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大巴喧嚣与秋日烟火

运动会结束后的第一个周末，学校组织高一秋游，目的地是城郊的青枫谷。天刚蒙蒙亮，载着（3）班的大巴就驶离了校门，班主任临时被教务处叫去开会，临走前只丢下一句“别疯过头”，这可给了车厢里这群刚从运动会亢奋中没缓过劲的少年们可乘之机。

杜桓一上车就抢占了最后排的“观景位”，怀里抱着个笔记本，活像个准备开坛讲学的“大师”。等大巴驶上高速，他清了清嗓子，用胳膊肘撞了撞旁边的佟兰：“哎，让让，给本‘情感导师’腾个场子。”

佟兰笑着挪了挪屁股，打趣道：“哟，杜老师，我还奇怪你最近授课怎么这么不活跃，原来是在憋大招呢？”初中你说‘女生低头抿嘴就是害羞’，结果人家是牙疼，这事我可还记着呢。”

“此一时彼一时！”杜桓拍着胸脯，把笔记本往腿上一摊，扉页上“恋爱心理学观察日志（高一上）”几个字龙飞凤舞，“经过开学一个月实地观测，本导师已修正理论体系，今天就给你们好好上一课——”

周围的同学顿时来了兴致，前排的几个女生悄悄转过身，连靠窗假寐的花奈都掀起眼皮瞥了一眼，月渡则抱着背包，忍不住竖起了耳朵。

“首先，”杜桓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一本正经地念道，“运动会上主动给男生递水的女生，百分之八十对他有好感——但！”他话锋一转，“如果递的是冰镇矿泉水，可能只是单纯怕他中暑；要是递的是自己泡的蜂蜜水，那事儿就大了，参考上周三给温叙递水的隔壁班林溪同学，那眼神，黏得跟502似的。”

“哈哈哈！”车厢里爆发出一阵哄笑，温叙无奈地摇摇头，耳根却微微发红。

“其次，”杜桓翻到下一页，“男生给女生占座的位置大有讲究。靠走道，是‘方便你进出’的礼貌；靠里侧，是‘不想别人打扰’的私心；要是直接把自己的外套铺在座位上——”他故意拖长音调，“恭喜，这小子八成在心里排练过八百遍和你搭话的台词了。”

后排的男生立刻起哄，用胳膊肘捅了捅上周给女生占座的体育委员：“哎，八百遍台词练熟了没？”

月渡下意识看向花奈，他正望着窗外掠过的树影，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着。她忽然想起运动会那天，自己的水杯空了，回头时发现花奈手里拿着两瓶水，见她看过来，默默递了一瓶——是常温的，不是蜂蜜水，也不是冰镇的，普普通通的矿泉水。

“最后一条，也是本导师最新发现的‘终极定律’！”杜桓啪地合上笔记本，环视一圈，“秋游烧烤时，谁总往谁的烤串上撒辣椒，谁又总把烤焦的鸡翅默默换成自己盘里的——别装了，那不是手抖，是心抖！”

这话一出，连平时最安静的上官修文都忍不住笑了，她偷偷看了眼温叙，发现他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是烧烤食材清单，手指在“鸡翅”那行停顿了几秒。

大巴在青枫谷停下时，杜桓的“恋爱心理学”已经传遍了整个车厢。佟兰扛着烧烤架走在后面，撞了撞月渡的胳膊：“你说，杜桓这理论靠不靠谱？等会儿烧烤，我可得仔细观察观察。”

月渡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一阵香气勾走了注意力——谷口的空地上，各班已经支起了烧烤炉，炭火噼啪作响，肉串在铁丝网上滋滋冒油，混着枫树叶的清香，馋得人直咽口水。

（3）班的位置靠着一条小溪，花奈和温叙正合力搭帐篷，上官修文在旁边整理食材，分门别类摆得整整齐齐。杜桓则拿着他的笔记本，像个战地记者似的穿梭在各个烧烤炉之间，嘴里念念有词：“记录一下，张昊给李萌递了串烤肠，李萌回了个鱼丸——交换食物，好感度+10！”

月渡拿起一串鸡翅，刚刷上油，就被炭火燎得手忙脚乱。花奈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接过她手里的夹子，手腕轻轻一转，鸡翅在铁丝网上翻了个面，焦黑的地方刚好避开炭火。“火候没掌握好，”他声音很轻，“烤到边缘微焦就行，不用盯着看。”

“哦……”月渡看着他专注的侧脸，他的指尖沾了点油星，却一点不显得狼狈。这时，旁边的佟兰突然嚷嚷起来：“哎！杜桓快看！花奈给月渡烤鸡翅呢！这算哪条定律？”

杜桓立刻凑过来，在笔记本上奋笔疾书：“特殊关照！主动代劳烧烤，且手法熟练——好感度+50！备注：这俩平时就老凑一起，本导师早看出来了！”

月渡的脸颊瞬间发烫，刚想解释，花奈已经把烤好的鸡翅递了过来，表皮金黄，还撒了点细盐，香气直往鼻子里钻。“拿着，”他没看杜桓，只盯着月渡，“凉了就不好吃了。”

远处的上官修文看到这一幕，低头笑了笑，把一串烤得正好的玉米塞进温叙手里：“给，你刚才说想吃的。”温叙接过玉米，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两人都顿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只有玉米的热气，悄悄染红了耳根。

夕阳西下时，烧烤架的烟火渐渐平息。大家围坐在草地上分享零食，杜桓还在滔滔不绝地补充他的“理论”：“你们看啊，真正的喜欢是藏不住的，就像……”他指着天边的晚霞，“就像这火烧云，明明想躲在云后面，偏要把半边天都染成红的！”

月渡咬着鸡翅，听着他的话，偷偷看了眼身边的花奈。他正仰头喝着水，喉结滚动，夕阳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睫毛染成了金色。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觉得花奈喝水的动作顿了一下，目光越过人群，轻轻落在了她的身上，像一片羽毛，轻轻拂过心尖。佟兰兀自站在一边，脸上带着疑惑的神色环顾四周，不时露出惊奇的表情。

大巴返程时，大家都累得靠在座位上打盹。杜桓的笔记本摊在腿上，最后一页写着：“今日观测结论：青枫谷的晚霞，比我的理论更懂爱情。”旁边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爱心，被谁用红笔涂了个圈，像是无声的赞同。

月渡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夜色渐浓。口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颗橘子糖，和上次排练厅里的那颗味道一样。她剥开糖纸，甜味在舌尖散开时，忽然想起花奈烤鸡翅时专注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原来杜桓说的“心抖”，不是手抖，是连呼吸都跟着轻了半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