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反派杂鱼的我未婚妻不可能是清冷道姑(4K)
林岳缓缓挑眉,颔首道:
“如此,便多谢。”
许是颔首之时露出脖颈处印痕,中年文士看见后眉眼狠狠一跳,脸上神情极为复杂,嘴唇颤抖片刻,最终只是化作幽幽长叹。
林岳不明所以,只当是文士感慨世风日下,用手想摩擦掉印痕,只是徒劳:
“不好意思,老丈。”
“见笑了。”
说完便欲攀上牛车。
老牛体型壮硕,较一般江南水牛为大,故而这个牛车坐处设计得略高,约到林岳胸口处。
按理说,这样的车,一般会配有马凳,以备上下车之用。
可这位文士不知是忘了还是怎得,只顾悠悠看书,一点没看林岳。
若林岳是正常九品实力,真炁运于脚底,轻轻一跳就上去。
可前身沉迷来往于醉月轩,修行上自然马马虎虎,对身体掌控度远远低于寻常九品。
自然不能用写意、轻松的方式登车。
林岳老老实实用手按住,跨坐上来。
板车因而向下微微倾斜,老牛瞬间精神。
“哞!”
它不满回头,再度打了个响鼻。
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林岳额头便流下汗来,略微有些气喘。
他摇头苦笑。
这副身体居然能弱到这个程度。
“噗嗤!”
车厢里传来女生悦耳的笑声。
应是文士的女眷。
文士眼睛只看书简:
“年轻人,得多锻炼。”
“不能只顾着女孩子的事情。”
“趁年轻,多专心于事业。”
“要么修行,要么考取功名。”
林岳笑了笑:
“受教。”
文士摇了摇头,仍旧叹息,似是不信。
林岳家住城东,距此有些距离。
能够搭乘便车自是最好。
被嘴一两句也就得了。
这名文士看上去就不同寻常,或许是哪个书院夫子也未可知,读些孔孟义理的书。
背后车厢香风阵阵,或许是其女眷。
他正欲闭目养神,牛车猛地一颠。
文士一枚竹简飞到林岳怀里。
那牛许是一时不察,踩到坑洼处,此刻“哞”地叫唤一声。
文士骂骂咧咧:
“就你事多,专心赶路。”
林岳将怀里书简拿下,递给文士,后者道一声歉,也伸手来接。
林岳余光瞥见书简上有三个大字。
金瓶梅。
他往外递的手一顿,文士盯着他,抿嘴。
林岳旁若无人递出,自言自语道:
“今天事情太多,整得我头有点晕,眼睛也看不很清。”
文士呵呵一笑,也不觉尴尬,津津有味品读起来:
“说起来,小友至今可曾婚配?”
林岳眯起眼睛,翻阅起原身的记忆,如实以告:
“之前有过。”
“不过那是五六岁,还在玩泥巴时候的事情。”
“当时不懂事,和一名女娃经常玩耍,感情很好。”
帅大叔来了点兴致:
“长得怎么样。”
林岳仔细回忆了一下:
“……”
“一般吧,小时候大家不都长那样。”
“我甚至感觉还有点丑,可能是没长开的缘故。”
“嘶,天气怎么忽然这么冷。”
林岳茫然。
七月的酷暑天,他刚刚居然遍体生寒。
是错觉吗。
帅大叔眯起眼睛,看不清喜怒,语气却平淡三分:
“什么冷不冷的,小伙子是肾虚吧。”
“性格呢。”
林岳只当没听见:
“挺闹挺的,经常和我打得有来有回。”
“一开始我还以为是个男娃。”
“后来知道是女娃后,甚至不想跟她一起玩。”
“人也黏人,特别黏,那会儿吃完饭就来找我,一玩就是一整天。”
“嘶!真很冷啊,老丈你没感觉吗。”
林岳只觉如坠冰窖。
文士开心笑起来:
“不冷,一点都不冷。”
“后来呢?”
林岳嘀咕:
“真是我错觉?”
“后来……”
林岳想了想,原主似乎根本不在意这件事情,以至于他回忆起来都麻烦:
“有一天,她忽然心不在焉,我趁机把泥巴糊她脸上。”
“往常她都会勃然大怒,加倍报复回来,结果当时却可怜兮兮的,说他们家要搬走。”
“我很舍不得这个玩伴,说不行,我想和她玩一辈子。”
“可怎么样才能玩一辈子呢?”
“当时也读了点书,于是就想到成亲。”
“成亲不就是过一辈子吗?”
