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法治社会

楚风和警员小李在“Pop”会所外蹲守了整整一个礼拜。为了不引人注意，他特意选了停车场最偏僻的角落——这里既能清晰锁定会所大门的动静，又能完美隐匿在监控盲区里。这七天里，赵肃然一共来了三次，每次进去就再没露面，一待便是大半天。

“楚队，咱们下一步该怎么动？”身旁的小李按捺不住开口问道。等待的时光总是枯燥又漫长，自从上次跟着楚风破获那起非法集资大案、立了件大功后，他早已暗下决心，往后就死心塌地跟着这位队长干。

“再等等”，楚风的目光依旧锁定着会所入口，指尖轻轻敲击着方向盘，这几天出现在赵肃然身边的人，身份背景都查过了，还没发现一个和元家沾边的。真正的大鱼还没露头，现在行动，容易打草惊蛇。

突然，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瞬间打断了楚风的思绪。他迅速按下接听键，听筒里立刻传来同事带着焦急的声音：“楚队，高晟出事了！”

楚风心里猛地“咯噔”一下，但还是安抚同事道：“先别急，把详细情况说清楚。”

“他在离自己住的地方不远的路口被车撞了，现在正在市人民医院抢救，到现在还昏迷不醒！”

楚风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微微泛白。他隐隐觉得这事绝不简单——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高晟这个最关键的证人出了事，这分明带着几分“杀鸡儆猴”的意味。一旦其他证人被吓到，恐怕往后更难有人敢站出来指证寰宇集团的犯罪事实了。停车场的风顺着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带着夏末的燥热，却吹不散楚风心头瞬间升起的寒意。

“肇事司机呢？”他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但小李能听出他语气里的紧绷。

“是个年轻小伙，肇事方态度很好，肇事车辆已经做了检测是刹车故障，保险全赔，后续的医药费全部都由他们承担，但是……”电话那头的同事声音停顿了一下，“医生说高晟情况不太好，颅内出血，全身多处骨折，能不能醒过来还难说。”

楚风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方向盘。 Pop会所的大门依旧人来人往，赵肃然的车还停在VIP车位里，像一头蛰伏的猛兽。高晟出事太蹊跷，车祸的事看起来是意外，但这个时间点上出事，太多的巧合。

“小李”，楚风突然开口，眼神锐利如刀，“你现在去市医院，看下高晟的具体情况。另外，联系技术队，把高晟家附近的所有监控再仔细筛一遍，哪怕是行车记录仪的片段也别放过。”

“明白！”小李应声，立刻去执行楚风的安排。

昏黄的霓虹灯光透过磨砂玻璃，在包厢的真皮沙发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混着威士忌的醇厚、果盘的甜香，还有未散尽的烟草味，闷得人有些发沉。

十来个年轻男女三三两两围坐，有人凑在一块儿划拳，骰子碰撞骰盅的脆响此起彼伏；有人窝在角落低声说笑，手机屏幕的微光映亮了脸上的笑意；还有人倚着墙玩着手游，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划过，偶尔爆出一声轻呼。

赵肃然指尖夹着支细长的雪茄，烟雾袅袅缠上他棱角分明的下颌。忽然，一道香风裹挟着清甜的栀子味袭来，穿着明黄色荷叶领真丝上衣、白色菱格纹短裙的女人扭着腰肢坐到他身侧的真皮沙发上，裙摆堪堪遮住膝盖，露出一双白皙匀称的小腿。

“赵哥，尝尝新鲜的。”女人声音娇嗲，葱白的手指捏着一支银灰色吸入式喷雾器，递到他唇边。她眼尾扫过不远处卡座里的人影，睫毛颤了颤，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

赵肃然没动雪茄，左手漫不经心地接过喷雾器，冰凉的金属外壳蹭过指腹。他抬眸瞥了女人一眼，喉结滚了滚，将喷雾口抵在唇边，轻轻按了一下。

还没等女人反应过来，他右手骤然扣住她的后颈，指腹摁在她柔软的颈侧肌肤上，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下一秒，他低头覆上她的唇。

女人瞳孔猛地一缩，随即软了身子，睫毛如蝶翼般扑闪着，双手不自觉地勾住他的脖颈。唇齿间的气息带着雪茄的醇厚和药物的微甜，奇异的触感让她浑身都泛起热意。

不知过了多久，赵肃然松开手，女人像没了骨头似的靠在他肩头，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他啧啧称奇，往沙发上一坐，视线在女人失神的脸上扫过，“还是赵哥有本事，把这药的副作用愣是改成了这种‘精神疗愈’的用处。要是按那帮老东西的想法，把这药往医疗上靠，先不说二次临床试验要砸多少钱，光是打通各个环节的关系，就得把家底掏出去大半，哪有现在来得痛快。”

他顿了顿，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对了，你那小情人——哦，现在该叫前女友了，也是个妙人。谁能想到，一个搞生物制药的高材生，能鼓捣出这么个好东西，简直是天才。”

赵肃然指尖摩挲着喷雾器的外壳，目光落在女人泛红的脸颊上，眼底没什么情绪，声音低沉得像淬了冰：“她的价值，本来就不该被那些刻板的规矩困住。”

雪茄的烟灰落在昂贵的地毯上，他抬手弹了弹烟身，烟雾再次漫上来，模糊了他眼底的冷意。指间的烟燃到了尽头，橘红色的火星明灭了几下，他抬手将烟头摁进水晶烟灰缸，发出一声轻响，烟蒂与缸底的烟渍混在一处，腾起一缕细弱的白烟。

“赵哥，”红皮夹克俯下身，凑近赵肃然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堪堪盖过不远处的笑闹，“高晟那小子也得到了教训，能不能活过来了说不准，就算醒过来，下半辈子估计都得躺床上。其他人那边，要不要再让人去递个话，给点压力？”

赵肃然没立刻应声，他抬手松了松脖颈间的领带，而后双手枕在脑后，后背彻底陷进沙发里，整个人显得慵懒又散漫。他望着天花板上旋转的吊灯，光晕在眼底晃出一片模糊的重影，半晌才缓缓张口，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吐出的烟圈在空气里慢慢散开，卷着淡淡的烟草味：“不用。”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红皮夹克愣了愣，眉头微蹙，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赵肃然眼尾微抬，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很淡，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意，让他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好歹是个法治社会，”赵肃然重新拿起烟盒，抽出一支烟夹在指间，却没点燃，指尖在烟身上轻轻摩挲着，语气漫不经心，却字字清晰，“那帮人都是聪明人，高晟这一出，足够他们掂量轻重了。没必要把事做绝，免得被人抓住把柄，不值当。”

话音落下，包厢里恰好响起一阵哄笑，有人赢了拳，正举着酒杯嚷嚷着要罚酒。红皮夹克回过神，咧嘴笑了笑，收起脸上的凝重，抬手拍了拍赵肃然的肩膀：“还是赵哥想得周全，是我太急了。”

赵肃然没再搭话，只是垂眸看着指间的烟，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没人能看清他眼底真正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