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青灯孤女
那日，幕府血流成河。
却无人知晓，到底发生了何事。
坊间的传闻越发新奇，有说那幕府三小姐，本就是“青灯孤女”不应该降世。
——
又是一年秋分，小侍郎在庭院内打扫着院子，偶然间看着满地秋风卷落叶，刚扭头却见着鹤大人退朝归来，也不知小侍郎为何一时兴起，便捧起脚下的一堆落叶洒向那个人。
鹤大人看着满目飘飘摇摇的枫叶，她真的希望一切定格永恒，可当她回神的时候，小侍郎却呆呆望着她，甚至还阴沉着脸，好似一副做错事的模样！
她抿嘴一笑，取下官帽，抚着发髻莞尔一笑：“又快入冬了，时间真快！”
小侍郎看着她这般模样，总觉得她总是无意有意，在随意挑拨起他的心弦。
“过了今年，明年弱冠之年，姐姐之前的话还作数吗？”小侍郎说的时候，眼中期待又落魄。
青鹤知道他的意思，他们第一次见面，相互救助之后，小侍郎便扬言要娶她，当时她只当戏言，毕竟那时候的小侍郎不过孩童大小罢了，如今正如翩翩少年，可她当初只应了他，若他长大些，并未遇见什么心动的女子，自己便愿意与他喜结连理，如今小侍郎应该说的便是此事。
但，小侍郎并未见过其余女子，又怎能趋于自己。
“皇城中，官家女子不在话下，只要你喜欢，我都可以替你做主！”鹤大人说的时候，稍微侧身看向远处。
小侍郎知道她心中已有当今圣上，他们之前也有婚约，只是家道中落的鹤大人，无缘得到皇室恩宠！
这才成了一朝女相！
不过她变换着身份，也要守在他身边，那份长情他如今算是有所领悟，就像他也愿意这般守护她一般！
三月暖阳，十分温和，鹤大人一如往常早起，但这一次她身穿官服，却显得比平日臃肿一些，小侍郎看着倒也琢磨了一番，如今应该是褪去汗衫，衣服适当减少才是，为何鹤大人反而增添衣服。
“小侍郎，若此次我胜券在握，我便和你浪迹天涯，按照几天前我跟你交代的，傍晚我会在汝南巷与你汇合，若是没有等到我的消息，你就远走高飞！”
鹤大人说起这些的时候，神色坚定不容小侍郎置疑，尽管小侍郎已经猜到了，她最后的结局，但依旧遵循她的选择，只是他还是有些不甘心，不甘心自己没有成长起来，没有能力为她抵挡千军万马，没有能力庇护她一世安好！
“好，我在汝南巷等着鹤大人归来！”小侍郎说的时候，慢慢靠近鹤大人，并伸手揽她入怀，这一刻鹤大人才知道，她再也不能用大人的眼光来看待他了，他已经长大成人了！
小侍郎平日不太敢这么近，端倪着鹤大人，但如今借此机会，他余光扫去，却看到鹤大人今日梳妆打扮了，并且还沾染了些女子的香气，鹤大人本就容貌一绝，哪怕身着男装也显得俊美，在衣襟深处，小侍郎看到她穿着红衣，那身红衣他记得，之前他们在暮色山的时候，鹤大人不管如何落难，都把那一身喜服保护得很好，那是鹤大人唯一的念想，后来小侍郎才知道，那是鹤大人封妃时的喜服，如今鹤大人到底作何打算，他并不知晓全貌！
小侍郎只是心中捣鼓，觉得她如今虽为一朝宰相，但终究是女子身份，为此在朝堂上没少挨白眼，但好在鹤大人确是人中龙凤，作为文官效忠朝廷，德才兼备，后又为百姓谋生，她的“谋生道”让当今圣上坐稳皇位，再无暴民反动。
可若是她反叛朝廷，自然落得势单力薄，绝无生还！
这一路颠簸的风云，却是她所求！
罢了，小侍郎看向她白皙的耳骨，心中也默默替她守护！
——
眼见夜深了，小侍郎并未去什么汝南巷，而是一直在幕府等着鹤大人归来，或者是等待，一张罪状入狱！
可是让他失算的是，鹤大人没回来，相府很安静，甚至连今晚的月亮也如玉盘一般，他甚至觉得这种好的征兆，暗示着鹤大人与当今圣上的姻缘，再续前程！
若真是那样，那他还真希望，与鹤大人真的远走高飞，做一对苦命鸳鸯！
——
凤历二十四年，祁凰太子选妃，女子十四天癸至，皆需入册。
正好是这一年，幕青鹤入宫选妃，却因无人打点身份缘故，被迫成宫中下等奴仆。
时隔两年，幕青鹤因容貌绝色，被祁凰太子相中，一举成名并招入东宫，又是一年将近，幕青鹤封妃。
只是封妃大殿在即，她却因“恶鬼缠身”变得面目全非，甚至连同城外的将军府，都因她遭受牵连，幕府上下三十六口人连同她在内皆被灭门。
世人皆道：“本是青灯孤女，理应照拂在佛前，入宫为妃，此举逆天而行，所以惨遭报应！”
