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突变
三年后。
年关刚过，转眼已是二月中旬。
赤霄门山门紧闭，依旧杳无音讯。
其治下七郡，早已乱成一锅粥。练气小族覆灭如割草，甚至几家筑基仙族的老祖都莫名陨落，被虎视眈眈的他族取代。
相比之下，临妖郡还算安稳。
柳、万两大筑基仙族彼此忌惮，又因恶龙湖那条新晋的筑基大妖存在，反倒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都在默默休养。
青霭峰家主大殿内，年仅十四岁的沈霄明端坐主位。虽然面容尚带稚气，但眉宇间那份沉稳与决断，已隐隐透出几分当家人的气概。
下方，李安恭敬禀报：
“霄明公子，地里的灵稻再有半月左右，就该成熟收割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谨慎，“家主让我来问问，山上对这收割之事，可有什么特别安排？”
沈霄明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随即舒展开来，沉声道：
“李叔放心，灵稻收成是族中头等大事，马虎不得。最近魔修猖獗，族长与少族长都在闭关，为保万全……”
他略作沉吟，果断道：“收割时，所有修士一起出动！集中力量，速战速决，早早把灵米收进仓里才踏实，免得被那些该死的魔修钻了空子捣乱！”
他语气笃定，又补充了一句：“届时，我会请影长老亲自下山坐镇！有他老人家在，量那些宵小也不敢放肆！”
听到“影长老”三个字，李安悬着的心顿时落下一半，连忙躬身：
“有影长老出手，那就再好不过了！公子放心，我这就下山，立刻去安排人手，确保半月后收割顺利！”他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沈霄明也笑了笑：“那就有劳李叔费心了。”
李安再次行礼，匆匆退出大殿，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山下的路上。
殿门一关，沈霄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化不开的凝重与忧虑。
三年了！
沈家第三代已然长成。十四岁的沈霄明（伯脉）修为练气四层，十四岁的沈泠筠（叔脉）修为已达练气五层，天赋最为惊人的是年仅十二岁的沈霄锋（仲脉），竟也已突破至练气四层！三人开始分担家族重任。
随着治下修士增多，沈家重设了法堂，由修为最高的沈泠筠掌管，沈霄锋从旁辅佐，既负责族内修士的修炼事务，也对外姓修士形成威慑，防止其有不轨行为。
而沈霄明则挑起了更繁重的担子：灵田规划、药园管理、外姓修士的统辖、族兵调度……桩桩件件都压在他这个少年人肩上。这半年多当家，让他深刻体会到了其中的艰辛与不易。
回想季父沈弘翊闭关冲击筑基的前两年半，沈家因北靠蛮荒山脉、南临恶龙湖、东接柳家、西北邻万魔宫、西南接万家的特殊位置，加上沈弘翊当年一战斩杀九名练气后期的赫赫余威震慑，日子还算太平。沈霄明那时并未感到太大压力。
然而，就在沈弘翊闭关的第三年，也就是去年秋天开始，一切都变了！
沈家地界突然冒出许多行踪诡秘的魔修！这些家伙专干伤天害理之事：杀害无辜百姓练邪功、破坏灵田灵脉、偷袭落单的修士……手段残忍，防不胜防。
家族唯一的练气后期战力——沈影，曾数次出手，也确实斩杀过几个魔修，让家族短暂地安稳了一阵。
可谁曾想，最近这几个月，这些魔崽子非但没收敛，反而愈发猖狂！他们就像狡猾的鬣狗，抢了就跑，打了就走，让沈霄明焦头烂额，疲于应付。
季父沈弘翊仍在冲击筑基的关键时刻，万万不敢打扰。
眼看这一季灵稻丰收在即，那些阴魂不散的魔修，就成了沈霄明心头最大的忧患！
“必须确保万无一失……”沈霄明心中盘算着，起身走出大殿。
他没有御器飞行，而是掐了个轻身术，步履轻快地朝着季脉四叔沈弘翊居住的院子走去。
还没到院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孩童清脆的笑声和一阵……熟悉的、略显稚嫩的狗叫？
沈霄明脸上不由浮现一丝笑意：“影叔果然在这儿！”
