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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相共

共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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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阅读 · 9久别重逢

9久别重逢

又是一个阴天。

两辆马车已在门口侯着了,小厮先提了行李装了上去,林庭筠挽着余清秋同众人告着别,林母却不管什么离别之苦,只拉着余清秋的手,一个劲儿地催促他们尽快成亲。

林惜时兀自站在一旁,时不时地四处张望着,应是在等王经纶。柳夕溜出人群,拍了拍林惜时左肩,又跳到她右边去,瞧着她左边寻不着人,转了个圈才找到自己的懵样,不由笑地前仰后合。

“前些日子大伯母才夸了你稳重,这又原形毕露了?”林惜时打趣道。

“怪你太呆,这把戏玩了许多年,你还总是上当。”柳夕嘲笑她。

“你骂我?!告辞!”林惜时双手做礼摆出生气要走的样子道。

“不等了?那我便跟王经纶说你同别的男人跑了。”

“别别别,他呆得很,会信的。”

柳夕瞧她着急的样子,便笑得十分暧昧。林惜时自知中了圈套,只得不好意思的低头挠挠滚热的耳朵。

林惜时的家丁又在催了,天公也不作美地落下几点小雨,不过一小会儿,雨点便渐渐密了起来,像烟雾一般,将这整个世界笼罩起来。柳夕跑回屋里,想着给她拿把伞,好让他们能顺当的见上这最后一面。

林父林母等人正式作别了林庭筠一行,催促了几句林惜时便也回去了,林惜时却躲进檐下,并没有要动身的意思。

林庭筠坐进车内,马车却好一会儿都没有要走的意思。

林惜时瞧了那许久不见抬起的马蹄又低头拍了拍衣裙上的雨水,再抬头,便见林庭筠撑着把伞向她走来。他径直走向她,眼里满是水汽,犹如潭水般深幽。他一言不发地将伞柄塞到她手心,又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去,利落干脆。

门后,柳夕默默将伞靠在门框,轻叹了口气。

林惜时紧咬着牙,望着他被雨打湿的背影,一如往常那般挺拔,终是没有叫住他。

“惜时!”雨雾中,声音显得朦胧,王经纶在雨里一边跑着,一边兴高采烈地朝她挥着手。

喊声灌入林惜时双耳,她欢喜的咧嘴笑了起来,将林庭筠的马车置于身后,提起裙子便跑进了雨里。

“走。”林庭筠任由余清秋替他擦拭着湿漉的头发,语气平和。

马蹄渐响,踏出水花四迸,哪些水珠儿便从一个洼里落入了另一个洼里,要去往何处从来都由不得自己做主,只盼得艳阳高照时能将这通身晒干蒸发了,好似不曾来过这人间才好。

雨雾迷蒙,终是背道而驰,此去经年,谁能记得清年少时,如蚁过般难以言说的情愫,只,各自安好,便是于对方最大的慰藉。

许繁锦的案子拍板那日,林晨将自己关在了屋内整整一日,林父只当他为自己的莽撞懊悔,便不曾来扰他。整整一日,林晨就这么端坐在案前,不言不动,不吃不喝,柳夕知他心中所想,心里疼着却又无可奈何,便也在廊下的石凳上陪他坐了一日,他如何,她亦如何。

夜风习习,华灯初上,林晨大推开房门,惊地柳夕猛然站起,却一个没站稳向后仰去,竟是跌落在了林晨怀里。

“我没料到,你竟在这儿坐了这许久。”林晨因一阵疾跑喘着粗气。

“你这个坏人!”柳夕眼里框着两汪水,委委屈屈道。

林晨替她别了别额前散落的发丝:“我是个坏人,你也是个恶婆娘。”

柳夕破涕为笑,撒娇道:“腿麻,走不了了。”

“学什么发嗲,跟为夫提要求哪里需要这般姿态?为夫抱你回去就是了。”

柳夕撇撇嘴:“没得情趣可言。”下一秒又惊呼出声。

“走着!”原是林晨猛然将柳夕从地上打横抱起,大有土匪抢亲之势。

林晨和柳夕早已打点好行囊,跟父母亲说辞是要带着柳夕去咸阳瞧瞧,看他生活四年的地方是何种模样。二老原本是不同意的,想着,既然回来了,便别再去那是非之地,好好在家过着他们的小日子就是,再者,路途颠簸,伤着身子更是使不得,身边就这么两个孩子,如何舍得啊?

