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独她反骨
青鹤归家后,发现幕府如今满堂白布。
她这才有些吃愣,回头看向阿萤,试着从她口中得出些什么缘由。
但阿萤只顾摇头,害怕自己失言,便急着领路,对青鹤道:“三姑娘,快随我进去看看你的祖父!”
青鹤心中甚是抵触,但还是随着阿萤前去。
祠堂摆放着一具棺材,周围围着几十口人,她们掩面而泣,泪雨聚下。
青鹤朝他们打量而去,心中更是不悦。
这里面可出现了不少的新面孔,但都跟她以往认识那群人,一个模样的惺惺作态。
也不知谁装模作样的时候,一个神色过来,打量起了青鹤,便与身旁的人细细道:“你瞧,这不就是那小狐狸精。”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但周围的人都听见了,青鹤也听见了。
只不过青鹤并未理会她们,任由他们轮番打量,她匍匐在地,跪拜三下作揖。
心中却还是道了句:“祖父!安息!”
她今日归来,是要解决一些棘手的事情,哪怕阿萤没跟她细说,家中发生何事,但她心中早已估量得体。
瞅着那些人的脸嘴,青鹤还是认为,死者为大,先拜尊者,再论这些人的过错。
“我母亲在何处?”青鹤拜后起身,便寻着阿萤问道。阿萤一听,便跪拜在地,连忙指着不远处的厢房。
青鹤不知为何,有种不好的预感,当她踏入厢房的时候,门口便袭来一阵掺杂各种中药的混杂的苦涩味。
她想要开口,喉咙却先发烫起来。
阿萤见青鹤憋红了脸,害怕待会青鹤看了夫人之后,大发雷霆,便又带着些许哭腔道:“夫人感染风寒,有些时日了,但大老爷走得匆忙,所以幕府上下都是夫人打点。”
“昨日还请了大夫在家里,开了些药为夫人调理。可惜门外那些又抵不住事,昨晚他们叽叽喳喳吵个不停,最后还得是卧病在床的夫人起来操办大老爷的丧事。”
“三小姐你是知道的,夫人为这个家里,操碎了心,一生不曾落个清闲。你入宫以后,这些人真的是欺人太甚,我几番想要偷偷寻你,都被夫人撞见。她心中甚是挂念你,如今你定是要为她好好主持公道!”
听到阿萤这么说,青鹤倒也不生情绪,她自己从小就知道,有些委屈可以受,有些则是不能。
“母亲!”青鹤喊出这话的时候,已经跪在了宋夫人的床头,她先是将这些年,未能尽孝的难言之隐,尽数藏于眼中,红了眼眶多次,她都没有掉泪。
宋夫人一听这声音,便红了眼眶,她用力支撑起身子,半卧而立:“鹤儿,你回来了!”
“你来娘亲看看,看看这天羡国一朝的女相,如今是何模样!”
宋夫人说的时候,便起身撩开帘子,微微探出身来。
青鹤连忙起身,坐在床榻上,看着一旁的暖炉,示意阿萤道:“把这炉子靠近些!”
在阿萤把炉子靠近些后,青鹤伸手烤了烤手,然后才捂住了宋夫人的手,“母亲近来身体抱恙,不如将一些事交给我如何?这家中事宜,我虽未曾染指,但不算那个愚笨的,事情大小我自有定夺,定是能够安排妥当。”
青鹤说即,拱手行礼。颇有些请愿的意思,宋夫人看得懂她的心思,也知道不管自己怎么阻挠,青鹤还是会管辖此事。
罢了,随她。
“鹤儿想做什么,想要什么,都会悉数得到。以你的能力,打理这个后宅不在话下,所以不妨大胆一试。”
“谢母亲!”青鹤说即,又行了礼。好似猜到了宋夫人的意思,青鹤又道:“母亲,若是想要与我说道家常,不如等祖父下葬之后,我再同你说说。”
宋夫人一听,便点点头,回身便要躺下。她心中自然是有些苦涩,这些年她是苦了她的鹤儿了,如此委曲求全,可惜还是未能挽回薄面。
青鹤什么都知道,却也不爱提及,她如今守护的,也仅仅是心中意愿,旁的也就不在乎了。
等阿萤陪着青鹤从宋夫人的房内出来之后,她便嘱咐阿萤道:“再去找些大夫来,给母亲看看,所有开销算我头上。还有,我处理事情的时候,你不用向母亲请示,等我做好了,再同母亲说道。”
阿萤自是相信青鹤的,不然也不会违背夫人的意思,去寻三小姐回来,如今看到三小姐和夫人和好,她心中也甚是安慰。
青鹤换了身衣服,从装扮上看,那样子看上去更加稚嫩些。
当青鹤踏入祠堂之时,如今的祠堂比刚才她到的时候人更多,她在想,不算宽敞的祠堂里面,汇聚着这些嘴碎的人,他们到底能做些什么“大事”。
恐怕那些“大事”是逢人就演戏,“父慈子孝”的“亲跪”模样。
也不知何处传出来一个老婆子的声音,“宋夫人除了会安排人,就不会其他的了,还是林夫人好,林夫人能跟着我们这些下人做这些活。”
青鹤一听,嘴角一扬,抬手便从人群中把那个老婆子拧出来,一巴掌响彻下去,在场的人都看得吃愣。
“我母亲之事,轮不到你一个下人嘴碎。要知道,你身上的每一个物件,每一件服饰,都是我母亲和父亲供着。别说你了,就连这幕府上下的一砖一瓦,那都是我父亲母亲常年累月在外驻守边疆,得陛下恩赐的将军府邸。”
“你知道为何这个家我母亲做得了主,而林夫人做不了主吗?”
