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归宁
归宁是个重要的日子,柳夕决定要仔仔细细好好捯饬一番。待柳夕匆忙赶到前厅的时候,林晨已经在那等候多时了。
林晨自打眼瞧见她那刻起,便目不转睛的端详着她,等她走到跟前的时候才笑吟吟的道:“你今日,真好看。”
柳夕一喜,觉得自己没白忙活,忙凑近到林晨眼前,抻着脖子道:“是吧是吧!我今日描了眉,还抹了胭脂呢!”
她笑,林晨也看着她笑,然后猝不及防的蜻蜓点水般低头吻了柳夕的唇:“嗯,还涂了口脂。”
柳夕的脸忽的红了,眼睛徒然睁得老大,一旁的丫头也羞得忙捂住了眼睛,不敢看不敢看。
林晨见她害羞了,心情更是大好,替她擦了擦嘴角,便执了柳夕的手朝外走去。柳夕还沉浸其中,没回过神来,便呆呆的任由他牵着。
林晨稍用力的握了握柳夕的手,柳夕这才偷偷的捂着嘴窃窃笑起来。
春天拖着柔和的尾巴轻轻扫过庭院,晨光藏到石板缝隙中的狗尾巴草丛里,两个人儿手牵着手,一前一后,露着情不自禁的大门牙,踩过纹路的深深浅浅,阶梯的高高低低,告别了林府老小,往春日更深处去了。
柳父早已携一众后院女眷及孩童等候在府门口,见林家的车来了,立马招呼了小厮上前去牵车,又乐呵呵地亲自牵着柳夕下了车,左右手一边是柳夕,一边是林晨。家中其余人也都围了上去,七嘴八舌的问柳夕这啊那的。
二人同夫人们拉了会儿家常,又命丫头们将金银首饰糕点等分送给了每位夫人和弟弟妹妹们,便同父亲去了主卧。
柳母去世后,牌位便一直放在柳父的房内。柳府的主卧是不准随意进出的,柳家上下,除了柳夕,大家谁都不敢靠近主卧十步以内,连柳母在世时便在此打扫的婆子也只得每日酉时才能进来。
房内的摆设与普通无异,更没什么稀罕物件,只是多了几扇窗。柳母的牌位就这么静静的,安详的摆在窗下的矮桌上,旁边随意放着两个杯子,阳光撒了满桌,溜进杯子里,屋子里亮亮堂堂的。柳夕记得父亲曾说过,母亲是极爱晒太阳的,怀着柳夕的时候正值寒冬,因为怕母亲在室外着凉,所以找工匠凿出了这一排窗,好让母亲能在屋子里边烤着火炉边晒太阳。
二人跪在牌位前,柳父背手站在门口,眯眼望着万里无云的天,柳夕微笑的凝视着母亲的牌位,仿佛望见了母亲慈祥的面容。
“娘,女儿身边这人便是林晨,如今已是女儿的夫君了,虽然女儿在您面前骂了他许多次,但是他大人有大量,还是待女儿很好呢。”柳夕说及此,转头与林晨相视而笑,又继续说“不知母亲大人瞧他这面相是否满意?还望母亲能托梦于女儿告知一声,若是不满意,女儿明日便将他踹了。”
林晨忍俊不禁:“若是满意,又当如何?”
柳夕想了想:“若是满意,便能着手让我娘抱外孙了。”
“岳母大人,这大胖孙子您可是抱定了。”
“何来这般自信?”
“自然是夫人所赠。”说着,凑近了柳夕耳边,小声道“谁让你爱我爱的无法自拔,深入骨髓呢。”说完,林晨收敛了贱笑,又端正了态度,对着柳母的牌位道“岳母大人放心,此生我都甩不掉她的。”
柳夕还没娇羞完,就被这句话噎了半死,忙伸出手掐了林晨的大腿。
林晨龇牙咧嘴的使劲搓了搓被掐的地方:“你且听我把话说完啊!”
“看你狗嘴里还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此生,我都甩不掉她的……慢着!只要她还愿意做我的妻,这辈子我都会爱她,护她,连同您的那份,全都给她。”
“那若是我不愿做你的妻子了呢?”
