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万家的态度
杨云曦紧攥着杨云珂的绝笔信，眼中满是怒火，不顾沿途万家子弟惊诧的目光，一路冲到了巍峨的家主大殿前。
殿前守卫见她神色凄厉，气势汹汹，竟一时忘了阻拦。
“家主！万家主！”杨云曦的声音带着哭腔与决绝，直接闯入了议事偏厅。
厅内，万家家主万“万渊明”正与几位族老商议灵矿分配事宜。
他年约五旬，面容儒雅，但眼神深处透着久居上位的精明与淡漠。
见杨云曦未经通传便闯了进来，他眉头微皱，但看到紧随其后、一脸苦色的万宏远，又迅速恢复了平静。
“云曦，何事如此惊慌？成何体统！”一位族老沉声呵斥。
杨云曦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高高捧起那封书信，泣声道：
“家主！诸位族老！凶手找到了！灭我杨家满门的凶手找到了！”
“求家主为我杨家做主，即刻发兵，荡平青霭峰沈家，以报我家血海深仇！”
“沈家？”
万渊明眼中精光一闪，接过书信，迅速扫过。
厅内一时寂静。几位族老交换着眼神，神情各异，有惊疑，有不屑，更多的却是事不关己的淡漠。
万渊明放下书信，手指轻轻敲击着紫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他看向杨云曦，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凝重与“关切”：
“云曦侄女，节哀。此信……确是你胞弟亲笔？”
“千真万确！是三弟云泽冒死送出的！家主，证据确凿，凶手就是那青霭峰沈家！”
“他们狼子野心，残暴不仁，不仅杀我父兄，更屠我满门！此仇不共戴天！求家主即刻发兵，将那沈弘翊碎尸万段！”杨云曦抬起头，眼中是刻骨的恨意与疯狂的祈求。
万宏远也连忙上前一步，躬身道：“家主，云曦所言句句属实。沈家如此凶残，藐视我万家威严，若不严惩，恐寒了其他附庸家族之心啊！”他试图从维护万家威信的角度劝说。
万渊明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安抚与“慎重”：“宏远、云曦，你们的心情，本座理解。杨家忠心耿耿数十年，遭此大难，本座亦是痛心疾首。”
他话锋一转：“然，此事非同小可。信中提及，沈家能一举灭杀包括杨泰在内的九名练气后期修士，且无一人逃脱……这等实力，绝非寻常练气家族可比。”
“其中是否另有隐情？那沈家是否隐藏了修为？或是得了什么了不得的机缘、靠山？或是得了哪位筑基道人相助……
“贸然兴师问罪，万一……”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再明白不过：万家不想为了一个已灭亡的杨家，去踢一块可能很硬的铁板。
万一沈家真有古怪，让万家折损人手，甚至惹上麻烦，得不偿失。
“家主！”杨云曦急道，“那沈家不过一隅小族，能有什么靠山？定是用了什么阴毒诡计！我父亲他们定是大意了才着了道！以我万家之威，只需派出几位练气九层的族叔，必可手到擒来！”
一位面白无须的族老捋着胡须，慢悠悠地道：
“云曦侄女，稍安勿躁。
家主所言极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那沈家既能无声无息灭掉杨家，其底蕴不可小觑。我们需先派人详查，摸清其虚实，方可制定万全之策。”
“报仇，也不急于这一两日嘛。”这话听着有理，实则就是拖字诀。
万宏远看着妻子绝望而愤怒的眼神，硬着头皮道：“家主，诸位长老，沈家如此行径，已是公然挑衅。若我万家毫无反应，只怕……”
“好了。”万渊明抬手打断了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本座已有计较。宏远，你且安抚好云曦。此事，家族会派人详加调查，待查明真相，若确系沈家所为，且其并无倚仗，家族自会为杨家讨回公道，维护我万家尊严！”