“因为林夫人一家,早已搬出了幕府,幕赢大人的俸禄都是在外为他们自己的子嗣添砖加瓦。如今你们这群下人,见我母亲卧病,便开始巴结林夫人,若不是以为幕府要移主了。”
“别仗着吃尽幕府,还装着不知兼容。今日,我就把幕府的规矩立下了,若能离开幕府自食其力之人,有多远滚多远,井水不犯河水,若不能自食其力者,胆敢对主子越矩,幕府也容不得。”
“我自知母亲父亲宽厚待人,哪怕是下人,也是一视同仁。如今换来你们这副德行,当真是喂狗了。”
青鹤的一番话,让在场人的沉默,但却无人响应她的话,他们好似听不懂,又好似故意无视。
这倒是让青鹤陷入尴尬了。
对牛弹琴,鸡同鸭讲也不过如此了。
罢了,青鹤似乎也觉得自己过激了,便退出身来,安排外面接待宾客之事。
当她一离开,那群人这才活跃起来。
他们有说有笑,眼中看不见悲伤,甚至像是在办喜事一般,彼此调侃。
阿萤不曾见过三小姐这副模样,她印象中三小姐,在家中被欺负,在外也是没什么地位。
三小姐小时候,就喜欢偷偷掩面哭泣,被人瞧见了又极其害怕。
入宫前倒是跟老爷对抗了一阵子,可惜都还是柔柔弱弱的。
如今她虽然模样与少时没什么变化,顶多是美则美矣,找不到美人与她媲美。
这也是她入宫之后,哪怕有人在背后捣鬼,她最后也凭借一己之力的美貌,俘获了太子。
正当青鹤在接待,自己双亲的一些好友时,在宋夫人的厢房传来了一些难听的辱骂声。
青鹤当即几个流星大步,推门而入。
迎面而见的是,她的三姑姑和大姑姑正对着她母亲劈头盖脸的吼。
隔着几个人的距离,青鹤也能从优越的身高下,看到她母亲泪眼婆娑的面孔。
“谁的官威,胆敢在我母亲膝下搬弄是非。”青鹤一字一句,斩钉截铁的说,然后伸手抛开那两个老妇。
不过那两人不知为何,见来人是青鹤,便纷纷逃窜。
青鹤见着自己母亲泪如雨下,甚至捂着胸口泣不成声的模样,心中那股心疼劲显而易见。
“母亲别气,等我回来!”青鹤说即,转身那一刻,她脸上的表情从明到暗,切换自如的同时,眼神也锋利了起来。
青鹤冲入祠堂的时候,那群什么也做不了的人,什么也不会做的人,彼此打量彼此之后,便摸着手里的纸钱像是告慰亡灵的同时,还想拖人下水。
“你们胆敢再次踏入我母亲的西厢房,我便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说到做到!”
青鹤说完,便甩袖而去。
接下来的几日,看上去大家都很安分,宋夫人休养了一晚之后,还是起身拖着病恹恹的身子骨,忙前忙后。
青鹤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替宋夫人分担事宜,小部分时间就是看那群人,还会搞什么幺蛾子。
幕大老爷下葬后,那些自诩孝子孝女的,纷纷落荒而逃。
毕竟收礼的来自宋致娘家和亲友,以及幕剑的一些宾客。也就是说,其余幕大老爷的子嗣,除了人来了以外,再也没有邀请过旁人。
但他们表演的兴致很高,连续几晚上演了孝子孝女。
到了分摊葬礼用度的时候,全都跑光了。
所以一切事宜,还是落到了幕剑这个小儿子,和宋致这个小儿媳儿身上。
虽然历来都是如此。
青鹤见怪不怪,也未曾说过什么。
他父亲愚孝,她母亲跟随。
唯独她是一身反骨。
罢了!
只是几天后,那群人再次回到了幕府,想要分夺家产,可幕府却一直都是幕剑和宋致的,不是他们小住几下,就能云过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