僧俗双侠传
时值乱世，官府黯弱，贪墨成风，四方寇盗蜂起，百姓流离，哀鸿遍野。有少林高僧慧明者，幼而剃度，禅心澄澈，兼习武艺，金刚掌法出神入化，常怀慈悲，云游济世。复有江湖侠客顾云飞，出身微贱，性情豪迈，剑术凌厉如电，游历草莽，锄强扶弱。二人素昧平生，然天意相弄，遂于除奸之际邂逅。
是日，慧明行至汴梁郊野，见恶吏横行，鱼肉乡里，强掳民女，民皆泣血。僧心不忍，合十诵经，欲以佛理度之，奈何群凶顽劣，反持刃相逼。慧明叹曰：“众生皆苦，何至于斯？”遂展金刚掌，掌风如雷，破敌数人，然恶徒势众，僧独力难支。忽闻长啸裂空，顾云飞自林中跃出，剑光寒冽，若游龙惊鸿，瞬息斩数寇，救民于水火。云飞见僧武艺高绝，心折不已，拱手道：“大师慈悲，某当效之。”慧明合十答曰：“施主剑锋犀利，正气凛然，诚可嘉也。”二人相视而笑，惺惺相惜。
自此，慧明以佛心渡厄，云飞以剑锋除恶，结伴江湖，义结金兰。慧明常劝云飞修身养性，云飞则导僧入世济民。相知既深，云飞慨然曰：“吾本草莽，蒙兄不弃，当以死报。”慧明莞尔：“众生平等，何分贵贱？但行善事，莫问前程。”值黑风寨乱起，寨主凶残，劫掠无辜，民女被掳，哭声震天。二人闻讯，疾驰而至。慧明运金刚掌，破寨门如摧枯朽；云飞挥长剑，斩首恶若刈蒿草。霎时贼众溃散，百姓得救，欢呼雷动。此事传扬，江湖誉之为“僧俗双侠”，威震寰宇。
然乱世未平，黑手隐于幕后，二人誓穷追不舍。入荒山野岭，风餐露宿，慧明诵经祈福，云飞仗剑护持。途遇险阻，云飞负伤，慧明以禅功疗之，情深义重。云飞叹曰：“若非兄台，吾命休矣。”慧明对曰：“同舟共济，方显真谊。”遂探得元凶踪迹，乃巨贪勾连匪类。二人设谋破之，慧明以慈悲降余党，云飞以雷霆诛元恶。事毕，天下稍安，百姓感德立祠。然双侠不居其功，飘然远引，续济苍生。慧明常云：“佛法无边，渡人即渡己。”云飞应曰：“侠义之道，在匡扶正义。”二人携手同行，踏遍中原，所至之处，恶者敛迹，善者得生，诚乃乱世明灯也。
然江湖风波未息，塞北有巨寇号“乌狼王”，啸聚亡命，劫掠商旅，屠戮无辜，民怨沸腾。双侠闻讯，星夜兼程，直趋漠北。途遇沙暴蔽日，飞石走砾，云飞仗剑破风，慧明合十持咒，运禅功护体，终抵贼巢。乌狼王凶悍绝伦，挥巨斧逞凶，云飞剑若电光，周旋数十合，慧明则运金刚掌，掌风所及，贼众披靡。乌狼王见势危，遁入石窟，施毒烟暗袭。云飞中毒几仆，慧明急运佛门心法驱毒，复以慈悲劝化余孽：“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群贼感其诚，尽数归降。独乌狼王负隅，卒为云飞剑诛。事毕，边关复靖，商旅感泣，双侠之名愈彰。慧明喟然：“魔障不息，渡化不止。”云飞应曰：“侠心所向，邪不胜正。”二人复踏征尘，所过州县，恶徒股栗，黎庶沐仁。
塞北风沙渐弭，双侠策骑南归。沿途村落萧索，十室九空，唯见残垣断壁间野犬争噬腐骸。顾云飞抚剑长啸：“乌狼虽灭，中原疮痍犹存。”慧明垂目捻珠，袈裟在朔风中猎猎如帜：“魔劫如潮，吾侪当效精卫填海。”
