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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影的回声

共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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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透明的唿救与半秒的预判

预备铃声的余韵还在楼梯间回荡,月渡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右腿的疼痛像藤蔓一样缠上来,让她连挪动半寸都觉得费力。楼下的喧闹声越来越清晰,夹杂着桌椅摩擦的吱呀声——那是学生们已经开始收拾书包,随时准备冲出教室。

就在这时,一道清瘦的身影出现在楼梯转角的上方。

上官修文抱着一摞从图书馆借来的古籍,正低头看着台阶,脚步轻得像猫。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斗篷式外套,黑色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遮住了半只眼睛。

“月渡?”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惊讶。

月渡猛地抬头,看到上官修文正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手里的古籍差点滑落。她的心跳骤然加速——她怎么会看见我?刚才的透明感明明还没有褪去……不对,上官修文的目光并没有落在她身上,而是盯着她跌坐的位置,眉头紧锁,像是在看什么无形的障碍。

“你……”上官修文往前挪了半步,声音带着试探,“是不是摔倒了?”

月渡愣住了。她能看到自己的手,能感觉到台阶的冰冷,明明是清晰可见的,可上官修文的眼神却像是隔着一层薄雾,既确定她在这里,又看不清她的样子。

“我……我的腿动不了了……”月渡的声音带着哭腔,恐惧和疼痛让她再也撑不住。

上官修文立刻放下古籍,快步走过来。她没有绕开,而是精准地在月渡身边蹲下,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别动,我看看伤在哪里。”她的指尖触到月渡的校服时,明显顿了一下,像是确认了什么,随即加重了力气,“能感觉到疼吗?”

“嗯……”月渡咬着牙点头,看着上官修文认真检查伤口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个平时安静得像古籍里的插画的女生,此刻却像一道光,劈开了她的绝望。

“膝盖磕青了,可能有点骨裂,”上官修文皱着眉,小心翼翼地帮她活动脚踝,“脚踝没事,万幸。我背你去医务室,抓紧我。”

她的背不算宽厚,却很稳。月渡趴在她背上,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墨香,混合着古籍特有的陈旧气息,让人莫名安心。楼下传来下课铃的巨响,紧接着是汹涌的人潮声,上官修文却没有丝毫慌乱,侧着身子在人群中穿行,嘴里轻声说着“借过”,声音不大,却总能让拥挤的学生下意识地让开一条路。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月渡忍不住问,下巴抵在她的肩窝。

“刚才在花园看到你的外套搭在长椅上,”上官修文的声音带着点喘,却依旧平稳,“猜你可能出事了。走到楼梯口时,总觉得那里不该是空的。”

月渡没再说话,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原来被人在意的感觉,是这样的。

医务室的消毒水味里,上官修文帮她冰敷膝盖,又跑去办公室找老师请假,忙前忙后,直到月渡的妈妈赶来,才抱着古籍安静离开,临走前只说了句:“有事给我打电话。”

看着她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月渡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那里存着上官修文刚输进去的号码。透明的秘密被窥见一角,却意外地收获了一份沉甸甸的友谊,像冬日里捂在掌心的暖手宝,慢慢焐热了冰凉的心。

三天后的篮球赛场上,阳光把地面晒得暖洋洋的。佟兰穿着红色的球衣,在球场上跑得像阵风,金色的卷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却丝毫不影响他灵活的走位。中场休息时,他抱着篮球跑到观众席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月渡。

“月渡!”他挥着手喊,声音里带着运动后的兴奋,“下半场来给我加油啊!就差你了!”

月渡正低头看着膝盖上的护具,闻言抬起头,摇了摇头:“不了,我等下要去图书馆找资料。”

佟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解:“找什么资料?不能看完球再去吗?就剩一节了。”

“物理竞赛的题,有点急。”月渡避开他的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包带。自从楼梯摔倒后,她总是下意识地和花奈、佟兰保持距离,好像这样就能避免再次陷入那种失衡的境地。

佟兰还想说什么,裁判吹了哨子,他只能抱着球跑回球场,转身时,月渡看到他的肩膀垮了下去,像被戳破的气球。

放学后,月渡刚走出图书馆,就被佟兰堵住了。他靠在墙上,球衣还没换,身上带着淡淡的汗味,表情是她从没见过的认真。

“你到底怎么了?”他问,声音有点闷,“从天文社那天开始就怪怪的。我跟花奈说话,你不插嘴了;叫你看球,你也不来了。是我哪里做错了吗?”