柳夕听着他们这话,便不好一味对着来反着说,嘴一撇,挤出两滴泪来:“父母亲说的是,是夕儿不懂事,原想着夫君在咸阳待了四年,这四年里不曾相见,不晓得他的日子是如何过的,总该是有苦有甜,可这些夕儿都不曾同他一齐经历,一想到这些,心里就不舒坦的紧,便想去那里瞧瞧他见过的人,走过的路,吃过的饭,好像也陪着他走过了那四年一般,没想到,竟让父母亲担心了,是夕儿考虑不周。”

二老听着她这般模样说出的这番话,不由得也眼泛泪花,连忙搂着柳夕手忙脚乱地安慰着,抽噎着就点头答应了。

咸阳城。

天子脚下,的确是比别的地方热闹些,从进了城门开始,柳夕掀了帘子便没舍得再放下,这一路的繁华,任谁都恨不得装进眼里去,好日日观望着,时时回味着。林晨却闭目养神,对车外喧哗充耳不闻。

宫门外。

守门的侍卫将马车拦住,正想要打发走,不曾想,帘子一掀,竟是林晨,便没问二话就点头哈腰着放行了。

柳夕不由惊叹:“你竟是这高堂之上的红人呢?”

林晨无奈笑笑:“待会儿下了车,去哪里你都得跟着我,寸步不离。”

“好好好,你都说了好些遍了,我记得!”

宫人将他们引入一座大殿,柳夕四处张望着宏伟气派的宫阙,等到有个声音叫着她林夫人时这才回过神来,原来这大殿之上竟坐着一个身穿黑袍,头戴旒冕的男子,黑袍上绣着繁重的花样,有花鸟山川,行云流水,绣的是这大好江山。流苏遮挡着他的面容,看不真切,声音浑厚有力,想来,应是秦王。

柳夕学着林晨的样子向他行了跪礼,秦王便急忙起身下来,将他们二人搀扶起来,语气甚是恳切:“你我二人以兄弟相称,何必行此大礼。”

林晨往后退了退:“君臣有别。”

秦王尴尬地收了落空的手,转而同柳夕问话:“我可是听过你许多事情的,只是,你还不认识我罢?”

“王上神资非凡,愚钝如小女也只得见一眼尊容便可知晓身份。”柳夕也答的生分。

秦王像是受了伤,垂眸,眼神黯淡道:“你夫妻二人是深知如何能戳我心窝子啊。”

“聪慧如王上,自是知道我为何而来,何苦拐这些弯绕。”林晨恭敬道。

秦王轻笑一声:“我既同你装了,你就不能也同我演一演吗?”

“万人附和你为生计,可我不需要。”

“可你不需要?你竟不需要……”秦王自顾自的念着,流苏遮住他的面容,看不真切。“行了!舟车劳顿,柳姑娘许是也累了,先去歇着吧。”

柳姑娘?什么柳姑娘,林夫人才是。柳夕正这样想着,便来了个内官将她请了出去,只留下林晨一人。

殿内。

秦王随意坐在了王座下的台阶上,将旒冕丢在了一边,像是故友一般拍拍身边的地,示意林晨坐过来。

林晨瞥了他一眼,仍旧笔直站着。

秦王像是料到他会这样,无奈地撇着嘴耸了耸眉,自顾自地倚在台阶上。

“亲也成了,如今,该回来了吧。”

“回?我自知来处是郑县,何来回一说。”

秦王笑笑:“吕不韦那狗贼一党如今已是苟延残喘,你回来,定不会再有后顾之忧。”

“当年你说要匡扶正义,还黎明百姓一个光明盛世,我才将一切抛诸脑后随你忍辱负重,尔虞我诈,可如今你为了一己之私生杀予夺,你让我回来?做你手中的剑酒中的毒吗?你为何还不明白,我的后顾之忧,是你!”

秦王颤巍巍站了起来,血丝布满双眼,猜不透是伤心还是气急:“奸人掌权多年,你要我如何仁义?仁义只能维持安定,从来就不能救世!”

“所以你就杀了许繁锦?”

“我……是要你回来。”似是恳求又似是否认,话像是从嘴里飘出来一般。

“道不同,如何为谋?我既不劝你,你也不要逼我。”林晨转过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祝王上,千秋霸业。”

林晨走的干脆,空荡荡的大殿,只有嬴政一人晃悠悠的站着,像只寒风中孤零零的灯笼,门外的内官见此状,吓得丢了魂,立刻冲进来搀扶,却又被一声“滚”撞得跌坐在地,连帽子都滚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