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此生唯一
临揉城的雪已经停了，只不过到了入冬时节都十分阴郁，连同人的情绪也十分压抑。
司命抬眼看向天际，暮色裹住了她的视线，当她低头哈气的时候，此刻她不知是周围的冷气触碰了她的热气，还是时常有些共情，所以眼角忽然就滴落了眼泪。
在临揉城这些时日，她花尽了力气生存。
相比以前在月域散漫的日子，如今可真是人间疾苦。
本来和她一起的还有无极，结果无极在不久前找到了家人，所以他如今在白家过着少爷般的日子。
本来无极也邀请过她去白家，可司命觉得自己与无极除了师出同门，其余并无关联，就委婉谢邀了。
其实司命还有个去处，也就是丞相府，但她确实不想用同样的容貌冒充女相，去坐享其成。
她以前也有些小算计，但凭了自己一些本事，温饱就行。
如今她真的想找一条适合自己的路走，何况听闻临揉城要革新了。这里的生存法则也将改变，所以她想得到机缘，去实现自己存在的价值。
——
腊月初八这天，司命如同往常一样早起，昨晚外面又是一场大雪，早上有融化的迹象，所以异常寒冷。
司命刚起身不久，便觉得全身冷颤，不由得往床榻靠去，在捂着被子好一会儿，不假思索后，她终于感觉到了血液供给脑力了。
她从床下面的暗仓取出自己的小金库，清算了一下物品，外加前些时日，她已经询问了南城的一家商铺，虽然地段很偏，她这点积蓄足够盘下半年。
如今她也不想去那个私塾教书写字了，她想做点不一样的事。
按照她的设想，盘下铺子后，半年时间要是经营得好，那她应该可以搬去好一点地段继续提升。若是一下子成名了，那“酒香不怕巷子深”，那她就把那个店铺买下来。
司命是个很有想法的人，而且行动力也很强。
她当机立断后，就穿戴好了衣服，往南城赶去。为了加快脚程，她雇了一辆马车。
女子在临揉城经商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了，难的也就是一开始这般奇思妙想的开创女子经商。
司命跟老板商议后，便立下了字据，很快就租下了商铺，为了长久之计，司命还跟老板约法三章。
第一，乙方租用期间，甲方老板不能因为任何事宜，在半年内变更此间商铺用途，若是甲方老板执意要卖此间商铺，那需要向乙方赔偿十倍佣金。
第二，甲方老板不允许干涉乙方租用商铺的用途，以及乙方租户向甲方老板保证，不做违规事项。
第三，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在出租期间，涨幅租金，若不然需要向乙方支付十倍违约金。
以上赔付标准按照乙方支付的半年租金作为基础单位。
由于司命的租金是半年一次性付清，何况这个老板的商品地理位置本就偏巷子尾，能租出去也算讨个吉利，所以那个老板都同意了，甚至还觉得自己捡了个便宜。
司命之所以算得这么仔细，是因为她下山的时候，见过很多这类租户和老板的纷争，她之前还化解过这样的事，所以比较谨慎，何况这个店铺位置偏，她觉得很好拿捏老板。
这个商铺最好的地方就是有阁楼，她可以住，这样的话，她就免去了住在客栈里，节约了一笔钱。
——
时间过去了七天，她的店也布置好了。
甚至为了顺利开张，她把自己的“青戌剑”也当了。换了些钱，这样以备不时之需。
她开的是一家衣服铺子，其中还配了些饰品。她其实早前就研究过这类东西，对于女子穿着颇有些心得。
外加如今这些铺子，都是以卖布，量体裁衣买卖，时间上很漫长。
而她则是用倒卖的方式，从周围那些绣娘那里购买成品，然后展示在店里。
或者她跟绣娘商议，如何制作什么样式的衣服，她按照工期给报酬，很多绣娘都十分乐意效劳。
开业这天，司命穿上了店里一套新衣，甚至盘好了头发，为的就是把衣服展现得更加好看，她先去集市中逛了逛街，然后又去酒楼吃了顿饭。
整个过程中，她都落落大方，她甚至在赌一把，这样吸引人的视线后，有女子喜欢她这类穿戴，那她就是活字招牌。
时间一晃就是下午了，对于司命来说又是饭点了。
