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我是你的药,你是我的救星
林晨气冲冲地走了许久,也不知道要到哪里去。直到走到最东边的宫墙脚下,没了去路才停下,恍然想起柳夕来。猛地一回头,将身后跟着的内官吓得好一哆嗦。
林晨瞧着他满头大汗的样子,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放柔和了声音问他可知柳夕在何处,那内官却颤着声道柳夕一出殿门便被戚夫人给请去了。
悦华宫
柳夕正捧着茶盏,低头硬着头皮小口嘬着,恨不得能嘬到天荒地老去。也不知这戚夫人什么路数,从她进门起,便一直微微笑的盯着她,一刻不离,柳夕被她盯地心里委实发毛。
糟糕,见底了。
“林夫人,好像不渴?”戚夫人仍微微笑着。
柳夕尴尬的笑了笑:“这么好的茶,我……没喝过,好茶,就该,慢慢……慢慢品嘛……”
戚夫人掩嘴笑了笑:“果真是个有趣的人。”
柳夕实在觉得费解,怎么这一个个的都自来熟的很?
戚夫人大概是看出了她的疑惑,这才解释道:“我曾听林晨的表姐说过你。”
“惜时?”
戚夫人点点头:“我爹爹是她舅舅,说起来,我们也算是亲戚呢。”
得,又多个亲戚了。
柳夕知道这深宫里的人个个不好惹,尤其是女人,便只好一个劲儿的陪着笑脸。
“我很喜欢你。”
“咳!”柳夕被自己的口水呛住,她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她她她她喜欢谁?
戚夫人忙伸手替柳夕拍了拍后背,笑着说:“不必紧张,我说的是真心话。”
真心话……
她说的很是诚恳,不像是开玩笑,柳夕实在为难,脸都揪到一起了:“可是我……已经成亲了……”
片刻的寂静后,便是哄堂大笑,侍女们有的笑弯了腰,有的扶着墙,更有甚者直接笑趴在了地上,柳夕这才意识到,此喜欢非彼喜欢,脸瞬间便红成了猴子屁股。
戚夫人趴在桌案上眼角泛着泪花,喘着气说:“你放心,我还没胆子打这个主意。”
…………
戚夫人为了招待柳夕,亦或是为了安抚柳夕,又让小厨房做了许多可口的点心呈了上来,多是郑县没有的花样口味,柳夕吃的开心了,话也就多了起来,从西山的长寿寺讲到东巷的百花楼,从上树掏鸟窝讲到下河捉鱼鳖,柳夕敢讲,戚长淮也敢听,正尽兴之时,却被林晨给打断了。
戚长淮敛了笑意,端正起来:“你来了。”
林晨点点头:“多谢戚夫人对内子的照顾。”
“我于柳夕很投缘,还要谢谢她呢,好久没有人和我这般说过话了。”
“客气什么,若不是你,我这一天肯定无聊死了。”柳夕仗义道。
林晨汗颜:“我带她先走了。”
“走?走去哪?我还要留在这吃晚饭呢。”方才戚长淮还说要给她做鲈鱼吃呢。
林晨无奈地撇了撇嘴,柳夕这才想起她不是来这交朋友的,于是婉言告别了戚长淮。
夜幕已然降临,林晨牵着柳夕走在甬道,灯火早已点上,这一座壮美的宫殿却是静悄悄。
“宫墙可真高,像口井一样。”柳夕抬头望着如勾的月亮,叹道。
“一口枯井”
“戚长淮说好久没人跟她这般说过话的时候,我真觉得心疼。”
“你的心啊,真是疼不过来。”
“切!”
“我还是觉得有必要同你说一下,那个胭脂盒,是她的。”
“猜到了。”
“是我买给她的。”
“你竟还会送姑娘这玩意儿?”柳夕只觉得新鲜。
“…………”
第二日
一大早,柳夕和林晨便被嬴政召去同进早膳。柳夕还没睡醒,一路昏昏沉沉的,像是走在云上,等眯着的眼看到一整桌菜后,便瞬间清醒了,不禁感慨:做王上可真是好啊。
只可惜,桌上氛围极差,柳夕又打心眼儿里害怕嬴政,愣是没吃多少。
饭后,嬴政又把林晨留下了,柳夕候在门口,竖起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
“你决意要走?”嬴政沉声问。
“何必多此一问。”林晨冷漠的回答着。
良久,嬴政竟和煦地笑了:“你们新婚我也没送礼,我有样东西要送给柳夕。”
“不必了。”
“此次一别,怕是永生,你我暂时放下一切,只是多年好友,可好?”