月渡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她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低声说:“我没怪你……只是前段时间,我发现自己会变成透明的,像……像不存在一样。”

佟兰愣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透明?怎么可能?”

“是真的,”月渡把天文社和楼梯间的事简单说了说,声音越来越小,“我怕你们觉得我奇怪,也怕……再被你们晾在一边。”

佟兰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球衣的下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声音带着点懊恼:“其实……秋游那天,在大巴上,看到你和花奈靠那么近,我心里有点不舒服。”他挠了挠头,脸颊泛红,“我知道这样想不对,我们三个本来就该好好的,可我就是……就是觉得有点别扭。然后我就发现”

他的话像一道光,照亮了月渡心里模糊的角落。原来不止她一个人觉得天平歪了。

就在这时,佟兰突然眨了眨眼,眼神变得有些奇怪。他看着不远处走来的杜桓,突然开口对月渡说:“杜桓要过来吐槽我们队输了球,还会故意撞你一下。”

月渡刚想说“怎么可能”,就看到杜桓吊儿郎当地走过来,嘴里果然念叨着“红队输得真惨”,路过月渡身边时,肩膀故意往她这边撞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月渡惊讶地睁大眼睛。

佟兰也愣住了,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不远处正在讨论作业的两个女生,轻声说:“穿蓝衣服的女生要问‘这道题辅助线怎么画’,另一个会说‘我也不会’。”

话音刚落,两个女生的对话和他说的分毫不差。

“还有那边,”佟兰的声音带着点兴奋和茫然,指着小卖部的方向,“老板要对买可乐的男生说‘最后一瓶了’。”

果然,小卖部里传来老板的声音:“最后一瓶冰镇可乐,要吗?”

月渡看得目瞪口呆。佟兰的眼睛里闪烁着奇异的光,他看着来往的学生,像在阅读一本摊开的书,总能提前半秒说出他们要说的话、要做的动作。那种“读心”不是听到声音,更像是捕捉到了对方眼神的微颤、嘴角的轻扬、指尖的动作,然后瞬间破译出背后的意图,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月渡的声音有点发颤。

佟兰摇了摇头,脸上是和她一样的困惑。他试着看向远处的花奈——他正抱着一摞书从教学楼里走出来,眉头微蹙。

“花奈在想‘月渡的膝盖好点了吗’,”佟兰脱口而出,随即又摇了摇头,“不对……他好像还在想‘今天的物理题解法不对’。”

花奈似乎察觉到他们的目光,抬头看了过来,浅绿色的眼眸在他们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身离开了。

佟兰的“能力”并没有持续太久,大概不到二十分钟,当他指着一只飞过的麻雀说“它要落在那棵树上”,而麻雀却径直飞走时,那种奇异的预判感就消失了,像从未出现过。

“没了……”佟兰摊开手,有点失落,又有点松了口气,“好像刚才做了场梦。”

月渡看着他,突然笑了。原来不止她一个人有秘密。花奈能钻进动物的身体,她会变成透明,现在佟兰又能预判别人的动作……他们三个,果然是绑在一起的。

“不管有没有那个能力,”月渡站起身,膝盖还有点疼,却比刚才稳了些,“我们……还是朋友吧?”

佟兰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金色的眼睛亮得像太阳:“当然是!永远都是!”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远处的篮球架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像个沉默的见证者。月渡看着天边的晚霞,心里忽然觉得,那些失衡的天平,那些透明的恐慌,或许都只是成长的一部分。就像佟兰那短暂的“读心术”,虽然消失了,却让他们看清了彼此心里最真实的想法——原来谁都没有故意疏远谁,只是都在笨拙地维护着那份不想失去的友谊。

而远处的花奈,站在图书馆的窗边,看着楼下并肩走着的两人,手里的书不知不觉间翻到了关于“共生关系”的那一页。左耳后的茉莉叶形银夹在夕阳下闪了闪,像一个无声的叹息,又像一个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