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吴老七
就在苏暖拐进一条狭窄的巷子时，一阵凄厉的哭喊声骤然划破死寂。她心头一紧，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形高大的东瀛人正死死拽着一位民妇的胳膊，嘴里嘟囔着听不懂的污言秽语，脸上挂着狰狞又猥琐的笑。民妇拼命挣扎，头发凌乱，泪水混着尘土在脸上划出一道道泥痕，手中还紧紧护着一个破旧的包裹，那或许是她和家人最后的家当。
苏暖只觉一股热血直冲脑门，愤怒瞬间淹没了理智。她不假思索地弯腰抄起地上一根粗壮的木棍，几步冲上前去，大喝一声：“放开她！”
东瀛人听到喊声，猛地转过头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作不屑，松开民妇，朝着苏暖大步逼近，嘴里还发出挑衅的怪叫。苏暖深吸一口气，双手紧紧握住木棍，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待东瀛人靠近，她咬咬牙，抡起木棍狠狠砸下。
“砰”的一声闷响，木棍重重地砸在东瀛人的脑袋上。他的身体晃了晃，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眼中的嚣张气焰也在那一刻熄灭，随后直挺挺地倒在地上，鲜血从他的头顶汩汩流出，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蔓延开来。
苏暖呆立当场，手中的木棍“啪”地掉落在地。她看着地上那具逐渐失去生机的尸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忍不住“哇”地一声，呕吐起来。双腿也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整个人摇摇欲坠，满心都是前所未有的恐惧与不安。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第一次杀人，竟是在这样的情形下。
周围的百姓们纷纷围拢过来，看着地上的东瀛人，眼中满是复杂的神色，有恐惧，有惊讶，更多的是不敢置信。民妇颤抖着走到苏暖身边，“扑通”一声跪下，泣不成声：“姑娘，多谢你救了我，你是我们的大恩人呐！”
苏暖机械地扶起民妇，嘴唇颤抖，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她的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刚刚杀人的画面，那声闷响、四溅的鲜血，如同恶魔的诅咒，一遍又一遍折磨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苏暖渐渐缓过神来。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看着周围百姓们无助又期待的眼神，她明白，自己不能被恐惧打倒。在这个乱世，软弱只会让更多人受苦。她蹲下身子，捡起地上的木棍，紧紧握住，心中默默发誓，一定要变得更强，保护更多的人。
苏暖挺直脊梁，朝着城东的方向继续走去，脚步虽还有些虚浮，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刚刚的杀戮并未让她退缩，反而点燃了她心中那团救国的火焰，烧得更旺、更烈。
苏暖强压下内心的波澜，继续朝着城东走去。一路上，她的脑海仍不时浮现那血腥的一幕，可脚步却没有丝毫迟疑。
转过一条堆满杂物的小巷，苏暖瞧见前方有个身影，身形瘦瘦小小，正和几个百姓模样的人说着什么。待走近些，她看清了对方浓如扫帚的眉毛，右嘴角边那颗显眼的大黑痣，心中一喜，猜测这便是吴老七。
吴老七正口若悬河，手舞足蹈地比划着，瞧见苏暖走近，眉头一皱，眼神里透着警惕：“你这姑娘，瞅啥呢？”他带着口音的大嗓门在小巷里格外响亮。
苏暖赶忙上前，微微欠身，恭敬说道：“您可是吴老七前辈？陈鹤年班主让我来找您，说有要事相商。”
吴老七听到陈鹤年的名字，神色一震，眼中的警惕瞬间化为急切：“我师兄？他咋样了？他叫你来有啥事？”
苏暖深吸一口气，将重新组建戏班、救国的打算一五一十道来。话还没说完，吴老七身后一个百姓小声嘀咕：“就凭唱戏，能救得了国？别瞎折腾了。”
吴老七猛地回头，眼睛一瞪，大声呵斥：“你懂个屁！咱们的戏，那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根，以前能给人盼头，现在就能给人壮胆！”说完，又看向苏暖，目光里满是赞许，“姑娘，就冲你这份心，我跟你们干！”
这时，人群里有人认出了苏暖，小声议论：“这姑娘，就是刚才杀了东洋人的那位。”这话一出，众人目光“唰”地聚到苏暖身上，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
吴老七也愣了一下，上下打量苏暖，脸上浮现出惊讶与钦佩：“没想到你个小姑娘，还有这般胆量！看来咱们这事儿，肯定能成！”说罢，他大手一挥，“走，咱们找师兄去，好好合计合计！”
苏暖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与吴老七并肩而行。一路上，吴老七兴奋地说着过往戏班里的趣事，苏暖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杀人后的阴霾在吴老七的热情感染下，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对未来的憧憬与期待。
在一处略显破旧却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的院子里，新戏班的排练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自从苏暖、吴老七与陈鹤年碰头后，短短几天，他们就召集起一群志同道合的艺人，破旧的院子瞬间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清晨，第一缕阳光刚刚洒下，院子里就响起了清脆的念白声。苏暖站在院子中央，身姿挺拔，一袭素色练功服，勾勒出她利落的身形。她手中握着一把木质长剑，正反复练习着新戏里的武打动作，一招一式虎虎生风，眼神坚定而专注。身旁，几位年轻的武生也在认真模仿，时不时向苏暖投来请教的目光，苏暖总是耐心地纠正他们的姿势，示范着更标准的动作。
另一边，吴老七扯着他那洪亮的嗓门，指导着一群旦角练习唱腔。“咿——呀——”婉转悠扬的声音此起彼伏，吴老七皱着眉头，来回踱步，听到谁的发音稍有偏差，立刻停下脚步，亲自示范：“这一段，得唱出咱心里的悲愤，再柔一点，又得透着股子韧劲，来，跟着我再唱一遍。”旦角们不敢有丝毫懈怠，全神贯注地跟着吴老七的节奏，一遍又一遍，力求将每一个音符都唱得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