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豪华牢笼与鸡同鸭讲的初日
程水瑶是在一阵极其轻微、几乎无法察觉的嗡鸣声中醒来的。
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天花板,而是厚重的、泛着暗哑光泽的深蓝色天鹅绒帷幔,从冰冷的金属框架上垂落,将她所在的这张巨大得有些过分的床笼罩其中。
触感柔软得不可思议,像是陷进了云朵里,与她之前在废墟里裹着破布睡在水泥板上的经历相比,简直是天堂地狱的区别。
但……这天堂的装修风格,是不是有点太硬核了?
她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
房间极其宽敞,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人类幸存者据点的大厅都要大。线条流畅的银灰色金属墙壁泛着冷光,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一侧是巨大的弧形观察窗,窗外并非熟悉的昏黄天空或废墟景象,而是深邃的、点缀着无数细碎光点的漆黑宇宙,偶尔有绚烂的星尘带如同流光般飞速掠过,提醒她正身处一艘高速航行的星舰之中。
空气清新得让她有些不适应,带着一种被彻底净化后的、近乎无菌的微凉感,显然有顶级的环境控制系统在默默工作。
房间一角矗立着一个她看不懂的、流淌着幽蓝色数据流的半透明控制台,另一侧则是一扇光滑得没有一丝缝隙、不知如何开启的门。
一切都充满了未来科技感,却又奇异地糅合了某种古老的、冷硬的审美。没有照片,没有摆件,没有植物,甚至没有一丝灰尘。
极致的整洁,极致的空旷,也极致的……没有人味。
像一座用最高科技打造的、最华美的牢笼。
(内心OS:嘶……这绑架犯大佬的品味……怎么说呢,复古奢华科幻风?钱肯定没少花,但这装修效果……也太性冷淡了吧!
一点烟火气都没有!差评!连个盆栽都不放!知不知道绿色植物能缓解焦虑调节心情啊!哦对,他不是人,可能不需要。)
程水瑶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套脏兮兮的防护服不见了,换上了一身同样材质柔软、款式简单却合身的灰色衣物。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和头发,也干净了不少。
(内心OS:还带帮俘虏洗澡换衣服服务的?这服务是不是有点过于周到了?等等!他帮我换的?!——瞬间脑补出无数晋江不能描写的画面……
——不对不对,看他那冰山脸性冷淡的样子,八成是机器人代劳的……还好还好,清白保住。)
她光着脚踩在冰凉光滑的地板上,试着走到那扇门前,伸手摸了摸,门纹丝不动,连条缝隙都找不到。
“喂?有人吗?放我出去啊!绑架是犯法的你知道吗!末世也有末世的基本法吧!”她拍着门喊了两声,回应她的只有一片死寂。
(内心OS:基本法……估计对他没用。算了,省点力气。)
她叹了口气,目光落在观察窗外的宇宙景象上,一阵恍惚和不真实感袭来。
几天前她还在为怎么种活一棵土豆苗而拼命,现在居然坐在一艘看起来就贵得离谱的星舰里,成了某个非人大佬的私人……呃,血库?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极其轻微的空气流动声。
程水瑶猛地回头,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
那扇严丝合缝的门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地滑开了,蒲鹤玉就站在那里,悄无声息,如同一个完美的幽灵。
他依旧穿着那身剪裁精良的深色复古服饰,衬得肤色愈发冷白,墨黑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露出那张俊美得毫无瑕疵、却也冰冷得毫无生气的脸。
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样程水瑶完全没见过的东西:一杯清澈剔透的液体,一小碟类似果冻的胶质物,还有几块看起来像压缩饼干但泛着奇异金属光泽的方块。
他走进来,门在他身后无声闭合。
程水瑶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后背抵住了冰冷的观察窗。
蒲鹤玉将托盘放在房间中央唯一一张看起来像是桌子的金属平台上,目光落在程水瑶身上。
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个人,更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状态。
“你的生理指标已恢复稳定。”他开口,声音低沉悦耳,却像是冰冷的玉石相互敲击,不带丝毫情绪,“摄入这些营养剂,维持你的能量水平。”
程水瑶盯着那些看起来就很“高科技”也可能很“难吃”的食物,咽了口口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抖:“那个……大哥,怎么称呼?咱们……能不能先聊聊?比如,你为什么抓我?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蒲鹤玉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沉淀着幽蓝的眸子没有任何波动:“名字无关紧要。你只需知道,你的存在,对我有价值。”
他向前一步,虽然没有任何攻击性动作,但那无形中散发出的压迫感让程水瑶呼吸一窒。
他实在太高了,程水瑶这娇小(且战五渣)的身材在他面前,得使劲仰着头才能看到他的脸,感觉对方一只手就能把自己拎起来扔出去——事实上他已经这么干过了。
(内心OS:价值价值!又是价值!我就知道!但我到底是什么价值你倒是说清楚啊!难道我的血是什么唐僧肉长生不老药?还是说你们外星人也有什么特殊嗜好?!)
“价值?什么价值?”程水瑶试图装傻,“我就一种地的,除了会种点土豆,没啥别的本事了真的!要不你放我回去,我多种点土豆给你上供?”