“于是豪言壮志,就说去他们家提亲。”
林岳想到这里也是一笑:
“女娃被吓傻了,我就拉着她手臂,去找她家大人。”
“她家父母都乐不可支,夫人把我抱起,说我不许后悔。”
“我父母那时候还健在,闻言赶过来,居然真的签了份婚约。”
“大家都很开心,包括我和那女娃。”
“除了她父亲。”
文士眼里露出缅怀之色,随后撇了撇嘴,似乎是在无声谩骂,许久后:
“后来呢。”
林岳耸肩:
“后来我父母接连死去,留我一人独活。”
遍体寒意倏然消散。
林岳皱眉。
这副身体怎么回事。
怎么一会儿冷一会儿不冷的。
文士沉默片刻,轻声道:
“节哀。”
林岳点点头,继续道:
“叔嫂闻言后从京城赶来,将我带过来亲自抚育。”
“后面又将我送进私塾,认字读书。”
“那份婚约也被顺便带回。”
文士仍旧在看书简,只是注意力明显已经不在:
“那你打算履约么。”
林岳耸肩,吐槽道:
“怎么可能。”
“她小时候五官就长歪,万一长大后丑出天际呢。”
寒意重新回归。
林岳已经习惯,不以为意:
“当然,娶妻以贤,我也不该以样貌为标尺。”
“只是,我心里已经有喜欢的人。”
“这个人却不是她。”
没办法。
原身的设定就是舔狗。
妙欲天也有其他弟子在京城游走,甚至接下来的大戏里,妙欲天宗主殷罗艳也会粉墨登场。
原身自己又是大戏开端的关键,是妙欲天重点关注对象。
在她们眼里,自己已经是人傀。
人傀不可能对顾雨涵移情别恋。
“至少,得等这场大戏落幕,我才能和这个妖女公然分割。”
“嗯,得留下点证据,以表示未来的清白。”
文士抬高书简,遮挡起表情:
“这样啊。”
林岳莫名觉得他是咬牙切齿地说出这三个字。
林岳笑了笑:
“再者说。”
“她估计也忘记这回事。”
“小时候做下的约定,谁会当真呢。”
原身这件事情,【开天】里好像没有提及。
他自己就没玩那么仔细,做到全收集全成就。
而且说到底,林岳只是个小反派,文本量并不大。
作用好像也只是拿来嗝屁,刺激顾雨涵,让其彻底黑化。
以至于林岳回忆得非常艰难。
困倦和疲劳又加剧这一点。
“她说她姓名是什么来着。”
“嘶……”
“真忘记了!”
林岳身边寒意刹那消散,他茫然挠头。
真得抓紧修炼了。
文士嗯了一声,自顾自看竹简,忽然抬头。
林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什么都没看见。
片刻后,一道白虹径直劈开火烧云,在晚霞中驶过头顶。
随之而压力的,便是一阵刺耳的音浪。
林岳先是看了眼中年文士,饶有兴趣:
“这是有修士御剑飞行?”
“京城不是设有防护大阵,禁止二品修士以下飞行吗?”
“此人威压不高,应该是二品以下吧。”
京城重地,自然禁止寻常修士往来飞行。
二品天人境起,便可在京城御空往来。
一来是对强者表示尊重,予以特殊的尊崇。
二来是日用的防护大阵不足以防备二品高手,要想击落至少得开启等级更高的大阵。
问题是。
得加钱,很多钱。
所以干脆就没这个必要。
中年文士嗯了一声:
“七品灵台境而已。”
林岳这下来了兴致:
“灵台境。”
“七品能有这动静?”
“也能有这么大脸?”
谈话间,白虹迅速拉近距离。
林岳忽然低头。
贵族一般佩剑,林岳也不例外。
他腰间的长剑在不断蜂鸣。
不止是他的长剑。
整个街道上,所有金器都在蜂鸣。
像是在战栗臣服,像是在跪地恭迎。
林岳瞬间想明白头顶这人是谁了。
天元剑宗,李莫撄。
“原来是你……”
林岳吐出一口气,旁边中年文士讶异侧目:
“你认出来了?”
“看来也不至于纨绔到两耳不听窗外事。”
林岳轻笑一声。
原主还真不知道,一点不关心这件事。
实在是李莫撄在游戏中声音太大。
林岳一脸悠然看着天空,目光中露出向往。
大丈夫当如是也。
也唯有李莫撄这样的天才,方才能让主持大阵的人视而不见,不敢随意击落。
中年文士重新看书,淡淡道:
“一个毛躁小子罢了。”
林岳靠在车厢上,笑道:
“确实。”
“还得练。”
文士手上动作一僵,诧异侧目。
“噗嗤!”
