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话
沙…沙沙…
那缓慢而粘滞的拖行声,如同某种湿滑沉重的物体在粗糙岩石上摩擦,断断续续地从黑暗深处传来,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声音在死寂的通道内被无限放大,敲打着唐棠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她死死贴在冰冷的石壁上,连呼吸都几乎停止,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指尖熄灭的月华之力蓄势待发,却不敢泄露丝毫光芒,生怕成为黑暗中唯一的靶子。怀中的“生命摇篮”传来急促的心跳般的搏动,仿佛也感受到了那迫近的、令人窒息的恶意。
那东西移动的速度并不快,甚至有些笨拙迟缓,但每一步拖行都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不祥的沉重感。空气中开始弥漫开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腐烂水藻、铁锈和某种…冰冷粘液的腥臭气味。
声音的来源似乎不止一个。隐约还有另一种更细微的、如同许多细小节肢刮擦地面的“喀啦”声混杂其中,令人头皮发麻。
它们正沿着这条主通道而来!方向明确,就是她所在的这片石壁区域!
怎么办?逃跑?通道狭窄黑暗,根本看不清路,慌不择路只会撞上更可怕的东西。战斗?她根本不知道来的是什么,数量多少,有什么能力!
冷汗沿着她的额角滑落,滴在尘埃中,无声无息。
就在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几乎要到达通道拐角,即将出现在她视野范围内的刹那——
“这边!”
一只冰冷而有力的手猛地从她侧后方的阴影中伸出,精准地捂住了她的嘴,阻止了她几乎脱口而出的惊呼!另一只手则紧紧箍住她的腰,以不容反抗的力量,将她猛地向后拖入石壁上一处她之前完全没有发现的、极其隐蔽的裂缝之中!
裂缝内部比想象中更深,勉强能容纳两人侧身。那双手的主人动作极快,将她拖入的同时,反手在裂缝入口处极快地一抹,一层极其微弱、几乎与周围岩石融为一体的能量屏障瞬间生成,完美地遮蔽了他们的气息和存在感。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悄无声息。
唐棠的心脏几乎跳出胸腔,惊骇地扭头望去。
黑暗中,她只能勉强看到一个极其贴近的、冷硬的下颌轮廓,和一双在绝对黑暗中依旧反射着微弱环境光、锐利如鹰隼的眼眸。
是雷!
他竟然也成功传送过来了!而且似乎比她更早抵达,并找到了这个藏身之处!
他捂着她嘴的手并没有松开,另一只手臂依旧紧紧箍着她,力道大得几乎让她喘不过气,体温透过单薄的衣物传来,冰冷中带着一丝急促心跳带来的微颤。他周身散发着浓烈的警惕和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冰冷杀意,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裂缝之外。
唐棠立刻停止了所有挣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屏息凝神。
就在这时,那令人不适的拖行声和刮擦声终于来到了裂缝之外。
透过那层薄薄的屏障,唐棠看到了令她终身难忘的景象。
几个…或者说几“团”难以名状的扭曲生物,正缓慢地挪过通道。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像是由腐烂的淤泥、破碎的甲壳、锈蚀的金属碎片和某种苍白的、蠕动着的肉质混合捏合而成,不断滴落着粘稠的黑色液体,在地面上留下恶心的痕迹。它们的“移动”方式就是笨拙地拖行、翻滚,偶尔伸出几条类似节肢或触须的玩意儿扒拉着岩壁,发出“喀啦喀啦”的刮擦声。
它们经过那面刻着星月图腾和黑色太阳的石壁时,明显停顿了一下,那几个扭曲的“头部”位置(如果那能称之为头部的话)裂开几道缝隙,发出一种低沉的、仿佛气泡破裂般的咕哝声,似乎对那邪恶的印记有着某种反应。但它们并没有停留太久,继续朝着通道更深处缓慢挪去。
那腥臭腐烂的气味浓郁得几乎令人作呕。
过了许久,直到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和恶臭彻底消失在通道深处,雷箍着她的手才缓缓松开,捂着她嘴的手也放了下来。
唐棠猛地吸了一口气,剧烈地咳嗽起来,心脏依旧狂跳不止。她转过身,在黑暗中竭力想看清雷的脸。
“你…你没事?”她声音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和后怕。
“嗯。”雷的声音低沉沙哑,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传送落点有偏差,但不远。比你早到片刻。”
他言简意赅,似乎不愿多提传送过程中的风险。他的目光依旧锐利地扫视着裂缝外的通道,确认安全后,才稍稍放松了紧绷的身体。
“那…那些是什么东西?”唐棠心有余悸地问道,想起刚才那噩梦般的景象,胃里一阵翻腾。
“不清楚。”雷的眉头紧锁,眼神凝重,“像是被某种强大的混沌能量长期污染侵蚀后发生畸变的原生生物,或者…人造物的失败残渣。它们被那面墙上的黑暗印记吸引。”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冰冷,“这地方…比预想的更危险。那种印记…我从未见过,但感觉非常…古老且邪恶。”
他也看到了那被亵渎的图腾和黑色太阳。
“我们现在在哪?”唐棠看向四周无尽的黑暗,感到一阵茫然和恐惧。
雷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感知着什么。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根据传送残余波动和这里的岩石结构、能量残留判断…我们可能在地下极深处,甚至可能…在‘晨星庇护所’建立之前就存在的某个远古遗迹群里。”
他的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霍克给的备用坐标…指向的恐怕不是什么安全屋,而是某个被遗忘的…禁忌之地。”
唐棠的心沉了下去。禁忌之地?比被元老院和“秘法之眼”追捕更糟糕的处境?
“能出去吗?”她抱着一丝希望问。
雷没有立刻回答。他伸出手指,指尖亮起一丝极其微弱、被他严格控制了能量波动的探查能量光丝,小心翼翼地探出裂缝,感知着外界。
良久,他收回能量,脸色更加阴沉:“通道结构复杂,能量场混乱,有很多…不好的能量残留和陷阱。刚才那些东西恐怕只是最底层的‘清道夫’。盲目乱走,死路一条。”
绝境。
这个词如同冰水般浇灭了唐棠心中最后的侥幸。
就在绝望开始蔓延之时,雷的目光却再次落在那面被部分遮掩的石壁上,尤其是那片被破坏篡改的星月图腾区域。他眼神闪烁,似乎在急速思考着什么。
“那个古老的星月图腾…”他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推测,“…它的能量残留,似乎与你身上的力量有微弱的同源性。”
他看向唐棠:“或许…这并非完全是死地。既然有被亵渎的信仰,也许…也有未被污染的秘密通道,或者…某种只有特定力量才能激活的出路。”
他的目光锐利起来,仿佛在无尽的黑暗中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可能性。
“我们需要更仔细地检查那面墙,尤其是…没有被污染的部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