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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影的回声

共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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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荧光蛋白的星空

生物实验室的冷光灯下,几排培养皿泛着幽幽的绿光,像是藏着一片缩小的星河。生物竞赛的备赛进入冲刺阶段,花奈、月渡和佟兰被分到一组,研究荧光蛋白在酵母菌中的表达机制。

“离心转速再调快五百转试试,”花奈盯着离心机的显示屏,指尖在操作台上轻轻点着,“上次的蛋白浓度还是不够。”他面前的记录本上,密密麻麻画着荧光强度曲线,每一个数据点都用红笔圈注过,旁边标着温度、时间的修正建议。

月渡正用移液枪往培养基里加试剂,枪头精准地悬在液面上方三毫米处,动作稳得像钉在台面上。“转速太高会破坏蛋白结构,”她头也不抬地反驳,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有点闷却很清晰,“我查过文献,3000转/分钟是临界值,再快就会失活。”她的实验服袖口卷得整整齐齐,露出的小臂上沾了点蓝色的染液,是刚才标记培养皿时不小心蹭到的。

佟兰蹲在超净台边,正用紫外灯照射筛选后的菌落,眼睛眯成一条缝,像是在欣赏什么稀世珍宝。“你们看这个!”他突然招呼两人,手里举着一个培养皿,里面的酵母菌在紫外线下发出星星点点的亮绿色,“这组的荧光分布最均匀,是不是质粒转染效率更高?”他的实验服上别着个卡通徽章,是只举着试管的小熊,和他认真的神情形成奇妙的反差。

花奈走过去,用镊子夹起一块盖玻片,轻轻盖在菌落上:“拿显微镜看看。”显微镜下,绿色的光点像散落在黑丝绒上的碎钻,他调整着焦距,“确实,而且细胞形态完整,说明没被转染试剂损伤。月渡,你上次配的转染液浓度是多少?”

“百分之十五,”月渡放下移液枪,凑到显微镜旁,“但我觉得可以再降两个百分点试试,减少细胞毒性。”她从抽屉里翻出试剂瓶,标签上的字迹工整得像打印体,每一次取用都用红笔标注了日期和剩余量。

佟兰已经在旁边的笔记本上画起了示意图,他的画技意外地好,酵母菌的形态被勾勒得栩栩如生,旁边还用荧光笔标出了发光区域:“如果降低浓度,转染效率会不会下降?要不我们做三组对照?十五、十三、十一,同时测?”他的笔尖在纸上顿了顿,突然笑了,“说不定能画出个漂亮的抛物线。”

“可以,”花奈点头,伸手想去拿移液器,却和同样伸手的月渡撞了一下。两人同时缩回手,花奈的指尖碰到了她手腕上的橡皮筋,月渡的指腹擦过他的实验服纽扣,都是一怔。

“我去配试剂,”月渡先反应过来,转身走向试剂架,耳根悄悄泛起粉色。

“我来准备培养板,”花奈拿起消毒棉,擦拭着操作台,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佟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突然把手里的荧光笔往桌上一放:“哎,你们说,要是把这种荧光蛋白导入多肉植物里,是不是能种出会发光的肉肉?”

月渡正往离心管里加溶液的手顿了顿,忍不住笑了:“佟兰,竞赛题目里可没有多肉植物。”但她的嘴角弯了弯,刚才的小尴尬像被风吹散了。

花奈也绷住了嘴角的笑意:“等竞赛结束,你可以试试。不过现在,先把这组数据测完。”他的指尖在记录本上敲了敲,刚才被月渡碰到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傍晚的阳光透过实验室的高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斑。月渡的移液枪精准地滴下试剂,花奈的目光专注地盯着显微镜,佟兰的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偶尔传来几句低声的讨论,像一首安静的三重奏。

紫外灯下的绿色荧光还在闪烁,而比荧光更亮的,是三人凑在一起看数据时,眼里的光。夜色像墨汁一样慢慢晕染开来,生物实验室的灯却亮得如同白昼。冷光灯的光线透过培养皿,将那片幽幽的绿光映在三个人的脸上,忽明忽暗,像藏着一片会呼吸的星海。

“第三组的荧光强度出来了。”花奈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指着电脑屏幕上的曲线图,指尖在屏幕上划出一道弧线,“峰值比预期低了百分之八,和月渡说的一样,浓度降到十三的时候,细胞毒性确实减小了,但转染效率也跟着降了。”他面前的键盘上还放着半块没吃完的能量棒,包装纸被手指捻得有些发皱——从下午到现在,他们几乎没离开过实验室。

月渡正用微量分光光度计测量蛋白浓度,听到这话,转过头来,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扫过镜片。她摘下手套,用手背随意地蹭了蹭,留下一点淡淡的绿色荧光,像沾了片萤火虫的翅膀。“所以临界值应该在十三到十五之间,”她拿出计算器,指尖在按键上飞快跳跃,“我算过,用梯度浓度法的话,需要再做五组对照,从十四点五开始,每次降零点五。”她的实验记录本摊在旁边,每一页都写得满满当当,连页边空白处都画着小图表,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着变量和结论。

“五组?”佟兰刚把一批培养皿放进恒温箱,闻言夸张地叹了口气,“那岂不是要通宵?”他的实验服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的皮肤上沾了不少荧光染料,像是溅了一身的星星。但他的眼睛亮得很,手里还拿着个小小的速写本,刚才趁等待的间隙,画了幅三人围在显微镜前的素描,花奈的侧脸线条凌厉,月渡的睫毛很长,而他自己,则被画成了个举着试管傻笑的卡通形象。

