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初(叁)
玲珑宫内,一条条赤尾鳞鱼游来游去,白沟在这里也候了许久。正等一个时候以至于将半盛香火焚尽,她想着自己如何才能进阶月精之力。在这无人的间隙,白无意间看到了挂在墙上的一幅画像。画像上身着淡雅白绿锦衣的是净玄,左边有一位女子,眉目清秀,一身向衣衬着了她胜雪的皮肤。白沟看在眼中,只觉那女子气度不凡,甚是有几分自己的姿色。又见一旁的提词:天光汝雪梦归啼,琉璃婉转似无疑.清净月灵相携百,卜命一咎扶心楼隐约感受到丝丝透凉,扭头发现是自己等候了许久的净玄——怀里抱着被雨水淋湿且昏厥的扶初。净玄回来时并未察觉到白汐在玲珑宫的存在,将扶初放在床上,为他换了身干衣,头上的发簪也摘下。打理好扶初后,自己则去密室内拿取所需的丹药。白汐紧随其后。密室内的丹药应有尽有,只见净玄在不同的架子上拿取了几瓶,塞到袖子里,转身正要出去之时,与白为碰面。两人四目相对。“你来做什么?”语气中略参杂着些许惊讶。“没什么,初哥哥他…”“并无大碍,只是个小风寒罢了。”净看着她慌乱的眼神,绕过她,道:“密室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信顿了片刻,又道:“月辉之力,奉劝你不要去碰。”“为何不可?”白为思毫不解。密室的门开了许久,一直晕厥的扶初略有些清醒。净玄并没有立刻回答她,反而转移了话题:“扶初快醒了,我得将药送去。”“一个风寒用不着这么多药吧?”“方才你都看了?!”白为被问的发毛,只好找个借口搪塞下去:“我看初哥哥他挺健康的。”虽说是搪塞,也依旧逃不掉对于她来说的主观问题。见她如此,也并未多问。走到扶初的床边,指手试了试额温,神色瞬间凝固,很显然,此时的扶初情况很不好。“头这么烫….”“高烧啊…”“一场雨竟能将你淋成这般…”净玄捂着扶初的额头,另一只手将丹药喂进嘴里,但…思毫未有动静,丹药也未喂下。心一急,把药塞到自己嘴里,亲自将丹药喂下。“扶初,你说你…”“为何选择如此相信我?…”“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将扶卿宁亲手杀死!是我,是我将自己的亲妹妹赶走…对不起,扶初…”站在不远处的白为听到了这些惊神的事,原本想哭,但忍住了,她想再听下去,这些另她不知道的秘密。“扶初…”“这一切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罪有应得…”“扶初…”净的声音逐渐低柔,还夹杂着几分求死不能,求生不得的欲望。眼眶内不再将泪水打转,他接受,他接受这个事实。听着这些话,白汐似乎明了些什么;丢下一根簪子,头也不回的走了。背影很清瘦,在片片花瓣的飘落下衬托出她那忧怨的神态。“咳咳…”模糊地睁开双眼,直接目击爬在床上睡得,正香的净玄。“辛苦你了…”下了床,将自己的袍子披在了净玄的身上。脸上昏染出淡淡的红色,默默走出玲珑宫,打算去寻些吃食回来。正午时分,从睡梦中醒来的净玄猛然抬头,却发现扶初早已不在了床上。起身来到宫外,又惊又喜。扶初摆了一桌子的吃食,甚是非富。但由于好奇,净玄开口问道:“从哪里弄到这么多菜品的?”浓郁的桂花香扑鼻而来,扶初摊手:“方才学的…”“哦?那我尝尝。”拿出筷子,先是夹了一口桂花糕,顿时让他整个人都融化了。