“那我便绑着你做。”
柳夕摇着头啧了啧嘴:“呀,林晨,我令你这般爱慕吗?也是啊,我正值芳龄,又貌美如花,亭亭玉立……唔……唔?你债桌森摸(你在做什么)?”柳夕话还没说完就被林晨捂住嘴,手动结束了。
林晨对着柳夕一本正经的道:“别说了别说了,归宁不宜自夸。”
柳夕狐疑的瞧着林晨,又狐疑的瞧了瞧母亲的牌位,最后,两人打作一团……门口见惯了这场面的柳父身形抖了抖,瞧着廊下的丫头来来往往的,忙替他们虚掩上了门……
望着扭打在一起的两人,柳父咧开的嘴却渐渐消融了。四年了,四年算着可真长,当年的小人儿都长大到婚娶的年纪了,可四年走来又不长,还是那样年轻,一如从前那般调皮捣蛋。为人父母,不期望别的,只盼着儿女此生能一直开心美满,与此刻无二。思及此,柳父便不动声色的抹了抹眼角。
饭菜已备好,按规矩,非主母所出是不能上桌用餐的,但今日特殊,柳家上上下下四房人口都得以上桌。
谈笑声伴着孩童们的咿呀声,连同着丫头小厮们都乐乐呵呵的,热闹非常。
柳夕虽自幼无母,但四房夫人都待她亲切,年幼的弟弟妹妹们也都很喜爱她这个长姐,柳夕想,大概是因为她每次出门都给他们买糖果的缘故吧。例如此刻,柳夕怀中三岁大的娃娃正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拽着她的衣袖,对她一遍又一遍的用软绵绵的奶气十足的声音重复着一个字:糖。柳夕只好一个劲儿的摇着他,往他嘴里喂汤。
夫人们见了此景,皆捂着嘴窃笑,打趣柳夕,说将来定是个会带孩子的好母亲,一个劲儿催着他们赶紧生孩子,说着说着,竟还开始给他们的孩子起起名字来,压根不理会柳夕说的什么为时尚早。
小孩子们也来凑热闹,反复提醒柳夕这个做长姐的就算有了宝宝也不能忘了给他们买糖。
临走时,柳父又提了许多礼让他们带回去。
夫人们笑着对柳夕说:“夕儿要常回家来看看啊,老爷可是一日不见你,如隔三秋呢。”
柳夕笑着点点头:“那是自然,女儿惹的祸还要靠爹爹来摆平呢!”
柳父做势要打她:“我可教不出你这般会说话的女儿!”
“岳父大人又谦虚了。”
柳父哑然,用劲拍了两下林晨的肩膀,咬牙切齿的点头道:“真是我的好女婿。”
眼看着第三个巴掌就要落在林晨肩上,两人一溜烟就钻进了车内,柳父的巴掌生生落了空。
柳父哭笑不得,喊住他们:“记得提醒林老头还欠我一壶翡玉酿!”
柳夕钻出一个头来:“您说了三遍啦!”
回到林府的时候正巧碰上林惜时和王经纶二人回来。柳夕乐得见他俩耍在一起,打了招呼就拉着还想打趣打趣他俩的林晨奔了进去。前脚刚进门,就瞧见了林庭筠小心翼翼的搀扶着余清秋过来了。
余清秋相比较第一次见面那时,面色红润了许多,嘴角还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眼角眉梢皆是似水的柔情,低眉顺眼的模样叫柳夕见了也觉得心软软酥酥的。
“余姑娘怎么不在房里休息?”柳夕迎了上去问道。
余清秋眼里含笑望着柳夕点点头,又转头看了看林庭筠,示意他来回答。
“在房里待久了倒也闷得慌,便想着出来透透气,人也精神些。”
“那也不能是这会儿啊,现在你是瞧着天朗气清,待你们回来路上却正是凉的时候,不妥不妥,这春夏交替之际温差极大。”柳夕说着就拉住了余清秋细软的手腕带领他们往回走。
林庭筠和余清秋皆是一副莫名其妙,想拒绝又不好意思的表情,林晨见了也觉得尴尬,默不作声地从背后扯了扯柳夕。
柳夕却不以为然的甩掉了林晨的手,语重心长道:“听我的话吧,这个天就是让人捉摸不透,太阳还挂在天上的时候能热的人流汗,等太阳要下山了,又冻得人汗毛直竖,余姑娘身体刚好些,着实见不得风啊!”
虽不情不愿,但听着倒也在理,便顺了柳夕的意,还没出门就又原路折了回去。
林晨实在不解:“你同余姑娘何时熟络起来的?怎的这般关心她?”
柳夕白了他一眼:“将来可是要做妯娌的,关心她也不在熟不熟络吧?”
林晨却咧嘴笑了,笑的那叫一个如沐春风,他伸手揉了揉柳夕的头发,又张开双臂作势要去抱她:“看来我们夕儿长大了,懂得人情世故了。”
柳夕一哆嗦,躲开他的怀抱:“委实承受不住你这声夕儿。”
“新婚之夜你不是还嫌我不够温柔吗,为夫这便体贴着些?”
柳夕指了指天:“女人同天一样,善变。”
其实林晨说错了,她不是关心她,反而是有些讨厌她。柳夕也不知是怎的,不过统共见了她两面而已,却是莫名对余清秋有了若有似无的敌意,她心里也深知这是不对的,可她自动就将自己归为了林惜时一方,见林惜时难过,她也不好受,总觉得余清秋是坏人,是碎了林惜时梦的坏人,她不想他们的出现打扰林惜时好不容易得来的片刻舒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