身后车厢再度传来女生的嗤笑声。
文士继续看书:
“小心别被他听见了。”
“虽然是御空,可他耳聪目明,听到我们在说什么一点没问题。”
“毛头小子最记仇。”
林岳耸肩:
“他没事听我们这边说话干嘛。”
“况且背后调侃一两声,就要拔刀杀我?”
“不至于吧。”
“退一万步讲,我和他又不会发生什么交集。”
文士呵呵一笑,翻动竹简:
“难说。”
林岳再度看了看文士。
逼格很高啊,就是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来历。
“你就不好奇我是什么来历?”
文士哪怕脸埋在竹简里,也仿佛能洞见林岳的心思。
林岳无所谓一笑,拿起水壶喝水:
“您要说,自己会说。”
文士啧了一声,似乎很意外。
“男人,你成功引起我的兴趣。”
林岳噗地将水吐出,洒在老牛身上。
老牛再度哞了一声,表示不满。
文士哈哈大笑。
头顶白虹片刻后消失不见,其目的似乎也是城东。
和他们一路。
谈笑间,他们很快来到东城区一座大宅外。
林岳暗道一声气派。
宅邸颇为气派,青砖高墙几乎看不见尽头,连绵而去。
墙头乌瓦森严列阵,隔断人们窥探的目光。
朱漆大门厚重如渊,其上金兽衔环,目光睥睨,大门此刻却朝两侧洞开。
宅邸门口,下人进进出出,成箱成箱搬运东西。
林岳还在想那女娃的姓名。
姓,他有点印象。
好像是叫,叫什么来着……
牛车就此停下。
文士合上书卷,翻身下车,踢了一脚老牛。
老牛不满地长哞,引起往来下人瞩目。
一名监工骂骂咧咧上前:
“哪里来的寒酸书生,这里可是宰相门前,快走快走!”
听到“宰相”二字,正翻身下车的林岳霍然抬头望去。
文士笑了起来,一名管家却慌忙上前,一巴掌砸监工头上,旋即小跑到文士跟前,弯腰行礼:
“恭迎老爷回府。”
“此次搬家,搬运东西太多,主要是老爷的竹简。”
“原来的监工不够用,临时招了一个。”
文士拿起竹简挡住夕阳,随手挥了挥:
“趋炎附势,踢了吧。”
他回过头,看向目瞪口呆的林岳:
“小友,不妨进来一叙。”
“也别站那里,我家女眷可不方便下车。”
林岳木然移动脚步,挪开空间。
他忽然记起来那女娃姓什么。
她姓陆。
而游戏中影响剧情深远的当朝宰相,还有他那拜入【太清宗】修习道法的女儿。
也姓陆。
林岳抬头,看向匾额。
匾额光华内敛,日影从侧方分割开光芒与黑暗。
上面龙飞凤舞,写了两个大字。
“陆府。”
“哗!”
有人轻轻掀开布制车帘,林岳却也能被吓了一跳,侧目看去。
一名黑色劲装女子轻盈下车,高马尾利落梳起,正单手按住腰间长剑,满脸嫌弃地看向林岳。
目光中止不住的鄙夷。
声音和之前两次发笑的女声一模一样。
一次是嘲讽林岳上车的囧相。
一次是嘲讽林岳还敢调侃李莫撄。
她淡淡道:
“小姐,到家了。”
强烈的窒息感涌上,林岳脑子疼得几乎要炸开。
青梅竹马的音容笑貌忽然一帧帧涌现,所有的画面都在叫唤他的名字。
“林岳!”
“林岳?”
“林岳!?”
“林岳……”
所有画面定格在最后一幕。
她依依不舍地拉着自己的手,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你一定要来娶我。”
“林岳。”
林岳猛然惊醒,是中年文士叫醒自己。
他沐浴着夕阳,站在青石阶上,好整以暇,正笑着拿起书卷指向牛车。
牛车上,一道倩丽身影缓缓从暗中走出。
她一袭素白道袍,不染铅华,眉如远山,却风华绝代。
道姑缓缓下车,如高山莲动,拒人千里之外。
顾盼之间若芙蓉出水,自有风情。
倩丽身影披着晚霞,没有看林岳一眼,自顾自下车,便往宅邸内走去。
黑色劲服的婢女冷哼一声,剜了林岳一眼,也随之而去。
头痛的感觉一扫而尽,林岳终于想起青梅竹马的姓名叫什么。
“陆锦书,她叫陆锦书。”
“就是我陆皓谦的女儿。”
“也是你的未婚妻。”
名叫陆皓谦的当朝宰相看热闹不嫌事大,在陆锦书经过身旁时,笑眯眯轻拍竹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