云曦，你且回去静候消息，莫要乱了方寸。”
这番话，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既给了杨云曦夫妇一个“交代”，表明了“重视”的态度，但实际上万渊明的意思就是杨家灭门之事就不了了之了。
毕竟万家有没损失什么东西。
调查？查多久？查到什么程度才算“查明”？主动权全在万家家主手中。
杨云曦的心彻底凉了。
她看着万渊明那看似温和实则冷漠的眼神，看着几位族老事不关己的表情，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更深的怨恨在心底滋生。
她明白了，万家根本不会为了杨家去冒险！
所谓的调查，不过是敷衍她的借口！
她死死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最终，在万宏远半扶半拽下，失魂落魄地离开了大殿。
那封杨云珂的信，被她紧紧攥在掌心，几乎要捏碎。
……
翌日清晨，万宏远便被家主万渊明单独召见。地点依旧是那间议事偏厅，少了族老，气氛更显沉凝压抑。
万宏远心中忐忑，恭敬行礼：“家主。”
万渊明背对着他，望着窗外庭院，声音听不出喜怒：
“宏远，昨日之事，你如何看待？”
万宏远深吸一口气，斟酌道：
“云曦…悲愤难抑，杨家血仇未报，她心如刀绞。属下…属下也认为沈家如此行径，是对我万家的挑衅，若不惩处，恐损威严。”
“威严？”万渊明缓缓转过身，目光锐利如电，直刺万宏远，
“宏远，你是我万家之人，当知轻重缓急！杨家的忠心，本座记着。但为了一个已亡的家族，让活着的万家子弟去冒不可测的风险，值吗？”
万宏远心头一紧，低下头：“家主明鉴，属下只是…”
“只是心疼妻子？”万渊明打断他，语气稍缓，“人之常情。但宏远，执掌家族，目光需放长远！”
“你可知，就在昨夜，我们安插在恶龙湖附近的暗哨传回急报？”
“恶龙湖？”万宏远一愣，那地方虽与万家和沈家领地接壤，但距万家核心区域甚远，湖中妖兽凶悍，素来是修士禁地，对万家威胁不大。
“不错！”万渊明走到案前，手指重重敲在舆图恶龙湖的位置，发出沉闷的声响，
“湖中那条盘踞多年的黑水玄蛇，就于昨日，成功筑基了！”
“筑基？！”万宏远失声惊呼，脸色骤变。
筑基期妖兽，凶威滔天，足以横扫一方！
临妖郡明面上原本只有万、柳两家老祖两位筑基修士，如今凭空多出一位筑基大妖，局势瞬间变得微妙而危险！
万渊明神色凝重无比：“那黑水玄蛇的老巢紧邻沈家！若是我家贸然派出大队修士进攻沈家，声势浩大，万一惊扰了那畜牲，惹其不满甚至暴起，后果不堪设想！”
他沉声道，眼中闪烁着算计的精光，“再者，恶龙湖离沈家更近！黑水玄蛇若有异动，首当其冲的必然是沈家！但谁能保证它不会突然发狂，波及更广？我万家难道要为了杨家旧怨，将自己置于两大未知威胁之间？”
万宏远彻底明白了。
所谓的“调查”，不过是托词；真正的顾忌，是那新晋筑基、凶威莫测的黑水玄蛇，以及沈家展现出的、能无声无息灭杀九名练气后期的诡异实力！
万家，根本不想趟这浑水，更不愿为杨家火中取栗。
“云曦那边，”万渊明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要好好安抚。告诉她，仇，不是不报，是时机未到！”
他话锋一转，抛出唯一的希望，“承岳那孩子天资卓绝，深得老祖喜爱，未来前途不可限量！待承岳成长起来，筑基功成，甚至走得更远，区区沈家，何足挂齿？到那时，想怎么报仇，都由得你们夫妻！但现在，必须忍耐！一切以家族大局为重，以承岳的前程为重！明白吗？”
万宏远心头苦涩翻涌，却只能深深躬身：
“属下…明白！定会劝导云曦，以大局为重，以承岳为重！”
见状，万渊明脸上这才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好了，下去吧。”
万宏远躬身行礼：“属下告退!”
