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算盘一响鬼神惊 红妆入梦算不清
殡葬铺的夜，总是安静得过分。
苏婉娘被押走后，老街像是被抽走了什么，连风都变得小心翼翼。刘账房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只留下一地碎月光，像是谁不小心打翻了银盘。
林墨关上门，转身时，却发现柜台前多了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长衫，手里捧着个算盘，算盘珠子黑得发亮，像是浸过血。
“刘先生？你怎么回来了？”林墨皱眉。
那人缓缓转过身。
不是刘账房。
是个陌生的老头，脸上沟壑纵横，像是被岁月的刀刻了又刻。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正常，像是两颗藏在枯树皮里的星星。
“林老板，”老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黑牙，“我不是刘账房。”
林墨不动声色：“那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老头把算盘往柜台上一放，珠子噼里啪啦响了几声，“重要的是，你今晚，救错人了。”
林墨眼神一沉：“你什么意思？”
“苏婉娘是坏，这点不假。”老头慢悠悠地拨着算盘，“可她坏得明明白白，坏得有迹可循。真正的大鱼，从来不会自己跳出来。”
陈默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握着那把磨得发亮的铁锹：“老头，你少在这儿故弄玄虚。这里是殡葬铺，不是茶馆。”
老头瞥了陈默一眼，嘿嘿一笑：“小伙子，你这铁锹不错，可惜，挖错坟了。”
陈默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刘巧儿，根本没被糟蹋。”老头的话像是一颗炸雷，在屋里炸开，“她是自愿的。”
林墨瞳孔骤缩：“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老头拍了拍算盘，“这世上的事，只要发生过，就会留下痕迹。痕迹，就是账。我是做账的，自然算得清。”
陈默冷笑：“你算得清？那你说说，为什么刘账房要撒谎？为什么巧儿要装死装疯？为什么苏婉娘要认下这口黑锅？”
老头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别急，别急。账要一笔一笔算，人要一个一个看。”
他拨了一下算盘。
“啪。”
声音清脆，像是敲在人心上。
“第一笔账，刘巧儿。”老头缓缓说道，“她不是什么清纯玉女，她和王大少，早就暗通款曲。昨日破庙里的事，是他们演的一场戏。”
林墨皱眉：“演戏？演给谁看？”
“演给你看。”老头看着林墨，眼神意味深长，“也演给苏婉娘看。”
陈默忍不住了：“你这老头，满嘴胡言！巧儿要是自愿的，为什么要装疯？为什么刘账房要哭着来求老板？”
老头又拨了一下算盘。
“啪。”
“第二笔账，刘账房。”老头说道，“他不是好父亲，也不是什么好人。他手里确实有苏家偷税漏税的账本，但他不是想告发，他是想敲诈。”
林墨沉默了。
他想起刘账房那副痛哭流涕的模样，现在想来，确实有些过于夸张。
“第三笔账，苏婉娘。”老头继续说道，“她是坏，但她不傻。她知道刘账房在敲诈，也知道王大少和巧儿的事。她之所以认下这口黑锅，是因为她以为，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
林墨眼神一冷：“我安排的？”
“没错。”老头笑了，“她以为你是在帮苏家清理门户，以为你是在给她一个台阶下。她以为只要她认了，你就会放苏家一马。”
陈默听得目瞪口呆：“这……这也太复杂了吧？”
“复杂？”老头嗤笑一声，“这才哪儿到哪儿？真正复杂的，是第四笔账。”
他猛地抬头，看着林墨。
“第四笔账，林老板。”
“你。”
林墨眯起眼睛：“我？我有什么账？”
老头把算盘往林墨面前一推。
“你救了苏婉娘，也害了苏婉娘。你以为你在主持公道，其实你只是被人当枪使了。”老头的声音低沉，“这老街，最近不太平。有人在布局，有人在看戏，有人在收网。”
林墨不动声色：“谁在布局？”
老头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诡异。
“你。”
林墨愣住了。
陈默也愣住了。
“我？”林墨指了指自己，“我布局？我布什么局？”
“你当然不知道。”老头说道，“因为你不是在布局，你是在……觉醒。”
“觉醒？”林墨皱眉，“什么觉醒？”
老头没有回答，而是突然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林老板，你这殡葬铺，开了多久了？”
林墨想了想：“三年。”
