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冰冷!浩瀚!威严!
如同整个宇宙的重量压垮下来,又如同沉入最深的海底,意识在无边的冰冷与混沌中沉浮。唐棠感觉自己像一个脆弱的泡沫,随时会被那恐怖的星辉洪流彻底碾碎、同化。
不知过了多久,那毁灭性的冲击感缓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仿佛灵魂被洗涤过的通透与…虚弱到极致的空乏。
她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全身每一寸骨骼和肌肉都在发出痛苦的呻吟。她发现自己依旧躺在冰冷的撞击坑底,距离那块巨大的星枢碎片不远。碎片表面的璀璨光芒已经收敛,恢复了之前缓慢明灭的状态,但散发出的气息却变得更加…深邃和难以揣测。
她猛地想起昏迷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沈煜的意识冲入了碎片之中!
“沈煜!”她挣扎着坐起身,焦急地四下张望,却看不到任何人影。怀中的“生命摇篮”依旧温热,但其中的意识波动却彻底消失了,仿佛与碎片融为了一体。
恐惧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他…他成功了吗?还是…被碎片同化了?!
就在这时——
【……我……在……这里……】
一个冰冷、平静、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和…陌生浩瀚感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响起。声音的来源…并非怀中的装置,而是…前方那块巨大的碎片!
唐棠猛地抬头,震惊地望向碎片。
只见碎片表面流淌的星辉微微波动,光芒凝聚,一个模糊的、由纯粹星光构成的、与沈煜有几分神似却更加威严冷漠的身影缓缓浮现。那身影没有清晰的五官,只有一双仿佛蕴含了无尽星辰的、深邃冰冷的眼眸,正静静地“注视”着她。
【…暂时…稳定住了…】那星光构成的身影(或者说沈煜)再次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借助碎片的本源力量…勉强重塑了意识投影…但无法离开碎片太远…也无法长时间维持…】
唐棠的心脏狂跳,既有失而复得的庆幸,更有对这诡异状态的惊疑不定:“你…你没事吧?你的身体…”
【…身体依旧沉寂…意识暂时依托于碎片存在…】沈煜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代价很大…碎片的力量太过庞大驳杂…我的意识如同怒海孤舟…随时可能被冲散…需要时间…适应和梳理…】
他的话语简洁冰冷,却透露出巨大的风险。与星枢碎片融合,绝非易事,稍有不慎,便是意识彻底消散的下场。
就在这时,沈煜的星光投影猛地转头,“看”向虚无回廊远处的黑暗。
【…他们…又来了…】他的声音瞬间变得冰冷锐利,【…刚才的动静…引来了更多…也更强的敌人…】
唐棠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心脏骤然缩紧!只见远方的黑暗中,不仅出现了更多元老院制式的突击艇,甚至出现了几艘体型更加庞大、造型更加狰狞、散发着令人心悸能量波动的黑色战舰!显然是元老院真正的精锐主力!“秘法之眼”的诡异舰艇也夹杂其中,如同阴影中的毒蛇!
一支庞大的围剿舰队,正浩浩荡荡地朝着这片区域包围而来!杀气腾腾,显然要不惜一切代价将他们彻底抹除!
【…不能待在这里…】沈煜的投影瞬间做出判断,【…碎片刚被激活,能量波动太显眼…会成为活靶子…必须立刻转移!】
“转移?去哪里?”唐棠焦急地问,这片死寂的世界根本无处可藏!
沈煜的投影沉默了片刻,那星辰眼眸中流光急转,似乎在飞速检索着碎片中蕴含的、庞大而混乱的古老信息流。片刻后,他猛地“抬头”。
【…碎片内部…残留着一部分…未完全损毁的…短距空间跳跃阵列的构造信息…】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极致的冷静和…冒险的决绝,【…可以尝试…利用碎片本身的能量…强行启动一次…随机跳跃…】
随机空间跳跃?!在这时空本就极度紊乱的虚无回廊?!这简直是自杀!
但看着远处越来越近、杀气滔天的舰队,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没时间犹豫了!】沈煜的投影催促道,【…到我身边来!把手放在碎片上!引导你的月辉之力…配合我…稳定跳跃坐标!快!】
唐棠咬紧牙关,压下心中的恐惧,踉跄着冲到碎片前,再次将双手按在冰冷的表面!
【…集中精神!感知我传递给你的阵列结构!】沈煜的意识与她紧密连接,一段极其复杂、远超之前任何一次的能量运行图谱涌入她的脑海!
同时,巨大的星枢碎片再次嗡鸣起来,表面的星辰符文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亮起、流转、组合!浩瀚的能量开始汇聚!
远处的元老院舰队显然察觉到了能量的异常聚集!
“目标区域能量急剧升高!疑似准备空间跳跃!”舰队旗舰上,指挥官脸色剧变,“所有单位!最大功率!干扰空间场!锁定目标!不能让他们跳走!”
无数道强大的空间干扰波和能量锁定光束如同暴雨般射来!
【…无视干扰!全力输出!】沈煜的声音冰冷而决绝!
唐棠嘶吼着,将所有的意志力和月华之力毫无保留地注入碎片!配合着沈煜的引导,疯狂地稳定着那极度不稳定的跳跃阵列!
星枢碎片爆发出刺眼欲盲的光芒!周围的空间开始剧烈扭曲、折叠!