行至滁州界碑，忽闻官道旁密林金铁交鸣。二人相视颔首，足尖轻点鞍鞯，若双鹤振翅入林。但见十数黑衣刀客环攻三镖师，青石上偃卧二尸，染血镖旗委地，赫然绣“仁义”二字。顾云飞长剑龙吟出鞘，锋绽七点寒星，当先三寇喉间骤现红梅；慧明僧袖翻卷如云涌，金刚掌风遥震双刀，鬼头刃自镖师后心飞坠。
“此乃黑风寨余孽！”云飞踢起足边铜钱镖，暗器贯木三寸，乃是昔年剿寨漏网二当家独门印记。残匪见势欲遁，慧明倏闭目合掌，梵呗声若暮鼓晨钟荡开：“苦海无涯，回头是岸。”声浪过处，兵刃铿然坠地，半匪抱首恸哭。云飞以剑脊拍晕顽抗者，回身见老镖师伏地叩首：“双侠活命恩，乞救小女！”染血指巍巍指山坳。
盖半月前滁州知府强征民女，镖局千金亦在籍中。双侠夤夜潜府城，但见朱门内烛耀如昼，丝竹间杂女子呜咽。云飞伏滴水檐上嗤曰：“良牧若此乎！”慧明凝望檐角铁马轻摇，月华流照悲悯眉间：“地狱未空，誓不成佛。”
三更梆响，双影如烟落后园。云飞剑挑七重门锁若削腐泥，慧明掌风轻送震晕巡吏毫发无伤。绣阁深处，知府醉醺撕扯女裳，忽觉颈后森寒，青锋映烛于肥颈勒细痕。“狗官谛听，”云霏声冽逾剑锋，“牖外三百义士候汝首级。”知府瘫软际，慧明以袈裟裹惊惶女，指拂其眉心：“勿怖，佛光恒在。”
及十二民女重睹天日，滁州城堞已悬知府伏罪书。百姓焚香跪送双侠，驿马忽驰至。信使滚鞍奉血书，言洞庭水寨勾连苗疆毒巫，正铸邪兵“万骨杵”。云飞展染血麻帛，见骷髅缠蛇图腾，剑眉骤扬：“慧明兄，此物若成，恐竭千里江水！”
双侠顾云飞、慧明，破洞庭水寨，诛苗疆毒巫，杵碎巫亡，水贼归降，湖波稍靖。慧明抚杵骸叹曰：“魔障虽灭，苍生犹苦。”云飞拭血应道：“侠路漫漫，我辈当行。”遂驾扁舟，续济天涯。
舟行三日，烟波浩渺间，忽闻岸上杀声震天。云飞按剑立于船首，但见芦苇荡中火光大炽，十数小舟围一商船，水寇持刃跃登，呼号惨切。慧明合十长叹：“劫波未尽，我佛慈悲。”语未竟，云飞已如鹞掠水，剑光泼洒，瞬息贯三贼咽喉。慧明僧袍鼓荡，金刚掌力隔空拍出，二贼舟立覆。
残寇睹双侠神威，股栗胆裂，弃械稽首。一老舵工涕泣告曰：“双侠明鉴！此乃‘翻江蛟’部众，水寨破后，流窜为祸益烈！”云飞剑尖挑一蛇纹铜牌，冷笑曰：“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铸兵窟外逸孽，竟复啸聚于此。”慧明拾牌，指拂邪纹，眉间悲悯愈深：“戾气凝结，恐有妖人驱策。”
言方及此，芦荻深处腥风陡起，十数幽碧毒蒺藜，簌簌若飞蝗，破空攒射而至！云飞长剑急挽，流云剑势吞吐，寒星点点，击落泰半，钉入泥淖，嗤嗤腾青烟。慧明大袖翻卷如云，金刚掌力沛然勃发，罡风怒扫，余下毒蒺藜尽被震飞。
“宵小鼠辈，现身！”顾云飞清叱一声，身若惊鸿，疾掠蒺藜来处。剑锋所过，芦苇齐腰而断，却见枯瘦黑影若鬼魅，倏然后撤丈余，枯爪疾扬，数张渍油渔网兜头罩下，网上铁钩蓝芒闪烁，显系淬以剧毒。