但她这次并未把吃饭当做一天唯一的向往，她心情很显然有些淡漠，甚至在怀疑自己，选择了一条错误的道理行走。
尽管她之前有多么笃定，自己一定可以。
——
又是阳光传射在了暗云中，司命有些漫无目的走在街上。
迎面一个身穿粉色襦裙的女子，甜甜的声音细细碎碎。
“无极哥哥，无极哥哥，你家跟我家是定下了亲事的，你虽然这些年修道去了，可如今青城山都放你归俗了，你可以考虑成亲了。”
女子说的时候，甚至有些哭腔。
司命听到无极二字，恰要抬头却因为女子的话，转身便要逃离。
也就是在司命转身那一刻，无极急冲冲拉住了她。
无极刚从以往司命住的客栈出来，本以为就此错过了司命，如今一见便暗定心思，一定要跟她说明白。
“王芮小姐看好了，这才是我的命定之人。”无极说的时候一把举起了司命手。
此刻司命傻眼了，要是无极为了推脱一个人，而把她用来背锅，也犯不着这么“情根深种”。
眼见着王芮眼眶红了，甚至有些不可置信，觉得无极就是拉了个街上的女子戏弄她。
她便有些生气道：“无极哥哥，不要骗我，你口口声声说是命定之人，那为什么在白家你不跟我说清楚。这会拉着一个大街上的人，跟我说什么命定之人，别仗着你的姿色就到处跟人搭讪。”
无极有些失笑，他一直明明白白拒绝了，这个女人为什么不死心。
“还记得你跟我出来的时候，我说了我寻人，为了寻她我可踏遍山河，与她相守哪怕她心中无我也不悔。刚才去客栈我就是寻她，你也看到了，刚才我会失魂落魄，如今见她我才觉得心安。”
“谢谢你，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不知道要去接受一个人的心意，还要看明白自己的心意。如果按照两家的婚约我是该娶你，但这些年我的心早已变成了另外一个女子的身影。”
“对不起！王姑娘。”
王芮忽然刷的一下，哭出了声。她甚至带着祈求的声音：“求你别说了，无极哥哥。”
“若不是这场婚约，从小就被这场婚约约束，我便也会同其他女子一般寻自己的郎君。可如今，我等到你了，而且你就是我喜欢的样子，第一眼就让我心动的人，本就是我的夫君，我怎么可能给旁人让步！”
王芮一边哭泣一边述说，甚至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如今街上看热闹的人，里三层外三层，甚至连两边的商铺，酒肆茶馆都纷纷从阁楼上眺望这场闹剧。
司命不知此刻她是什么身份，但是无极的话，让她一时动弹不得，她若站出来替那个说话，那无极会恨她，因为此刻的无极真的用力拽紧了她，瞳孔中无限放大她的样子。
这样的无极她不忍心回绝。
可那女子，哭得如此上头，她又好想劝解。
左右这两人都是各自在悲伤，司命不知自己如何是好。可在这里僵持久了，那她的生意呢？她店还没关，只是虚掩着。
“无极！”司命轻唤一声，无极心都怔了。他甚至有些害怕，司命把他心意捏碎。毕竟他也是情急之下，说出了所有的话，但他也知道，司命感情顿悟慢，怎么会知道他心中一直煎熬。
司命扭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女子，身上的衣服都跪湿了，何况女子本就体寒，她这么继续受寒，自然是要大病一场。
“无极扶她起来，跟我走。”司命的话很平淡，无极甚至觉得自己之前说了这么多，一句都未曾打动她，不然她何苦这么冷漠。
在众人不解下，无极扶起了王芮。
然后二人紧靠着司命背后走，无极整个心思和脑门都要贴在司命身上去了。
一点也没考虑到王芮在一旁，脚力根本跟不上。
但王芮也终于看出来，无极对于眼前这个女子那种小心翼翼和在乎。
“无极哥哥，你真的这么非她不可吗？”王芮瞧着无极双眼都要长在那女子身后，有些嘲讽自己说着。
“此生唯一！”无极重重说出这几个字，至始至终都未曾坪石过他身旁的王芮。
可王芮也是死脑筋，她心中也认定，无极是她的“此生唯一”。
两人这般认定，独是司命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