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末世废土与倔强的土豆
天空是那种洗不干净的昏黄色，像是被用旧了的抹布，死死捂在这颗星球的脸上。
程水瑶抬起脏兮兮的袖子，擦了擦防护面罩上积攒的厚厚尘埃——好吧，没什么用，视野依旧模糊。这身捡来的防护服对她来说太大了，袖口得挽好几道，行动间还能听到细微的漏气声，聊胜于无。
“死寂尘埃”。这名字起得真他娘的贴切。
她踩在龟裂的大地上，脚下是厚厚的、带着微弱放射性的尘埃，每走一步都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四周是扭曲的金属废墟，曾经的高楼大厦如今像是被巨人生生掰断的肋骨，嶙峋地刺向毫无生气的天空。
空气稀薄得可怜，每一次吸气都混合着金属锈蚀和某种无法形容的腐败怪味，剌得嗓子眼生疼，真跟吞咽砂纸没两样。
偶尔能看到一些风干得只剩皮包骨的小动物遗骸，或者更糟糕的、属于更大体型的苍白骨架，沉默地诉说着这场席卷银河的灾难有多么彻底。
程水瑶缩了缩脖子，把怀里那个破了个口子的搪瓷杯抱得更紧了些。杯子里，可怜巴巴地装着一小捧相对干净的土，一棵蔫头耷脑、叶片发黄的土豆苗正有气无力地耷拉着。
“宝啊，争口气！”她对着土豆苗碎碎念，声音透过面罩闷闷的，“你看看这鬼地方，找点没污染的土多不容易！我一天就喝半管营养膏，省下的水可都喂了你了！你长了腿，我才有命！咱俩双赢，懂不懂？”
土豆苗毫无反应，甚至那仅有的两片叶子看起来更黄了。
程水瑶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一块相对完整的水泥板上，感觉骨头都在嘎吱响。她从几乎空了的背包里摸出小半瓶浑浊的过滤水，小心翼翼地往杯子里滴了几滴，嘴唇因为缺水而起皮。
“三流农业大学……植物保护专业……”她喃喃自语，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谁能想到，毕业考核是特么的在末世种土豆？早知道还不如回家继承我妈的塑料大棚呢！”
至少大棚里不会动不动就窜出来能啃掉人脑袋的变异鼬鼠。
想到鼬鼠，程水瑶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远处的一片废墟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窸窣一动。她立刻屏住呼吸，心脏砰砰直跳。
那是一只变异鼬鼠，体型得有末世前的大型犬那么大，但瘦得皮包骨头，皮毛脱落大半，露出底下青黑溃烂的皮肤，一双眼睛是浑浊的赤红色。它正用鼻子使劲嗅着空气，枯柴般的身体缓慢移动，似乎在搜寻着什么。
程水瑶一动不敢动，心里疯狂吐槽：老天爷，我就这点肉，还不够您老塞牙缝的，求放过啊！我这细皮嫩肉的……好吧，现在脏得跟泥猴似的，可能硌牙，您去找个肉质Q弹的吧！
也许是她的祈祷起了作用，也许是那鼬鼠确实没发现她，它徘徊了一会儿，慢吞吞地挪进了更深的阴影里。
程水瑶长舒一口气，冷汗都快下来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宝贝土豆苗，愁肠百结。
“争点气啊兄弟……”她伸出带着破旧手套的手指，想轻轻碰碰那可怜的叶片。
就在这时，她坐着的水泥板因为风化，边缘突然碎裂了一小块！程水瑶身子一歪，为了保持平衡手下意识一撑——
“嘶！”
一根尖锐的金属断刺精准地刺穿了她手套的破损处，扎进了她的指尖。
“嗷！”程水瑶痛得龇牙咧嘴，赶紧把手抽回来。鲜红的血珠立刻从指尖冒了出来，滴答，正好落进了搪瓷杯的土里。
“亏大了亏大了！”她心疼得直抽气，赶紧把手指含进嘴里吮吸，“这得吃多少营养膏才能补回来一口血啊！这破地方连个创可贴都是奢侈品……”
她正絮叨着，眼角的余光却突然瞥见——
那搪瓷杯里，刚刚接触到她血液的那一小块土壤，似乎……颜色变深了？
紧接着，那棵原本蔫得要死的土豆苗，像是被打了超级强心剂，茎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挺立起来，发黄的叶片迅速转成鲜活的翠绿，甚至……在顶端，一个米粒大小的、娇嫩无比的白色花苞，颤巍巍地冒了出来！
程水瑶：“……”
她猛地将手指从嘴里拿出来，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如果鸡蛋还能找到的话）。
幻觉？饿出幻觉了？还是辐射导致基因突变开始出现视觉神经错乱了？
她使劲揉了揉眼睛，甚至不顾辐射危险掀开了面罩一角，凑近了仔细看。
没错！土豆苗真的支棱起来了！绿油油，水灵灵，那朵小白花苞像是末世里一个不可能存在的奇迹，正在对她进行无声的嘲讽。
“我……我操？”程水瑶呆滞了足足十秒钟，然后猛地蹦了起来，差点把搪瓷杯甩出去！
“活了！真活了！我就知道！农大没白读！实践出真知！！”她抱着杯子，激动得差点原地转圈圈，脏兮兮的小脸上绽放出巨大的、几乎能照亮这片灰暗废墟的笑容。
狂喜过后，她看着自己还在微微渗血的手指，又看看绿得晃眼的土豆苗，脑子终于开始转动。
（内心OS：等等……这科学吗？我们教授明明只教过怎么配农药杀虫杀菌除杂草，没教过用血浇地啊！难道我毕业论文研究的新型有机肥思路歪打正着了？不对，这效果也太立竿见影了吧？！这已经不是肥料了，这特么是植物兴奋剂吧？！还是说……是我的血有问题？）
这个念头让她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她猛地想起刚才那只变异鼬鼠，它似乎对生机特别敏感……那自己的血，会不会……
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总觉得暗处有更多双浑浊的眼睛在盯着她……和她怀里这棵过于“生机勃勃”的土豆苗。
程水瑶瞬间冷静了大半。她快速戴好面罩，将搪瓷杯紧紧搂在怀里，用宽大的防护服稍微遮挡了一下。
这能力太诡异了，也太扎眼了。在这朝不保夕的末世，怀璧其罪的道理她还是懂的。这要是被人发现了，天知道会被抓去当苦力种地还是直接当成移动血库抽干？
不行，得找个相对安全点的地方。
她抬起头，望向远处那片依稀闪烁着微弱灯火的方向。那里据说有一个叫“希望灯塔”的人类幸存者据点。虽然听说日子也不好过，但至少人多，规矩总该有吧？
说不定能换个遮风挡雨的地方，让她好好研究一下这见鬼的“血肥”到底怎么回事。
打定主意，程水瑶深吸一口那令人肺部刺痛的空气，抱紧她的“宝贝土豆加餐希望”，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灯光的方向挪去。
她身后那片深邃的废墟阴影里，那双浑浊的赤红色鼠眼再次亮起，死死盯着她离开的方向，鼻翼剧烈翕动，仿佛在贪婪地捕捉空气中那一丝若有若无、却让它极度渴望的奇异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