慧明低宣佛号，双掌合十推出，掌力浑厚如潮奔涌，渔网未落已被裂为飞絮。顾云飞剑尖疾点，直贯黑影咽喉，彼急挥淬毒匕首格挡，金铁交鸣火星迸溅。月下映照，但见其面如枯蜡，双目赤红，颧骨上蜈蚣形刀疤蜿蜒入鬓，正乃荒草中窥伺之贼！
疤面人怪笑若鸮：“双侠好手段！然圣教‘万骨引’已成，尔等死期至矣！”言罢撮唇长啸，声若裂帛。霎时湖面翻涌，十余名水寇破浪跃出，瞳仁涣散，口角流涎，状若癫狂，持分水刺合身扑来，竟悍不畏死。
“邪药噬心，天良丧尽！”慧明悲声长啸，腕间佛珠疾旋，梵唱如洪钟震荡。声浪所及，癫狂水寇身形骤凝，面现挣容。顾云飞趁势剑化游龙，脊击数人穴道，贼众若朽木倾颓。疤面者见危，遽掷毒烟丸三枚，浓碧烟雾遽漫。
“宵小伎俩！”顾云飞闭息回身，长剑搅气成涡，竟卷毒烟作旋。慧明屈指弹金针，三点金芒破烟障，疤面者肩腿俱创，踉跄伏地。烟散时，青锋早抵其喉。
疤面者喉绽血珠，犹裂紫唇厉吼：“万骨引成，蚀月夜，落魂崖！”言未竟，忽碎齿根，黑血若箭激射，腥腐弥空。顾云飞急撤剑锋，慧明僧袖早携罡风，毒血尽堕淤沼，滋然腾恶烟三尺。
“此乃死士！”云飞剑尖挑衣，但见胸刺森然，骷蛇缠蚀月，较水寨图腾愈显妖异。慧明合十谛视，悲悯愈深：“怨气蚀骨，祸首必在西南落魂崖！”腕间佛珠倏震，檀珠竟绽冰裂纹。
忽闻苇荡童啼凄绝。双侠相顾色凛，踏苇疾驰。见三癫寇冲穴复起，持刃扑渔舟妇孺。云飞人未至，长剑已化白虹贯日，洞穿首恶心胸；慧明双掌遥推，金刚掌力若惊涛裂岸，余寇筋折骨摧倒飞三丈。船娘抱子战栗，指西南叠嶂泣陈：“半月前，十具玄棺入落魂崖！”
残月西坠，东方既白。顾云飞振剑沥血，槽凝碧蓝毒痕：“蚀月在迩，妖人行血祭矣。”慧明拾半片碎珠，裂痕蜿蜒类舆图：“苦海无涯，唯此崖可渡。施主慎之，当斩业非斩人。”风过处，毒血浸染苇丛间，半露青铜铃铎，铃舌阴刻蛇纹，随风呜咽作鬼泣。顾云飞以剑挑铃，忽觉铃身温烫震颤，隐有黑气盘绕。慧明合掌诵经，佛珠金芒乍涌，黑气顿消。细察铃内竟嵌半片指甲，青紫若尸骸。
“噬魂铃！”慧明色遽变，“此苗疆摄魂邪术，三十里内持铃者可操中者生死。”言未讫，西南峰巅狼烟突腾，烟柱虬曲若妖蛇腾舞。双侠踏苇疾驰，履波如平地。抵崖但见绝壁千仞，中裂巨罅似鬼门，十具玄棺悬于铁索，随风阴荡若秋千。崖顶祭坛血光烛天，赤袍巫祝奋摇骨幡，幡悬九骷，眶燃碧火荧荧。
顾云飞按剑嗤曰：“故弄玄虚！”慧明忽掣其袖，急示崖底乡民百余若傀伏拜，颈嵌青铃，随幡动而呜咽声起。巫祝厉啸：“月蚀既至，万魂当归！”坛中青铜鼎内白骨翻涌，赫见十童尸载沉载浮。
慧明合十长喟：“业障若渊，戕稚子竟至于斯！”梵音自唇间流泻，字字如金钟撞崖。赤袍巫祝骨幡急摇，九骷鬼火暴炽，百民颈铃齐鸣，霍然若提线偶起，目翻白，喉嗬响，张臂成血肉人墙！
顾云飞青锋嗡颤。斩邪易，戮无辜难。目电扫崖壁悬棺，慧明会意，足踏奇步，僧袍鼓如云涌，双掌齐推，至阳掌风直撼铁索！铿然声裂，十棺裹腥风轰坠祭坛！
巫祝厉啸，骨幡疾转，九道绿火化蛇噬棺。朽木当空炸裂，内涌十团蠕蠕黑气，尖啸扑僧。此乃“怨婴煞”，夭童魂炼，专污佛光。慧明腕珠金芒暴射，卍字法印凌空绞黑气，滋响如沸。