活死人墓那边，丢弃着许多的尸体，有各种身份的人被遗弃，幕府最终的落脚地，也是那一片。
连夜的大雨，把一切覆盖在泥土中，甚至连腐烂的气息也被冲淡。
幕青鹤命不该绝，她喝下皇后赐的毒酒，却被祁凰调包了，所以她只是暂时失去了知觉，呈现出假死的状态蒙蔽了在场的人，如今她醒来，看着周遭一片血海，甚至分不清哪些是幕府的人。
在她打算挨着寻的时候，不远处出现了一辆马车，驾驶马车的是宫里的一位故人，她朝着幕青鹤道：“太子妃，我奉太子之命在此等候你，如今你醒了，我便要按照太子的吩咐，送你出城！”
幕青鹤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涌起一阵酸涩，连同这场大雨，她吞下自己所有的委屈，并且立志要杀回来。
不过她的神色只是闪过一阵狠戾，便消失了！
坐在马车内的幕青鹤，把自己湿透的衣服换成了包裹里面的衣服，那身衣服极其朴素，甚至形同她当年入宫做奴仆时，那身衣服。
那种粗糙的面料，对如今的幕青鹤来说，非常不适应！但由此，她也想起来了，她本就是因祁凰高看，所以入东宫，这些年祁凰待她不薄，只是她无命享受。
这场突如其来的“恶鬼缠身”像极了，某人的阴谋，她一定要为自己正名，以及幕府三十五口人。
幕青鹤如今才哭了出来，她抱着满目疮痍的自己，小心翼翼又发横掐着自己的臂膀。
——
凰齐九年，那是祁凰登基的第九年，此刻的幕青鹤早已成为祁凰的心腹，作为权倾朝野的宰相，她终于掌握了典狱司的案子，甚至查出了当年她被陷害的真相。
一切竟然与祁凰脱不了关系，甚至可以说是祁凰的自导自演，他只是一心为夺皇位罢了，幕青鹤终于知晓自己错付，所以她穿上了那年嫁给祁凰的一身喜服，亲手杀了祁凰，同时被暗卫包围刺杀在东宫。
所以，小侍郎并未等到幕青鹤归来。
——
彼岸花火海一片，独独忘川之水，自成一派不曾沾染。
在长生殿的那座宫殿，早已被废弃，如今堆满了人的颌骨，在漫长的岁月里，长出了蔓藤，结满了果实，开满了花海。
幕青鹤端坐高堂，手中握着一盏金樽酒，看着堂下那些人，怒目而视望着她，她便笑得更加冷漠起来。
她立下誓言手刃仇人，并将他们拖入火海，如今誓言应验了，她自然是顺应天道。
“你们欺我那时，可曾想过，惹上的是活阎王？！”幕青鹤说罢，伸开手掌便徒手从废墟中，拈来一根白骨，放在手心中把玩。
她兴致颇高，甚至专门穿了一身白衣。
如今堂下之人，都在小声讨论她，说她；“虽为天羡国一人之下的宰相，实际却是杀人如麻的十煞修罗，徇私舞弊只为了翻案十年前的幕府满门屠杀！”
不由得他们细细说个明白，幕青鹤便掐住了一个人的脖子，随着她用力一掐，那人的脖子便断了。
那失掉头颅的身体，血流不止，甚至沿着幕青鹤的广袖滴入黑土中。
在场的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死法，每个死法都是幕青鹤亲自下手，直到最后一个人惨死后，幕青鹤方才收手，朝着那堆白骨堆砌的高堂走去。
快要到椅子前，她因为周围的拨动力量，忽然想起了什么，便朝着北方跪拜。
随即她一口用力，血染红了她苍白的唇瓣。她轻轻用指腹染了嘴上的血，用血画了血咒，然后才喃喃道：“恭迎血皇归来！”
此刻，地面的白骨开始纷纷而起，这些白骨中的血气，被吸食后，渐渐遁化为人形，从无数个身影中，汇聚成了一个如雄鹰一般的男人，他一直背着身，却对幕青鹤下令道；“这血骨塔不过才百万血骨堆积而已，若是想要修复我的修为，还是得寻找月神遗落的残魂，此事就交给你了，人间使者！”
——
“师姐，我又来劝你回头了，师父把你的事情都跟我说了，所以我来带你走，我们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无极每逢十五，都会来忘川，跟幕青鹤见面。
而说的话，也就是同样的那番话。
幕青鹤再三跟他解释，自己不是那个什么司命，但这道士就是不停。
甚至总是跟她提及，他师姐如何的好。
其实有时候，幕青鹤也在想，自己到底是幕青鹤，还是祁凰的妃子，又或是最后的女相。
但她总觉得自己死过一次了。之后，她身上总是多了某个人的影子。
那位王道士说的不错，她可能就是死后重生的司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