柳夕被带到内殿,林晨同她说嬴政要送她一件礼,想来,应该是很值钱的。
嬴政站在暗处,看不清脸,柳夕小声的唤了声王上。
“你爱他吗?”嬴政问。
“什么?”柳夕觉被问的莫名其妙。
“你爱他吗?”他又问一遍。
“自然是……”话还没说完。
“四年前你不过是个孩童,你懂何为爱?”
“王上此话何意?”柳夕心一跳,不禁皱眉,这哪里是送什么礼?分明是兴师问罪。
“你爱的不过是你的未婚夫君罢了,倘若你的未婚夫君是张晨,李晨,唐晨你照样会说你爱他,你怎么敢说这是爱?”嬴政咄咄逼人。
“我不懂您在说什么。”小人!柳夕握紧了拳头。
他嗤之以鼻,又问:“那依你看,他爱你吗?”
“他说过的。”柳夕隐忍着。
嬴政嘲讽的笑着:“宫中四年,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他早已厌倦了朝堂上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而越是厌倦,就越是思念家乡的淳朴民风,你以为他爱的是你吗?他爱的是你背后的郑县,他的家乡。”
“那又如何?”柳夕死死篡着拳头,手心像要烧起来一样火热。
他笑得愈加猖狂:“如何?你在他眼中不过是郑县的缩影,是他逃离朝堂,逃离我的借口罢了。”
“不过是王上你一厢情愿的臆想,王上以为我会相信吗?”柳夕故作轻松道。
“啊晨为了离开我,连自己的婚姻大事都搭了进去,你说,他可不可怜?林夫人?”他笑的得意,仿佛天下唯他独尊。
“可怜的是你才对!他可以摆脱这里的一切,摆脱自以为是狠心歹毒的你,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而你,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你嫉妒,嫉妒的发疯!啊晨?他可从未有过这么个名字?!”
他依旧在笑,几近癫狂:“原来,可怜的不止他一个,你们便是打算这般欺骗自己,过此后余生的么?”
“自欺欺人的是你才对,此后余生是我们的,与你无干?论可怜,何人能胜过你?做尽违心之事,逼走所有爱你之人。身边人,枕边人,有哪个是真心待你?日日勾心斗角,夜夜辗转难眠,你的余生呢?早被你亲手扼杀了!”柳夕涨红了脸。
嬴政沉默良久,像是要听她把话讲完:“说完了?”
柳夕冷哼一声:“即便是如你说的那般,终究,我们会和美幸福,共度此生。”
“来人!”嬴政将案上的茶盏摔得四分五裂,脖子上布满青筋的吼道“大逆无道,以下犯上!关内宫狱!”
柳夕被侍卫架着脖子从内殿出来时,她看见林晨脸上的不可思议,看见他憋红的眼眶,看见他气到发抖的嘴唇,看见他发疯似的扒开架着自己的那些侍卫,他们的铠甲划破他的脸颊,血珠一粒粒的从他脸上滚下来,她想,嬴政说的那些,果然是屁话。
终究寡不敌众,林晨被一把把利剑压在地上,直到看不见柳夕的踪影,他才挣脱了那些侍卫,箭一般冲向蔑视这一切的嬴政,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喉咙好似要咳出血一般:“这便是你要送的礼吗?!!”
嬴政却笑得云淡风轻:“我要送你的,是这万里江山啊。”
林晨松开了他的衣领,连连后退着:“我真希望,从没有认识你。”
三天了,林晨被关在嬴政的偏殿里三天,他不知道柳夕在哪里,不知道她还好不好,他被困在自责痛苦懊悔的漩涡里,度日如年。嬴政每天都会来看他,他总是自顾自的说些许多,林晨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也一个字都吐不出来,送来的饭菜总是被原样端出去,太医说他病了,可他根本不需要喝药,他只需要柳夕。
内宫狱的伙食不算太差,柳夕吃的还算饱,她每天都在等,从第一缕阳光照到她脸上等到最后一根蜡烛燃尽,就像那四年一样,他会知道她在等他。那日百花楼下林晨能接住她,如今他便能带她回家,她知道,他永远是她的救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