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灯下黑
当那只呆头呆脑的岩石怪物，再一次出现在矿道拐角时，侯庆血都凉了。
这矿洞……
是个圈？
是一个把他困住的、该死的圈。
他扶着岩壁，大口喘着粗气，汗水混着尘土从额角滑落。
“砰！”
他一拳砸在岩壁上。
不远处那个依旧在啃食石块的岩石怪物似乎察觉到了动静，“瞅”了他一眼后，接着自顾自的继续吃土去了。
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鬼打墙。
他被困住了。
更糟的是，狗头人的援军随时会杀过来，将他堵死在这个循环往复的囚笼里。
冷静。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越是危急，越要冷静。
他背靠着冰冷的岩壁滑坐下来。
闭上眼，他将全部心神投入到“气味地图”之中，一寸寸地探索着矿道的每一丝纹理。
岩石的气息。
硫磺的气息。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没有出路。
不。
不对。
一定有哪里不对！
他开始疯狂复盘自己醒来后的一切。
狗头人……
被他偷袭后，那东西第一反应不是反击，而是尖叫着逃跑求援。
这说明它们狡猾、惜命，而且有组织。
后来路过的那两个，脚步匆忙，目标明确，更像是赶赴某地，而非无目的的巡逻。
它们对这里，包括这个该死的环形矿道，极为熟悉。
那么，它们的目的地在哪？
真正的出口，又到底在哪里？
侯庆的思绪回到了最初的那个乱葬岗洞穴。
那些尸体……
对，尸体！
他们根本不是矿工。
他们是外来者。是被洗劫的商队，或是倒霉的旅人。
他们是被从“外面”弄进来的！
狗头人那种又狡猾又弱小的怪物，绝不会费力把尸体拖进矿洞最深处。
它们只会选择最省力、最懒惰的方式。
抛尸地点，一定离它们进出矿洞的“门”很近。
那个乱葬岗……
那个他最开始逃离的洞穴，就是离出口最近的地方！
他一直在往错误的方向跑。
他一直在深入地狱，而非逃离。
想通了这一点，侯庆浑身的血液开始加速流动，几近沸腾。
他要回去。
就算要冒着迎头撞上狗头人援军的风险，也要回去。
他义无反顾。
不再有片刻迟疑。
【石化肌肤】的能力继续运转，在他脚底板下，一层薄薄的岩石角质层将地面的微弱震动清晰反馈给他。
他像一只在黑暗中行走的蜘蛛，用脚底的“触觉”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这是他刚刚在赶路时，发掘出来的全新用法。
再加上【寻宝嗅觉】的辅助。
他逐渐适应矿洞的恶劣环境。
他提起提灯，握紧矿镐，朝着来路，朝着那个他最初以为的死地，摸了回去。
重走来时路，却有了截然不同的感受。
他不再是惊慌失措的猎物。
而是冷静的猎人。
很快，那股熟悉的、混杂着血腥与腐臭的污秽气味，如同一座路标，扑面而来。
他回到了起点。
乱葬岗洞穴。
洞内一如他离开时的死寂。那具长出水晶蘑菇的无头尸体上，居然没有长出半点新的、更小的水晶蘑菇。
他现在没空理会这个。
出口。
他要找到出口。
他将矿镐和提灯丢在尸体旁，猩红的光芒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闭上眼。
赤脚在洞穴里缓缓踱步。
像是在进行某种古老的仪式。
【石化肌肤】与【寻宝嗅觉】两种能力被他竭力运转，并结合起来。
嗅觉，在分辨空气中每一缕气味的来源与构成。
脚底，在感受不同岩层在振动下的密度与结构。
土腥味、血腥味、尸臭味、岩石味……还有尸体脖颈上那若有若无的异香。
这些，都是属于这个洞穴的“旧味道”。
他要找的，是不属于这里的“新味道”。
或许是新鲜的空气，或许是泥土的芬芳，甚至可以只是一个没有味道的“空洞”。
他一步一步。
走得极慢，极稳。
像是在用自己的身体，逐寸丈量这片小小的死亡之地。
直到他走到洞穴最深处的一个角落。
脚底的触感，变了。
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差异，仿佛周围有一块略微空鼓的砖块。
与此同时，他的鼻腔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在浓重的腐臭与土腥中，有一缕微不可查的，“空”的气息，从他头顶上方的岩壁渗透下来。
就是这里！
侯庆睁开双眼。
他抬头仰望，那里只有一片平平无奇的岩壁，与周围没有任何区别。
他相信自己的判断。
他走到那片岩壁之下，伸出左手，重重按了上去。
【腐殖同化】的能力被催动到了极致。
这一次，白色的菌丝疯狂从他掌心涌出，啃噬着岩石，深深扎进岩壁的缝隙，为他提供了牢固的支点。
他深吸一口气。
腰腹发力。
整个人如同壁虎般，开始“攀岩”，手心的菌丝像是灵活的登山镐，支撑他向上攀爬。
腰间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他很快就爬到了那个被他锁定的位置，更多的菌丝从掌心喷薄而出，全力侵蚀着这片岩石。
没有巨响。
没有碎石飞溅。
坚硬的岩石像是遇到了热刀的黄油，无声无息的软化，变成一滩滩灰白色的泥浆，簌簌落下。
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他悬在半空，能清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突然，一阵清晰的“丁零当啷”声和叽里咕噜的叫骂声从矿道深处传来。
越来越近。
那是至少五六个狗头人的气息。
它们来了！
侯庆双目赤红，手上的力量又加重了几分。
快点！
快点啊！
就在他几乎放弃，准备跳下去拼死一搏时。
“噗。”
一声轻微的闷响，岩石被彻底贯穿。
一股微弱但清晰的气流，从洞口吹拂在他的脸上。
那是不同于矿洞的，带着泥土和微风味道的空气。
他心中狂喜，手下动作更快。他扒开软化的岩石，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黑漆漆的斜坡出现在他眼前。
没有丝毫犹豫。
他一个引体向上，钻入粗糙的斜坡向上爬去。
黑暗吞没了他。
爬行不知持续了多久。
他顶到了一块坚硬的井盖。
“到头了！”
他没有被狂喜冲破心防。而是先静下心来，通过加强后的触觉和嗅觉，一点点搜集井盖外面的信息。
有动静。
但在很远的地方。
附近一直没有任何动静。
他下定决心。
挪开井盖。
一股子浓烈的烟熏火燎味和烤肉的焦香灌入他的鼻腔。
他适应了一下亮光。
探出脑袋。
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无比警惕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