此隙，云飞身化鬼魅欺人墙。弃剑运掌，流云身法展极，指风连碎后颈铜铃。乡民割麦般仆，然碎铃处黑气如箭刺面！千钧际，慧明分心弹指，佛光如矢散黑烟。
“秃驴纳命！”巫祝睹人墙溃，怒极反笑。骨幡插坛，双掌拍鼎。鼎中白骨沸涌，十童尸浮起，眶闪幽绿，口鼻喷腥雾成瘴，弥天罩双侠！毒瘴触石，嗤然蚀岩。
云飞闭息疾退，剑挽层幕护体，青锋为毒雾缠蚀，隐现锈斑。慧明诵《楞严咒》，佛光如金钟覆体，毒瘴逼三尺即化白烟。然金钟为毒雾所压，渐见促狭。
“万骨归引，圣法通天！”巫祝啮舌喷血幡上。九骷骤融，化惨白巨颅虚影，裂口噬慧明！颅未至，阴寒煞气已冻崖露，僧足下坚岩寸裂。
云飞见僧危，眸寒芒炸，竟破毒雾挺进，长剑脱手化惊虹贯巫祝心口！此“破云”一击，有去无回。巫祝力催颅影，猝侧身，青锋贯右肩，血花怒绽！
颅影厉啸虚晃。慧明趁隙，合十向天，舌绽春雷：“唵！”佛门狮吼若九天雷落，凝金声波撞颅影！
轰然气浪排空，飞砂走石。颅影哀嚎溃，骨幡寸碎。巫祝遭佛力反噬，复受剑创，踉跄跌撞铜鼎，黑血狂喷。鼎中童尸震落血泊。
毒雾稍散。云飞面青拄剑，毒气侵脉。慧明僧袍焦灼数处，步若渊渟，逼向巫祝。巫祝挣起，怨毒扫童尸，嘶声：“双侠坏圣教计，月蚀未竟劫数难阻！”言讫掌击天灵，黑气自七窍涌，躯瞬化焦骸！半卷人皮舆图自骸中飘坠，血染西南蛮荒，猩红刺目。
崖风呜咽，卷血腥焦臭。慧明拾图，目凝朱砂点，复望血泊童尸，合十长叹：“魔踪遁形，此孽未消。”云飞强压翻腾气血，剑挑焦骸畔青铜铃，铃身咒文密布，残黑气如活物扭颤：“西南瘴疠地，恐藏万骨巢。大师，侠路通幽冥矣。”
慧明凝舆图朱砂，指触猩红如灼：“魔根深植，非霹雳难除。”云飞拄剑呕黑血，毒气窜臂，青筋虬突若蚓行，犹厉声：“便堕阿鼻，亦捣黄泉！”遂敷金疮药，裂僧裾裹创。
双侠循图赴西南。蛮荒瘴疠弥空，古木蔽日，藤垂似蟒。腰间噬魂铃忽自鸣，声若夜枭泣血，咒文隙溢黑气，凝三寸鬼爪指东北密林。
“戾气引路，魔窟在迩。”慧明合十，佛珠绽毫光，瘴雾退避三舍。林间腐叶没胫，腥腐刺鼻。骤见十数碧磷火自树冠坠，触地化人面鸮，尖喙垂涎，挟蚀骨毒风扑袭！
云飞虽毒侵肺腑，剑意未衰分毫。惊蛰剑龙吟乍起，流云剑法展至化境，寒芒泼若银汉倾泻，星点精准贯鸮目。鸮怪炸裂，毒浆溅木成焦。慧明僧袖鼓风，金刚掌力排山倒海，至阳罡飙怒卷，残磷尽齑，瘴氛一清。
然鸮骸未冷，地底轰雷！腐叶炸飞，泥沼翻腾，八具覆青铜甲、筋络绞连之巨尸破土！瞳燃碧焰，口喷黑烟，锈斧沉逾千钧，成合围碾至。甲缝黑蛊蠕动，显系尸儡秘法。
“铜尸九宫阵！”慧明色凛，此南疆失传邪术。云飞会意，弃劈取刺，身若游龙穿斧影，剑尖疾似电闪，专攻膝弯肘隙。“铮铮”金鸣不绝，火星迸溅处，筋络虽韧，终为惊蛰锋破！一尸左膝筋断，轰然跪地。
筋断处玄血瀑泻，铁线蛊虫泉涌，触风化碧磷毒瘴。慧明叱曰：“孽障反噬！”佛珠脱腕飞旋，金光暴涨如日轮碾空，毒雾滋响而蒸。云飞猱身疾进，剑挽九朵寒星，复点三尸膝腘，金铁交鸣裂云。铜尸虽创，凶性益炽，弃斧探爪攫人，青铜指套破风厉啸。