元老院的干扰光束狠狠撞在扭曲的空间场上,爆发出绚烂却致命的能量火花!一艘冲得太快的突击艇甚至被扭曲的空间直接撕裂、吞噬!
“疯子!他们这是在自杀!”元老院指挥官惊怒交加!
【…就是现在!跳!!!】
沈煜发出最后的指令!
嗡——!!!!!!!!!
一声仿佛宇宙初开般的巨响!星枢碎片和其周围的整片空间猛地向内坍缩,化作一个极致的奇点,随即猛然爆炸般扩张!
刺眼的白光吞噬了一切!
唐棠只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仿佛要将灵魂都撕成碎片的恐怖力量猛地作用在身上!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
冰冷…颠簸…窒息感…
意识如同沉船般,艰难地从黑暗的深海中一点点上浮。
唐棠猛地睁开眼,剧烈地咳嗽起来,呛出好几口冰冷咸涩的海水!她发现自己正漂浮在漆黑的海面上!狂风卷着暴雨,抽打在她的脸上,生疼!周围是震耳欲聋的雷鸣和滔天巨浪的咆哮!
一次极其剧烈的颠簸传来!她身下似乎不是海水,而是…某种坚硬的、正在剧烈摇晃的木质结构?
她艰难地抬起头,瞳孔骤然收缩!
眼前是一片更加骇人的景象——她竟然身处一艘巨大无比的、样式古老如同数个世纪前的、正在狂风暴雨和惊涛骇浪中剧烈摇晃、仿佛随时会解体的木质帆船的甲板上!
桅杆在狂风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破烂的帆布被撕扯成碎片!浑浊的海水不断冲上甲板,甲板上挤满了无数穿着破烂、惊恐尖叫、在风雨中挣扎的人影!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的腥咸、木材腐烂的味道和…一种浓郁的、令人作呕的…罪民营特有的绝望气息!
这是…哪里?!空间跳跃把她送到了什么地方?!一艘…古代的难民船?!在风暴中?!
轰隆!!!!
一道巨大的闪电撕裂天幕,瞬间照亮了周围地狱般的景象!也照亮了远处海平线上,一艘更加庞大、更加狰狞的、通体漆黑、悬挂着元老院银灰色闪电徽记的钢铁战舰,正如同幽灵般破开巨浪,冰冷的探照灯如同恶魔的眼睛,死死锁定了这艘飘摇的破船!
元老院的追兵?!他们竟然也跟过来了?!还是跳跃到了元老院控制的某个时空?!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唐棠!
就在这时——
她身边甲板上,一个被海水冲过来的、破烂的木箱在颠簸中猛地撞开!里面露出的东西让唐棠的目光瞬间凝固!
那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虽然陈旧却洗得发白的…观星塔最低阶学徒才会穿的灰色制式长袍!长袍的胸口,还用纤细的针线绣着一个早已褪色、却依旧能辨认出的名字——
唐棠。
她的瞳孔骤然缩紧!呼吸瞬间停止!
这是…她当年…被莫名其妙定罪、押送往罪民营时…所穿的那件衣服?!怎么会在这里?!
一段被刻意遗忘的、深埋心底的恐怖记忆碎片如同闪电般击中了她的脑海!
…冰冷的审判庭…莫须有的罪名…父母绝望的哭喊被强行拖走…自己被粗暴地套上这件耻辱的囚服…押送上了一艘拥挤不堪、驶向未知恐怖之地的老旧运输船…
…然后…记忆在这里出现了断层…只剩下漫长的黑暗、冰冷的镣铐和罪民营无尽的苦难…
她一直以为那艘船顺利抵达了罪民营…但…
难道…难道当年那艘船…根本就没有到达目的地?!而是在航行中…遭遇了海难?!或者…被元老院…
她猛地抬头,看向那艘正在逼近的、悬挂着元老院徽记的狰狞战舰,又看向周围那些在风雨中绝望哭喊的、熟悉的囚犯面孔…一个冰冷恐怖的猜测如同毒蛇般缠上了她的心脏!
元老院…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这艘船上的任何人活着到达罪民营?!所谓的流放…根本就是一场灭口的屠杀?!而自己…是唯一的幸存者?!所以才会出现在罪民营?!
为什么?!就因为…她这自己都不知道的…“月神之泪”血脉?!
就在她因这恐怖的真相而浑身冰冷、无法思考时——
【…唐棠…!】
沈煜那冰冷急促、却带着一丝极度震惊和恍然的声音,猛地穿透风雨和时空的阻隔,再次在她脑海炸响!他的意识似乎通过某种不可思议的联系,也感知到了这片海域和…她脑海中翻腾的记忆碎片!
【…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他的声音充满了冰冷的明悟和…一丝压抑的愤怒,【…元老院…从一开始就在…清洗…!你的血脉…是计划外的变数…他们必须抹除…!】
【…小心!那艘战舰…要开火了!!!】
几乎在沈煜警告发出的同时——
远处元老院的钢铁战舰侧舷,数个炮口猛然亮起毁灭的光芒!
一道粗壮无比的能量光柱撕裂雨幕,带着死亡的尖啸,精准地射向这艘毫无反抗之力的木质难民船!
白光和爆炸吞噬了唐棠最后的视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