老头摇了摇头：“不对。”
林墨看着他：“那你说多久？”
老头伸出一根手指。
“三千年。”
陈默忍不住笑了：“老头，你是不是疯了？三千年？那老板不成活祖宗了？”
老头也笑了，笑得很诡异。
“没错。”
“他就是活祖宗。”
轰！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炸得林墨和陈默都懵了。
林墨盯着老头，缓缓说道：“你到底是谁？”
老头收起笑容，突然对着林墨深深一揖。
“在下，仙界账房，掌管三界因果簿。”
“今日前来，是为了提醒活祖宗。”
“您的封印，快破了。”
林墨瞳孔骤缩：“封印？什么封印？”
老头没有回答，而是指了指林墨手上的骨戒。
“这戒指，不是凡物。它是您当年亲手打造的封印，用来锁住您的记忆和力量。”老头说道，“可最近，您接触的阴物太多，因果太重，封印开始松动了。”
陈默咽了咽口水：“老头，你说的这些，我们怎么信？”
老头看了他一眼，突然抬手一挥。
“啪。”
算盘响了一声。
屋里的灯光瞬间熄灭。
紧接着，无数道金色的文字从算盘里飞出来，在空中组成了一幅巨大的画卷。
画卷上，是一片浩瀚的星空。
星空中，一座巨大的宫殿悬浮着，宫殿上写着四个大字：
“冥界殡葬铺。”
而宫殿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白衣胜雪，眉眼清冷。
正是林墨。
但那不是现在的林墨。
那是……三千年的林墨。
陈默彻底傻眼了：“这……这是老板？”
老头点头：“没错。这是您当年在仙界的模样。您不是凡人，您是仙界殡葬铺的主人，掌管三界生死，号称‘活祖宗’。”
林墨看着画卷中的自己，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他想起了骨戒的异动，想起了那些莫名其妙的梦境，想起了自己对阴物的熟悉，想起了苏婉娘案中那些隐隐约约的违和感。
难道……这一切都是真的？
“为什么要封印我？”林墨问道。
老头叹了口气：“因为您太强了。强到让三界都害怕。强到让天道都忌惮。”
“当年，您为了救一个人，逆天改命，触犯了天条。天道要抹杀您，三界众生要您死。您为了活下去，也为了保护您想保护的人，选择了自封记忆，转世为人。”
林墨沉默了。
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模糊的身影。
红衣胜火，笑靥如花。
是谁？
为什么他的心会痛？
“我救的人是谁？”林墨问道。
老头摇了摇头：“您的记忆还没完全恢复，我不能说。”
“那你今天来，到底想干什么？”林墨盯着他。
老头收起算盘，神色变得严肃。
“告诉您一句话。”
“老街，要变天了。”
“苏婉娘案，只是一个开始。”
“真正的大戏，还在后头。”
林墨皱眉：“什么大戏？”
老头没有回答，而是转身走向门口。
“老头！你给我说清楚！”陈默大喊。
老头停下脚步，背对着他们，挥了挥手。
“活祖宗，记住一句话。”
“人心是账，鬼神是数。”
“算盘一响，生死难挡。”
“红妆入梦，小心……算不清。”
说完，他的身影渐渐变淡，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屋里的灯光重新亮起。
一切，仿佛从未发生过。
只有柜台上的算盘，还在微微颤动。
陈默咽了咽口水：“老板……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墨没有说话。
他走到柜台前，拿起那个算盘。
手指轻轻拂过珠子。
冰凉。
却又带着一丝熟悉的温热。
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段记忆。
那是一个红衣女子，拿着算盘，笑得眉眼弯弯。
“墨哥哥，这算盘送给你。”
“以后，你要是想我了，就拨一下。”
“我就会来见你。”
林墨的手，微微颤抖。
他猛地抬头，看向窗外。
老街的尽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抹红色。
那红色，像是血，又像是火。
在夜色中，格外刺眼。
林墨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知道，有些东西，要回来了。
有些债，要还了。
有些人，要见了。
而这一切，都从那个红色的身影开始。
林墨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
“陈默。”
陈默连忙应道：“老板，我在。”
林墨看着窗外那抹红色，眼神变得深邃。
“关门。”
“熄灯。”
“准备……迎客。”
陈默一愣：“迎什么客？”
林墨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迎……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