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庚辛敕晦令
青霭峰地脉在灵机滋养下不断壮大,峰峦叠嶂。
除却巍峨的主峰,两侧又隆起两道稍显秀气的副峰,云雾缭绕,更添几分仙家气象。
沈弘翊接到父亲传音,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动身。
他没有直接穿越供奉祭灵大人的祠堂,而是从大殿右侧的宅院绕行,步履匆匆地走向后宅区域。
曾经略显孤寂的沈家祠堂,如今已被一片规划严整的宅院拱卫在中心。
在祠堂正前方:便是沈家处理族务的族长大殿。平日若有要事,沈弘翊便在此召集族中修士议事。
祠堂的东侧:坐落着两处清幽院落,乃是沈氏伯脉与仲脉中身具灵根的后辈子弟常住之所。
而祠堂西侧:同样分布着两处院落,属于叔脉与尚未有子嗣的季脉即沈弘翊一脉,有灵根子弟的居所。
而至于无灵根的子弟,则已下山开枝散叶,为家族经营世俗基业。
沈家如今虽是此地霸主,但修士仅有沈墨、沈弘翊、沈霄明、沈霄锋、沈泠筠六人。
其中沈霄锋尚还在感气阶段。
偌大的宅院群,因修士人丁单薄,显得格外空旷寂寥!
沈弘翊步履不停,不觉间已穿过西侧自家与叔脉的院落,抵达后宅。
后宅位于祠堂正后方,背靠主峰山体,占地颇广,功能齐全。炼丹室、藏书阁、画符坊、闭关密室等一应俱全。
平日里,唯有沈氏老祖沈墨常居后宅深处,在此静修。
沈弘翊步履匆匆,很快穿过宅院间的廊道,抵达后宅。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片开阔的庭院,如今也兼作族中后辈日常演练术法的演武场。
庭院一角,一株苍劲的古树枝叶如盖,其下安放着石桌石椅。
月色清朗时,沈墨、沈弘翊、沈弘渊三父子偶尔会在此小聚闲谈。
沈弘翊无心停留,径直穿过庭院,走向更深处。
越过几排静室,前方豁然开朗——青霭峰雄浑的山体已近在咫尺。
山体下方,植被茂密,一汪灵气氤氲的碧潭波光粼粼。
潭边,一位白发如雪、玄衣似墨的老者,手持一根青翠钓竿,静静垂坐。
钓线悬于碧波之上,纹丝不动,仿佛与周遭天地融为一体。
这老者,正是沈家老祖——沈墨!
沈弘翊立刻收敛气息,快步上前,在老者身后数步处停下,深深躬身:
“父亲!”
看着沈墨那愈发苍老的身影,沈弘翊不由眉头紧皱,心中难过。
他知道,父亲在当年妖祸中,为挽沈家于倾覆,多次压榨寿元强行爆发,才换来今日沈家今日这番整整日上的局面。
而代价便是导致沈墨的寿元枯竭。
沈墨略抬眼,目光愈发浑浊,似乎看穿了儿子的忧虑,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
“弘翊,莫要忧心,这是我之命数。还能撑多久…全看天意了…”
“父亲…可还有其他延寿之法?”他看着父亲愈发衰老的面容,忍不住问。
沈墨苍老的脸上挤出一丝淡薄的笑意:
“我本就是该死之人…四年前那次中毒,就该死了。”
他眼中泛起一丝追忆,“多亏祭灵大人降下福祉,让我多活了这几年,灭了陈氏,收伏林氏……我让我沈家一统此地……”
“我……知足了!”
沈弘翊喉头微动,想说的话终究咽了回去,只是眼中悲色更浓。
沈墨继续说道:“算着日子,又快到了岁贡之时,今日唤你过来。”
沈弘翊拱手回应:“岁贡尚有半月。”
“近年来在父亲治理与祭灵大人庇佑下,家中灵田丰收,灵米充实。除去岁贡,尚有结余,父亲不必忧心。”
沈墨摆了摆手:“岁贡之事我不担心。”
“只是我……不便出门了,此次面见上使便需你前去了。”
“若让旁人知我已是将死之人,恐为家中引来祸端。”
“孩儿明白,我欲与林青峰、李寒江二人同去。”沈弘翊赶忙回道。
沈墨淡淡颔首,话锋一转:
“你突破练气中期已近三年,突破后期……可有把握?”
略作沉吟,沈弘翊恭敬道:
“第二枚道蕴【白露刃】已于半月前修成,根基稳固,突破后期应无大碍。”
“孩儿打算岁贡归来后再行突破。”
沈墨沉默片刻,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缓缓道:
“距岁贡尚有半月。你先行突破,突破之后……再去柳家面见仙门上使吧!”
“稳妥些!”
沈弘翊略作踌躇,轻声问道:
“孩儿担心时日紧迫,怕误了时辰……”
沈墨不在意地摆手:
“若赶不及,便让林、李二人携灵米先行。”
“你突破之事,乃重中之重,你突破后期……我也能安心一些……”
沈弘翊见父亲坚持,不再多言,拱手称是:“是。”
沈墨面色不变,接着道:
“今日唤你前来,此为其一……”
话音未落——
咻!
一道血色令牌毫无征兆地从沈墨手中激射而出,稳稳落入沈弘翊掌中!
沈弘翊先是一惊,随即便将目光落在手中的令牌上了:
令牌入手冰凉,非金非木,材质奇特。
其上镌刻着四枚玄色大字,透着一股浓烈杀伐之气——
庚辛——敕晦!
沈弘翊眉头微皱,略有一丝熟悉之感:
这材质……这感觉……还有这“庚辛——敕晦”之名!
沈弘翊脑中瞬间闪过三年前炼化的那枚金色小剑——
而其上铭刻的,则是“承露——淬铗”四字!
他猛地抬头,望向沈墨,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轻颤:
“爹……这是……传承?!”
他本想说出“筑基传承”,但出于谨慎,还是将“筑基”二字给咽了回去。
沈墨微微颔首,肯定了沈弘翊的猜测:
“此物…得自当年那妖女之手。是几品功法尚不得知……但从我灵识感知来看……”
“比之你的『承露铗』……应只强不弱!”
闻言,沈弘翊眼中不由露出一抹惊色,要知道,他所修的《承露淬铗经》,乃是三品功法。
若是比《承露淬铗经》还强些,难不成是四品功法?
沈墨的声音低沉下去,继续说道:
“我一直留在手中,是担心孩子们年幼……若被外人察觉我家藏有传承……恐招致灭顶之灾。”
“再者,我已然行将就木,而你尚未完全成长起来……”
“族中未能完全安稳,便一直未曾交由子孙修炼。”
他语气忽地变得异常淡然,却又重若千钧:
“如今……我时日无多。此物,便交予你手……”
“沈家……也交予你手上了……”
“你加紧修行,早日突破练气九层,家中这才能安稳些……”
“至于这……功法……”
“让谁修炼……何时修炼……你自行决断吧……”
沈弘翊正欲开口劝慰,沈墨却已疲惫地合上眼,摆了摆手:
“事情已交代完,我乏了。”
“你退下吧。”
沈弘翊张了张嘴,眼角发酸,但还是深深躬身,声音略显沉重:
“孩儿定不负父亲所托!”
“还望父亲保重!”
沈墨眼睛已然闭上,淡淡开口:
“去吧,安心突破去吧!”
“我尚能撑些时日,没那么容易死!”
闻言,沈弘翊深深看了眼沈墨的背影,躬身道:
“孩儿告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