……
回到自家院落，万宏远看到妻子杨云曦依旧呆呆地坐在窗前，手中紧紧攥着那封绝笔信，眼神空洞，只有深处燃烧着不灭的恨火。
万宏远心中一痛，走过去，将家主的话，尤其是关于黑水玄蛇筑基的消息和分析，以及家主对儿子万承岳未来的期许，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妻子。
“……云曦，家主的意思很清楚了。沈家实力不明，又逢恶龙湖剧变，万家绝不会为了杨家冒险。”
万宏远握住妻子冰凉的手，“但家主也承诺了，待承岳筑基有成，他日功成归来，便是我们向沈家讨还血债之时！承岳，就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杨云曦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泪水无声滑落，但眼中的恨意却愈发凝练。
她猛地反手抓住万宏远的手腕，指甲几乎嵌入他的皮肉，声音嘶哑而决绝：
“承岳…对！我的岳儿！他是天才，他是老祖都看重的希望！”
她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中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好！我忍！为了岳儿，我杨云曦什么都能忍！“
十年！二十年！哪怕三十年！我等着！
“我等着我的岳儿成为筑基大修，甚至更高！我要他亲手，将那沈家的凶手，碎尸万段！”
“我要整个沈家，为我杨家陪葬！”
……
新年已过，时值一月。
青霭峰，山顶洞府。
沈弘翊盘膝打坐，运转周天，试图尽快突破至练气九层。
他长出口气，睁开双眼，感受着体内灵力变化。
“就算灵物充足，要到练气九层，最少也需一年。”沈弘翊心中微叹。
不过，令他稍感宽心的是，黑水玄蛇突破筑基后，恶龙湖重归平静。
原本在自家地界游荡的妖兽，纷纷回到了湖中。
这让他大大松了口气。
没了妖兽袭扰，百姓们无需整日蜷缩村中，修士们也无需日夜看护，能腾出精力照看灵田了。
最让沈弘翊意外的是万家的态度。他本以为万家至少会派人前来试探一番，结果竟毫无动静，这让他安心不少。
然而，万家依旧是悬在沈家头顶的利剑，不知何时落下。
唯有筑基，才能彻底解除这威胁。
想通此节，沈弘翊不再犹豫，起身出了洞府。
灵识一扫，发现妻子叶灵秋正在山顶宅院家中吐纳修行，小腹已微微隆起。他化作一道金光，飞落院中。
“夫君！”叶灵秋感受到气息，惊喜睁眼。
沈弘翊走到她身边，动作轻柔地抚了抚她的腹部，眼中难得流露出一丝温情：
“灵秋，我要闭关一段时日。你安心养胎，照看好族中小辈。”
叶灵秋温婉一笑：“夫君放心闭关，家中一切有我。”
“若有要紧之事，可来山顶洞府寻我。”沈弘翊补充道。
“夫君莫忧，孩子们都很懂事，修炼读书皆很用功。”叶灵秋宽慰道。
沈弘翊笑了笑，又叮嘱几句，便化作金光飞向宅院大殿。
如今沈弘翊常闭关，沈影便常驻大殿处理族务。
沈影感应到主人气息，热情起身：“主人！”自那次见识沈弘翊独战九大练气后期修士的实力后，沈影的敬畏之心更甚。
沈弘翊面色凝重，直接开口：“我准备闭关冲击筑基。家族安危，托付于你。”
“闭关期间，看护好青霭峰。若有不可抵挡之强敌来犯，危及家族根本，务必第一时间唤醒我！”
沈影深知万家是悬顶利剑，也乐得处理族务，当即道：
“主人放心！你安心闭关，族中之事有我！”
沈弘翊满意点头，伸手在沈影头上抚了抚：“辛苦了！”
最后，沈弘翊唤来负责俗务的沈霄平：
“霄平，族中俗务，依例处置，谨慎周全。遇难决之事，可寻沈影相助。”
沈霄平连忙应诺：“谨遵族长之命！霄平定当尽心竭力！”
是夜，万籁俱寂。
沈弘翊的身影悄然出现在沈家祠堂幽静院落。月光洒落石板。
他对着院中古树方向，深深一拜，跪地伏首，语气诚恳：
“此番家中惹来外敌，利剑悬顶。”
“弘翊欲闭关潜修，以求突破，解族中之危。”
“此去时日不定，劳烦大人多加看护沈家。若有危及家族存续之紧要大事，需唤弘翊出关，还望大人示警，弘翊感激不尽！”
夜风拂过，古树枝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随即，一道恢弘威严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允！”
“安心闭关，早日突破。大祭之事，暂且搁置！”
闻言，沈弘翊心中大喜，当即再次伏首，深深一拜，虔诚道：
“多谢大人垂怜！弘翊定不负所望！”
见祭灵大人再无动静，沈弘翊这才起身。
诸事安排妥当，心中再无牵挂。他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金光，直射山顶洞府。
厚重的石门缓缓合拢，隔绝内外。
洞府深处，灵眼核心处，沈弘翊盘膝而坐，缓缓闭上双目。
浓郁的天地灵气如潮水般向他涌来，在周身形成氤氲灵雾。
青霭峰顶，彻底陷入一片沉寂，唯有浩瀚的灵气在无声地酝酿、攀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