蒲鹤玉似乎对她的喋喋不休感到一丝极细微的不耐烦,但他还是回答了,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物理定律:“你的生命能量,能缓解我的能量枯竭症。提供它,是你唯一的用途。”
“能量枯竭症?生命能量?”程水瑶眨眨眼,立刻联想到自己的血,“所以……你是要定期抽我的血?”
“可以这么理解。”蒲鹤玉没有否认,“方式或许有所不同。你需要配合。”
(内心OS:果然!还是逃不过移动血库的命运!还‘方式或许有所不同’?听起来更吓人了好吗!)
程水瑶的小脸垮了下来,试图进行最后的挣扎和谈判:“那个……大佬,商量一下行不行?你看,抽血对身体多不好啊,我本来就贫血,营养不良,你看我瘦的!”
她指了指自己纤细的胳膊和苍白的小脸(虽然刚被收拾干净了),“而且强扭的瓜不甜,咱们能不能建立一种更……更和谐的合作关系?比如你提供保护和资源,我自愿定期少量献血?
或者你放我自由,我定期给你寄血包?快递到付也行啊!”
她越说越离谱,甚至开始异想天开:“或者……至少给个WIFI?末世版的也行啊!让我能刷刷剧……哦不对,末世没剧了,那看看星际新闻什么的?了解一下宇宙大事?
不然天天关在这里多无聊啊,心情不好会影响血液质量的!”
蒲鹤玉面无表情地听着她这些在他看来毫无意义的废话,直到她提到“WIFI”和“刷剧”,他那冰冷的眸子里极快地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于“无法解析此信息”的困惑。
对于“自由”、“合作”、“WIFI”这些概念,他显然无法共情,甚至难以理解。他的逻辑简单而直接。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最高价值,”他再次陈述,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冰冷,“无需其他。‘无聊’、‘心情’不影响能量本质。配合,是你唯一的选择。”
程水瑶:“……”(内心OS:淦!完全鸡同鸭讲!这家伙的逻辑是黑洞做的吗?!根本无法沟通!)
谈判彻底破裂。
程水瑶一股邪火窜上来,加上一点破罐破摔的勇气,她猛地伸手,故意将托盘上那杯清水打翻!
“我不吃!除非你放我走!”
玻璃杯倾覆,清澈的液体眼看就要泼洒在光洁如镜的地板上。
然而,就在杯口倾斜超过45度的瞬间——
嗡!
一个仅有垃圾桶大小、圆头圆脑的清洁机器人如同从地底冒出般,瞬间滑行而至,机械臂精准地接住了下落的杯子,另一只手臂弹出吸盘状工具,在液体溅落前就将它们全部吸走,连一点水痕都没留下。
整个过程无声、高效,不到一秒。
机器人完成工作,又悄无声息地缩回了地板之下,仿佛从未出现过。
程水瑶举着僵在半空的手,目瞪口呆。
蒲鹤玉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淡淡地看着她,仿佛刚才只是一片落叶自然飘下,而非一场幼稚的挑衅。
(内心OS:……行吧。科技碾压。战力碾压。连清洁工都这么牛逼。我认怂。)
程水瑶瞬间蔫了,像被戳破的气球,老老实实地坐了下来,拿起一块金属光泽的“饼干”,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味道寡淡,有点像嚼蜡,但吃下去后确实有一股微弱的暖流散开,抵消了饥饿感。
“我吃……我配合……”她闷闷地说,内心却在疯狂吐槽:(算你狠!等老娘找到机会!等我土豆种多了,天天在你面前烤土豆香死你!就不给你吃!)
蒲鹤玉对于她的认怂似乎并不意外,也没感到满意,仿佛这只是理所应当的结果。他转身准备离开。
但在经过程水瑶身边时,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极其短暂地扫过程水瑶之前小心翼翼藏在床边角落的那个破搪瓷杯——里面,那棵蔫头耷脑了一路、此刻却因为身处净化环境而稍微精神了一点的土豆苗,正颤巍巍地探出两片小叶子。
他的视线在那抹微弱的绿色上停留了大约0.1秒,那冰冷瞳孔最深处的幽蓝,似乎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如同古井微澜,转瞬即逝。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身影消失在再次无声滑开的门后。
房间重归寂静,只剩下程水瑶和她的“牢房”。
她泄愤似的用力嚼着那没味的营养剂,目光开始在房间里四处搜寻,试图找到一点能给她带来安全感的东西。
突然,她的视线定格在房间另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东西。
一个陶土材质的花盆。
里面盛满了厚厚的、黝黑的、散发着淡淡泥土清香的——真正的、未经污染的土地!
(内心OS:土?!真正的土?!他居然给了我一盆土?!这算什么?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还是……他注意到我喜欢种东西了?)
程水瑶看着那盆仿佛散发着诱人光芒的沃土,又看看自己杯子里那棵可怜兮兮的土豆苗,一个念头无法抑制地冒了出来。
(内心OS:豪华牢笼就豪华牢笼吧……至少,这里好像真的能种菜?)
她抱起她的搪瓷杯和那盆新土,眼睛亮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