“通宵就通宵,”花奈瞥了他一眼,伸手抽走了他手里的速写本,“画什么呢?先把你的数据录入系统再说。”他翻开本子,看到那幅画时,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又很快恢复平静,“线条太乱,重画。”

“才不重画,”佟兰伸手去抢,两人的胳膊撞在一起,碰到了旁边的试剂架,一瓶生理盐水晃了晃,被月渡眼疾手快地扶住。

“别闹。”月渡把生理盐水放回原位,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却没真的生气。她拿起佟兰刚才记录的数据单,眉头微蹙,“你这里的荧光强度单位写错了,应该是相对荧光单位(RFU),不是绝对亮度值,难怪刚才算出来的误差那么大。”她拿起红笔,在错误的地方圈了圈,又耐心地在旁边写了换算公式,“重新算一遍,我陪你。”

佟兰吐了吐舌头,乖乖坐回电脑前:“好吧,谁让我是‘数据黑洞’呢。”他一边敲键盘,一边偷偷看月渡——她正低头看着他的错误数据,侧脸在荧光的映照下,柔和得像块玉石。刚才她扶试剂瓶时,头发滑落到肩膀,他闻到了她发间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一点洗发水的清香,很干净的味道。

花奈把速写本还给佟兰,自己则走到培养箱前,观察着里面的酵母菌。恒温箱的玻璃门上凝结着水汽,他用手指在上面画了个小小的笑脸,水汽顺着笑脸的轮廓往下淌,像在流泪。他想起下午和月渡撞在一起的指尖,想起她耳后那点没擦干净的荧光染料,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疼,却有点麻。

“花奈,”月渡的声音传来,“你看佟兰算的这个校正值,是不是哪里还有问题?”

花奈走过去,站在月渡身后,看着电脑屏幕。她的头发刚好到他肩膀的高度,他能看到她发旋处露出的一小片白皙的头皮,还有落在键盘上的几缕碎发。他的目光在她握着鼠标的手上停了停——她的手指很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指节处因为长时间握移液枪,有点发红。

“这里,”花奈的指尖指向屏幕上的一个数值,离她的手只有几厘米,“标准差算反了,应该用每组的均值减去个体值,不是个体值减均值。”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月渡“嗯”了一声,调整着公式,肩膀却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离他远了一厘米。花奈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带着点淡淡的薄荷味(他下午吃了薄荷糖),让她的耳朵突然有点发烫。

“搞定!”佟兰突然欢呼一声,把两人都吓了一跳,“最后一组数据录入完毕!你别说,这抛物线还真挺漂亮的!”他把屏幕转向两人,上面的曲线平滑优美,像一道划过黑夜的绿光。

月渡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总算……可以歇口气了。”她的眼底有淡淡的青黑,却依旧亮得很。

花奈从冰箱里拿出三瓶能量饮料,扔给佟兰一瓶,递给月渡一瓶,自己拧开一瓶,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驱散了些疲惫。“等下测完最后一组荧光值,就能整理成报告了。”

“测荧光值我来!”佟兰自告奋勇,已经跑到了荧光检测仪前,“我的眼睛可是‘夜视仪’,最适合看这种幽幽的绿光了!”他说着,还故意睁大眼睛,做出猫头鹰的样子,逗得月渡笑出了声。

月渡的笑声很轻,像风铃被风吹过,花奈握着饮料瓶的手指紧了紧。他看向窗外,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只有实验室的灯光,像一座小小的灯塔,亮在无边的黑暗里。

佟兰正在认真地测量,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月渡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眉头却没完全松开,大概还在想数据的事。花奈看着他们,心里突然觉得很安定——就像这实验室的灯,无论外面多黑,只要他们三个在这里,就总有一片亮着的光。

“对了,”月渡突然睁开眼,“明天早上要交的实验日志,你们写了吗?”

佟兰的歌声戛然而止,一脸惊恐:“啊?我忘了!”

花奈也愣了一下——他光顾着测数据,也忘了。

月渡看着两人的表情,无奈地笑了:“我就知道。来吧,分工写,花奈写材料与方法,佟兰写结果分析,我来写讨论和结论,争取半小时搞定。”

“收到!”佟兰立刻从抽屉里翻出实验日志本,笔走龙蛇地写了起来,他的字龙飞凤舞,却意外地清晰。

花奈也拿起笔,他的字迹工整得像打印体,每一个字母都排列得整整齐齐。

月渡看着他们,嘴角噙着笑,也拿起了笔。冷光灯的光线落在三人的笔记本上,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和图表上,也落在他们偶尔抬起的脸上——带着疲惫,却又充满了劲头。

窗外的夜更深了,但实验室里的那片绿光,还有三个人眼里的光,却亮得更加分明。或许竞赛的结果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有这样的夜晚,有这样的彼此,一起在黑暗里,追着那点荧光,往前跑。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高窗照进来时,佟兰举着整理好的报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完工!感觉……能再跑八百米!”

月渡看着报告上三人的签名,挨得很近,像是紧紧靠在一起的三颗星。她笑了笑,伸手把报告合上:“走吧,去吃早饭,我请。”

花奈跟在她们身后,走出实验室,清晨的空气带着点凉意,吹得人神清气爽。他看着前面并肩走着的两人,佟兰正在给月渡讲他昨晚熬夜时半睡半醒做的梦,月渡听得时不时笑出声,阳光落在他们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边。

他的脚步加快了些,走到他们身边,和他们并排走着。三个人的影子在晨光里被拉得很长,紧紧地挨在一起,像一条不会断开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