一个市场部的经理，怀里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沈总，刚才那组数据我们重新跑了一遍，您要不要过目一下第三季度的投放计划……”
“放桌上。”温知夏按了按眉心。
又进来一个项目经理：“沈总，A项目的工程进度表您看过了吗？监理那边催着要签字。”
“放桌上。”
财务部的助理跟在后面，手里捏着一叠报销单：“沈总，上个月的差旅……”
“放桌上！”
三分钟后，温知夏面前那摞文件堆满了。
她警惕的看了一眼从门口走进来的第四个人，那人手里什么都没拿，只端着一杯水。
“沈总，您要的温水……”
温知夏松了口气，伸手接过来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准确无误地投向办公室门口站着的沈寒烟。
她抬手，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然后朝门口偏了偏头。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几个经理面面相觑，又看了看沈寒烟的表情，终于陆陆续续退了出去。
林秘书最后一个走出办公室，门在她身后关上。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关上的磨砂玻璃门。
门后面隐约能看见两个身影，一个坐在办公桌后面，一个站在窗边。
两个人之间隔着半张桌子的距离，但那个距离看起来不像正常的商业会谈。
太松弛了。
林秘书收回目光，往自己工位走。
走廊里另外两个被赶出来的经理正站在茶水间门口低声说话。
“沈总最近对温家那个态度不太一样了，之前不是一直不对付吗？”
“收购案的事吧，可能是觉得温家那条生产线有用。”
林秘书走过去，语气神秘地说了一句：“收购案只是第一步，后头才是正事。”
两个经理同时转头看她。
“林姐，你这话什么意思？”
林秘书：“你们跟沈总几年了？”
“我三年。”
“我四年半。”
林秘书点了点头：“我跟她七年，你们见过她跟谁走这么近，最后那个人是赚了还是亏了？”
茶水间里安静了一瞬。
其中一个经理压低了声音：“你是说……沈总在布局？”
林秘书没有否认。
“温家那条生产线确实有用，但沈总想要的东西，从来不只是生产线。”
另一个经理凑近了一步：“那还能是什么？”
“温家的客户资源，”第一个人猜了一句，“温氏虽然跟我们不是一条线的，但手里攥着几家老牌餐饮品牌的长期合同，如果能拿过来，沈氏的供应链就能直接对接到终端。”
“不对，”林秘书摇了摇头，声音低了一些，“你们想想，沈总之前对温家是什么态度？从来不理不睬，收购案也是对方主动递过来的，温家那个大小姐来了几次，沈总都让她在外面等着，什么时候让她进过办公室？”
“那现在呢？”
“现在她不仅让她进办公室，还让她待了一整个下午。”林秘书的目光在两个人脸上扫了一下，“你们觉得沈总是那种会被合作方打动的人吗？”
没有人回答。
茶水间的自动热水机发出一声低低的嗡鸣。
第一个人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轻：“那沈总到底想干什么？”
林秘书：“沈总这是要吞并温家啊，先用怀柔计谋让温小姐放下警惕，然后伺机行动。”
两个经理面露怀疑：“不会吧？”
林秘书抬起头，看了两个人一眼：“怎么不会，沈总就是这么老谋深算的人，就等着挖坑给温氏跳，你们跟上节奏就行了，别多问，沈总不说的，问了也白问。”
两个经理交换了一个眼神，面上都是赞同。
既然林秘书都这么说了，那一定是跟沈总通过气了。
沈总，不愧是沈总。
而在办公室内的温知夏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你的公司为什么这么多人来找你？他们自己不会拿主意吗？”
沈寒烟走过去，在那摞文件面前站定，扫了一眼最上面那份市场投放计划：“他们会拿，但需要我批。”
“那你以前每天怎么活下来的？”
“我处理得比你快。”沈寒烟把市场投放计划拿起来翻了翻，然后把文件搁下，从包里掏出手机，“周衍给我发消息了。”
温知夏的表情从生无可恋，立刻切换到了有兴趣，快得像翻了一页书：“发了什么？”
沈寒烟把手机屏幕转过去。
温知夏看完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周宁这招用得挺糙的。”
“糙，但有效。”沈寒烟把手机收起来，然后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来，伸手推了一下鼠标，屏幕亮起来，她点进沈氏集团的财务系统，快速翻到近期的供应商预付款记录。
温知夏看着她打字搜索，很快就找到了沈氏近三个月的供应商预付款明细。
沈寒烟一行一行往下翻，指尖在触摸板上滑得很快。
翻到周家那一栏的时候，她停住了。
预付款那一项是空的，没有任何标记。
她又翻了一页，确认了采购部的确认记录，同样没有那笔钱对应的合同编号。
沈寒烟把屏幕转向温知夏：“你看。”
温知夏凑过来，低头看了几秒，然后慢慢直起身来：“周家那笔预付款根本没有，周衍说的那笔钱不存在。”
沈寒烟收回手，靠在椅背上：“周宁在利用她弟弟的身份放消息，如果你不知道沈氏的真实账目，你看到那条消息就会以为沈氏在等周家的钱周转，然后对沈氏产生防备。”
“所以周宁的目的不是让我相信周家有钱，”温知夏接上她的话，“是让我对沈家起疑，觉得你收购温家生产线是为了拿温家的资产填自己的窟窿。”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那笔预付款，”沈寒烟说，“周家根本就没有。”
“对，”温知夏接口，“周宁在试探温氏和沈氏真正的关系，如果我没有回应，她就当我没上钩，如果我在沈氏那边真的有动作，那她就开始动手。”
沈寒烟低下头，从包里抽出那本流水账翻到某页，推给温知夏：“五月十七号、六月十一号、七月三号，三笔加起来一百零六万，流向同一家海外壳公司。赵经理说是你爸签的技术服务协议。”
温知夏低头扫了一眼，没有说话。
几秒后她抬起头来：“你信吗？”
“我不了解温家的旧账。”沈寒烟说，“但你爸已经去世两年了，一笔技术授权费每年走一百多万，赵经理知道你不管事，所以把理由推给你爸，无从查证。”
温知夏把流水账合上放在一边，她靠在椅背上转了半圈，看向窗外：“那笔钱不可能是我爸签的协议。”
“为什么？”
“我爸对技术授权这种事向来抠得很，”温知夏的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他能让工程师自己拆机器照着图纸反推，不会花一百万去买什么海外授权。”
“具体是谁，我不知道，但能用到赵经理这个层级配合的人。”
她停了一下。
“不多。”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不过，”温知夏开口，“当下最要紧的事情还是周宁这边，温氏子公司的事情稍后再查也来得及，不能让你也出了事。”
沈寒烟点了点头，她想了想，然后伸手拿过温知夏手边那支笔，在便签纸上写了一行字。
“什么？”温知夏凑过来看。
“换供应商。”沈寒烟把那行字写完，笔尖在末尾顿了一下，“如果周家断供，沈氏的餐饮供应链会瘫痪，我们不能等到最后一刻再找人补位，现在就得开始铺备选路线。”
温知夏没有反驳。
她摊开手：“你要找谁？”
沈寒烟从自己的手机个人卡通讯录翻了翻：“宋辞，我大学同班同学，家里做冷链物流的。”
温知夏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沈寒烟抬头看了她一眼：“你认识？”
虽然她和温知夏的确是一个大学，但是一个是金融学专业，一个是心理学专业，这两个专业不止不在一个学院，更是大学四年也没有一次关联的专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