“如何?”“不错不错!”“来,尝尝这个。”一盘粉红色的糕点被端在净玄面前。“这什么?”粉嫩的外皮包裹着白糯的馅心,清新雅白的桃花点缀在上面。净玄皱眉:“没有茶吗?”一句话问得让扶初乐了:“怎么了?不想吃吗?”不想吃是假,但他只是想单纯的问问他吃吗,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扶初见他迟迟不肯动筷子,又将一碗馄饨递过去。“不吃糕点总得吃点这个吧?”净玄沉默。“不吃是吧?我好不容易给你做的呢!”扶初瞅了眼净,自己端起那碗馄饨吃了起来。还在沉默的净玄,再次拿起筷子在那盘粉红色糕点上小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又转头看了看吃馄饨吃着正香的扶初,不经泛起一抹淡淡的笑容。看着他吃东西的样子,抬起手想戳戳他的脸。“嗯?”一股温热的气流在他的脸肤边徘徊,不由自主地应了一声:“别闹!”放下勺,将手抚在了净的手背上。净苑尔一笑,顺势仅手将他拉进怀里:“告诉我,这家伙叫什么?”伸出食指指了指桌上的那块粉红色糕点。“亏你还手工做的。”看着眼前的糕点,不禁觉得耳尖有些发烫,不慌不忙道:“新颖吧?白茶清欢。”扶初见他有些不解,眨巴眨巴眼:“很疑惑,那就再尝一口。”别说一口了,现在此刻的净巴不得一口气吞了。“这名字,怎么有些耳熟?”一道白茶清欢,竟让他如此的惊讶。有些耳熟,也是觉得清欢二字不太适合扶初的风格。被抱紧的扶初皱了皱眉:“你忘了你当初说的,归茶清欢,喻意君子坦荡一生,清廉欢悦一生。”“倘若我没说过此话呢?”凑到扶初的耳边,轻声细语。“那便是在骗我了。”骗?何来之骗?净玄将扶初的腰楼紧,嘴角微上扬,眼神中流露出一种从未有过的贪欲。扶初感觉不大对劲,这气氛烘托的有些过了。毕竟被搂的腰也难受,忍了几秒钟,开口道:“可以放开了吗?”话音渐消,手不但没放开,反而搂地更紧了。扶初有些慌,忙用手掰了掰他的食指——掰手不动!好不容易掰开,却又让其合回去。嗯。没劲。净玄刚想开口,不料被扶初一句话止住了:“白茶清欢的事,当我没说…或许,是你忘却了;又或许,是我记错了。”记错?不可能记错,片兄他明明说过的……微风消着水波,方才那尴尬的情形实在是另扶初无法想像。此时争玄也将他的腰放开,伸手端起那盘白茶清欢递到抹初面前,示意他也尝尝。毕竟是扶初自己的功劳。“怎么,舍不得吃啊?”扶初指眼看着他,语气有些莫名其妙的不和。净玄拿起勺挖了一块:“张口。”乖乖张口,一块甜糯的糕被塞到他嘴里。扶初笑了:“很甜。”他是笑了,笑得毫无违合感。——“好吃吗?”——“好吃。”——“那多吃点。”——“嗯!”她的笑容依旧,回想起与母神在一起的时光,不禁哭了。晶莹的泪珠似露水般透彻,仿佛流出了思念与悲伤。“怎么哭了?”净玄有些彷徨,见他眼中的泪还在不停地往下掉,用袖子为他擦擦。泪水浸透净玄的衣袖,此时想拥抱他的只有扶初。空气一瞬间被这悄无声处的泪珠所凝聚,或许,是他想她了;再或许,他是真的很欣慰。当扶初正想着母神时,内心深处的悲痛也在此刻被放大。他哭了,这次是真的哭了,伸开双臂一把将净玄抱住,泪珠滴落在他的身上。原本干干净净的衣服,现在滴上了眼泪,也跟脏衣服没什么区别了。可他不在乎。“扶初,别哭了好吗?”他安抚着扶初的悲伤情绪,其实他也蛮好奇是因为什么而哭的。桌上的糕点被清风吹着,浓郁的白桃味飘进净去的鼻孔里。