他推开院门。
院内，四叔母叶灵秋坐在凉亭的石凳上，温柔含笑地看着一个约莫两岁多的小男孩沈霄辰正追着一条毛茸茸的小黑狗满院子跑，玩得不亦乐乎。
看到自家那位平日里总是威风凛凛、体型壮硕如牛的“影长老”，此刻竟为了哄小堂弟开心，把自己变得只有小狗般大小，沈霄明忍俊不禁。
沈霄明的到来立刻引起了院中注意。
他先恭敬地向叶灵秋行礼：“四叔母！”
叶灵秋笑着点头：“霄明来了，不必多礼。可是有事？”
沈霄明随即又对着那只小黑狗——实则是沈影，恭敬行礼：“影叔。”
小黑狗身形一晃，瞬间恢复成牛犊般大小，浑身毛发油亮，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它斜睨了沈霄明一眼，懒洋洋地开口：“明小子，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又有什么事要麻烦你影叔？”
沈霄明连忙躬身，语气恳切：“确实有事需影叔相助。灵稻收割在即，那些游荡的魔修始终是个祸患，侄儿担心他们趁机作乱，抢夺灵米。恳请影叔届时辛苦一趟，下山坐镇，威慑宵小，确保收割平安！”
沈影甩了甩尾巴，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不耐烦地哼哼道：
“知道了知道了！到时候你来喊我就是！你小子找我，准没好事……”
沈霄明讪讪一笑，再次行礼：“多谢影叔！侄儿告退，不打扰影叔和霄辰了。”
又对叶灵秋拱手：“四叔母，霄明告退。”
“快走快走！”沈影甩甩尾巴，转头又去逗弄小霄辰了。
沈霄明退出院子，轻轻带上门。心中略定，但那份隐忧并未完全消除。
他想了想，决定再去找沈泠筠商议一下细节，确保万无一失，转身朝着沈泠筠的修行之所走去。
……
金鼎山，万家。
万宏远府邸内室，气氛压抑。
杨云曦与万宏远相对而坐，桌上烛火跳动，映照着她眼中刻骨不熄的恨意与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
“宏远，”杨云曦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万家不帮我报仇，我自己报！”
万宏远心头一跳：“云曦，你……你想做什么？家主说了，需等承岳……”
“等？我等不了！每多等一日，我父兄、我杨家满门的冤魂就在我耳边泣血！”
杨云曦猛地打断他，眼中血丝密布，“三年了！整整三年！万家可有半分动作？所谓的调查，不过是搪塞我的借口！那沈家，不还好端端地待在青霭峰？”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语气带上了一丝阴冷：“这三年，我花了大把灵石，收买、雇佣了不少亡命之徒……就是那些在沈家地界‘兴风作浪’的魔修！”
万宏远倒吸一口凉气：“什么？！那些……那些魔修是你……”
“不错！”杨云曦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笑意，“我就是要搅得沈家鸡犬不宁！让他们不得安生！更重要的是，我要试探！”
“试探？”万宏远皱眉。
“对！试探沈家的虚实！”
杨云曦眼中精光闪烁，“前几次魔修作乱，沈家唯一出手的，只有那条黑狗！虽然凶悍，斩杀了几个魔修，但也仅此而已！”
“而沈家沈墨那个老鬼，已然数年没了消息，据我得到的消息，沈家的后期修士就只有他的小儿子沈弘翊。”
“但他沈家被魔修侵扰数次，均未见踪影！”
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我怀疑……当年杨家之事，沈家根本就是走了狗屎运，或是那沈墨和沈弘翊用了什么秘法，将我父亲等人斩杀，但他们已经是强弩之末。”
“沈家，或许根本没那么强！否则，家族根基被魔修如此袭扰，他们为何能忍三年不出？唯一的解释，他们在闭关，而且是极其重要、不容打扰的闭关！”
“要么是疗伤……要么……”
“他得了筑基功法……在突破筑基……”
万宏远被妻子的推断惊住了，仔细回想，沈家这三年的确异常低调，除了那条凶悍的黑狗偶尔出手，沈家嫡系核心几乎深居简出，沈墨与沈弘翊更是从未露面。