慧明合十骤分，金刚禅劲山崩海啸，轰击双尸胸甲。青铜凹裂，尸躯踉跄互撞，倒压朽木，泥浪冲霄。余四尸碧瞳骤晦，遽弃战阵，四臂交锁成铜墉，挟腥飚碾地而至，势若峦倾！
云飞面透青黑，毒入心脉，眸中剑芒愈锐。长啸裂帛，身化惊电贯铜墉中阙！剑锋刮甲火星迸溅，锐鸣刺耳之际，慧明凌虚踏至，僧鞋注金刚禅劲，若泰岳压顶跺交锁巨肱。
罡飙怒卷，四尸臂骨齐断，铁塔身陷淤及腰。云飞剑走龙蛇，惊蛰锋专剔肘隙筋络。三尸轰然仆地，玄血漫溢成渊。八尸尽创，甲隙蛊虫躁鸣尖嘶。慧明垂目合十，梵唱如潮：“尘归尘，土归土！”声浪及处，铜尸碧焰骤灭，僵若槁木。
腰间噬魂铃剧震，鬼爪黑气指东北。双侠踏腐叶星驰，见古榕虬根蟠洞，洞口悬七盏髑髅灯，幽火荧荧。洞内骤传磬音，若冰锥刺髓。慧明佛珠金芒大盛，喝破魔音：“咄！”
洞深处豁然，百具童尸倒悬穹顶，滴滴玄血注地槽血池。池浮玄玉棺，棺盖洞开，枯爪攀缘。玉棺骤爆紫芒，黑影腾空，绛袍猎风，面覆青铜鬼面，眸孔赤焰如炬：“双侠破九宫阵，能诛圣教尊者否？”声若金铁刮骨。
云飞拄剑厉笑：“弄鬼！”惊蛰化虹贯鬼面。尊者翻袖，血池涌浪，凝十丈血蟒吞剑。青锋没蟒首，毒血蚀剑铮然。慧明佛珠连射，九点金芒炸裂蟒躯。血雨纷飞间，鬼面人已逼至，枯爪直掏慧明膻中！
僧袍鼓荡，金刚掌撼枯爪。“铛！”金铁交鸣，慧明连退三步，青石裂若蛛网。鬼面人爪套迸碎，露森然白骨指，嗤曰：“秃驴筋骨甚健！”反掌击地，倒悬童尸齐瞠碧瞳，口喷毒涎如蝗矢。
云飞毒气攻心，眦裂发指，遽弃守抢攻。流云身法展极，人剑合一贯长空，直刺鬼面项后！彼急侧身，剑锋透肩。玄血喷溅，蚀石生烟。鬼面厉嗥，骨指猛插云飞腕脉！
慧明疾叱，僧袖卷云飞急撤。鬼面创口黑气翻腾，狂笑：“万骨引成，圣躯不坏！”血池沸涌，倒悬尸骸纷坠，白骨融惨白浆涌附其躯。创处血肉疯长，断骨重续。
双侠相顾悚然。慧明忽闭目趺坐，腕珠尽碎，金霰漫天。手结大日如来印，眉间现卍字佛光，梵唱震洞：“照见五蕴皆空！”佛光如烈日灼池，血水蒸腾，白骨浆液凝滞嗤响。鬼面人新肌溃烂，嘶嚎裂魄：“秃驴毁吾道基！”
云飞见其僵直，聚残息于剑锋。惊蛰剑鸣如龙泣，脱手直贯鬼面颅庭！骨裂若雷，玄煞如瀑迸涌。池骸尽化劫灰，穹顶人脂灯炬俱冥。
曙色破隙，云飞毒发委地，面若金箔。慧明渡气护其心脉，得鬼面焦骸中半符，青铜所铸，錾“西南镇抚使陆”。
越三日，滁州逆旅。云飞毒退方苏，见案头虎符并密牍。展笺乃悉：知府掠女、水寨锻兵、落魂崖血祀，皆此獠勾连圣教荼毒江湖。慧明合十曰：“宦海藏奸，恶逾魑魅。”忽闻闾阎欢噪，盖因镇抚使伏诛，朝堂另遣良牧抚民。
双骏驰郭，烟雨空濛。云飞按剑南眺：“圣教虽溃，虎符之主未现。”慧明轻捻新珠，莹然映日：“劫波渡尽，犹存慈航。”
蹄音渐消青霭。江湖夜雨，十载寒灯剪烛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