他并没有过多的在乎白茶清欢这件事,而是将糕点再次挖了一块递到扶初嘴边。“还吃吗?再哭下去,糕点就凉了,趁热吃比较好些。”净玄的安慰似如春天的水波,淡且无痕。光是想着如何哄好扶初,不如让自己多改变改变。“宁兄…你说,母神她会想念我吗?”一字一句,句货真价实。扶初指起的头,脸上划过几道晶莹的泪痕,语气温柔之中无了冷漠与不甘,更多的夹杂着一种离别之后的余想。天空的乌云顺势变得密集了些,净玄抬眼望了望,又垂下眸于看着扶初:“你看你,每天哭得跟个泪人似的;你是太阳神,是光的源头,你这要是每天心情不好,那老生万物可如何是好啊?”苍生万物?对,母神临走前交代过他的。不哭了,再也不能哭了。再这样下去,真的,苍生万物该怎么办?扶初从净玄的怀里将头探出,用自己的衣袖擦了擦眼泪:“宁兄,你说的对!母神还等着我去实现她的愿望呢!”笑了,又笑了。净玄扶起他的头,予额浅吻。“嗯?”“要下雨了,提给你做点预防法术。”扶初眨巴眨巴眼,默默的应了一声。空中的乌云很快集聚,扶初下识地转身去找伞。”这宫里没有伞,“净玄走到一扇门前拽过一把钥匙,递给他:“灵泽的。”“让我去找他?”“不,我是觉得这家伙得让你来驯服。”“额…”驯服?鲛人不是一直不服管教么,怎又重新开始做条鱼了?零零星星的雨滴落在扶初的手背上,老感觉自己的风寒要再犯。抬头望着,瞬间觉得有一丝丝的温和。“咦?这雨怎么突然停了?”“是我的屏障。”净玄站在他的身旁,脸上显出一抹笑意。但扶初还是想回归一下正题:“他与神主有关,对不对?”……沉默片刻,净玄笑着对他道:“对,也不对;神主对他确实有过接触,但那也是在八百年之前的事了;现如今,他灵泽从未与我招过口供,只是……“什么?”“从他身上跟本没有找到传说中的鲛珠。”“那宁兄觉得可能会是谁走了鲛珠?”“有三种可能。第一,可能他将自己的鲛珠亲手送给了神主;第二,可能会是神主的徒弟干的,不然绯文不会那么多;第三,这是估计最接近的,能有那么大的权力和法术,唯独只有幻神一人。”“可是他不是与神主同归于尽了吗?”净玄喝了口茶,道:“这就对了。因为晏妄舒他人根本没有死!”这让一旁的扶初满脸的惊讶:“这么说来,神主也不是没死?!”“幻神手段多样,玩的也花,至于神主的死恐怕没那么简单。”“或许还有一个人知道。”“谁?”“你忘了?就那妖界小圣女。”净若有所思:“苏寒酒?苏寒烈的亲妹妹?”“嗯。”这都好几百年了,什么时妖界和神界扯上关系了?”扶初被问得语无伦次,毕竟自己也是知道的并不多。神主的死,必定与晏妄舒脱不了关系!“扶初,你说有没有另外一种可能……”“什么?”“你想,如果换成你,你会怎么做?”换成自己,那岂不是…扶初没有多想,便脱日而出:“同归于尽后选择重生?”话虽说的严重了点,但也合情合理。“重生的话,不是需要……”扶初苦苦地想着。半个时辰后,雨停了,关于重生的话题也有了进展。看着他无比的着急,忙问了一句:“想到了吗?”一句话打破一片寂静。“想到了。”“是灵泽的鲛珠!”这没有头绪的进展过程,以及目前毫无办法的两位神明,正是将灵泽这个家伙差点给忘了。“好乱!”扶初捂着脑门,无地看着净玄。他笑笑,右手在扶初的头上揉了揉,自己心里却默大默地记下了方才对话的内容。清风微拂,淡雅的花香在空中弥漫。江洛的双手缓缓在水中托起一朵睡莲,似乎在等待着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