“而且，”杨云曦继续说道，“马上就是三月，沈家灵田的灵稻即将成熟！收割之时，人手必然分散，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她盯着丈夫的眼睛，一字一顿：“宏远，机会来了！我不要万家大军压境，我只要你……帮我！
“以你私人的名义，请动你七叔，再带上麾下一些信得过的修士！加上我雇佣的那些魔修打头阵……”
“我们趁乱突袭！目标就是沈家那片即将成熟的灵田！抢光他们的灵米！”
“若能引出沈弘翊或者沈墨……更好！若他们真如我所料闭关出了问题，正好由七叔出手，将其彻底了结！”
“就算他们无恙，我们抢走灵米，不仅让沈家元气大伤，我们还可以用这灵米作为七叔他们的酬劳！”
万宏远面色凝重，念头狂转，杨云曦的计划大胆而疯狂，但……并非全无道理。
沈家三年的沉寂和只靠一条狗撑场面的表现，确实可疑。
更重要的是…他想到自己那惊才绝艳的儿子万承岳！
年仅九岁，不仅突破练气中期，更是在万家老祖亲自指点下，于半月前成功“悟得剑元”！此等天赋，震动全族！
家族对承岳的重视，已然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连带着，对他这个父亲的态度，也微妙地发生了变化。
风险……当然有。但沈家展现出的“虚弱”，以及七叔练气九层的绝对实力，让这风险似乎可控。
“……好！”万宏远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握紧了拳头，
“我去求七叔！云曦，让你的人准备好，半月后……动手！”
杨云曦脸上终于露出大仇即将得报的快意，重重点头。
“有劳夫君了！”
……
转眼间便到了三月。
春风微暖，万物复苏
沈家灵田区域，金浪翻滚，饱满的灵稻穗沉甸甸地垂下，浓郁的灵气混杂着稻香弥漫在空气中。在祭灵江枫的庇佑下，让沈家地界内的灵稻产量更大。
以李安为首，陈泽、叶洪、金河、高福等所有依附沈家的外姓修士，以及沈家能抽调的少量族兵，全部动员起来，紧张而有序地在田间忙碌收割。
沈影化作牛犊大小的本体，蹲伏在高处，锐利的狗眼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强大的气息毫不掩饰地散发出去，威慑宵小。
他们也不敢太过分散，而是将治下二十几名姓修士统一起来，先收割一片区域，以防魔修来袭，沈影来不及支援。
如今先行收割的便是青霭峰下的灵稻。
转眼便到了中午，太阳高照。
沈弘翊脚踩飞剑，从青霭峰顶飞下，看着下方修士在收割者灵稻，一片安稳，心中不由松了口气。
当即便落在了沈影身旁，轻声开口：
“影叔，辛苦你了。”
沈影用狗眼撇了他一眼，并未言语，继续耷拉着脑袋。
沈霄明讪讪一笑，他知道沈影的脾气，当即便不再打扰，当即御起飞剑，化作一道金芒，朝着灵田间飞去。
……
田间，虽说烈日当空，但劳作的皆是些修士，自是无人喊累。
这灵稻虽不算珍贵，但也算是灵物，收割自然也需少许灵力，凡人也只能做些捆绑，搬运的工作。
金河眼看着自己所收割的这亩灵田即将结束，不由对这相邻一块田中的修士开口，
“泽哥，加把劲……搞完去喝点……”
隔壁的中年汉子闻言，也是起身，“哈哈一笑……好嘞！”
陈泽便是当年陈家出现难民潮时，带着难民来到金河所镇守的村子之人。
而之后沈家一统此地，治下外姓修士也多了起来，金、陈二人自然是走的近些，关系也颇为不错。
说完，陈泽便弯下身子，继续收割灵稻。
突然！
“敌袭——！”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灵田边缘的树林方向传来，瞬间被法术爆裂的轰鸣淹没！
“轰！嗤啦！”
数道裹挟着黑气、血光的邪异法术，如同毒蛇般从树林中激射而出，目标直指正在边缘收割、猝不及防的外姓修士！
“啊！”陈泽首当其冲，一道污秽的血箭洞穿了他的护体灵光，在他胸口炸开一个血洞。
他瞪大眼睛，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栽倒在地，气息瞬间断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