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小菜一碟
“没啦,又没啦。”
精瘦庄家喀呜,将空空如也的兽皮钱袋倒过来,抖出几缕尘土。
他嗓门极大。
每一句话,都在挑动营地里的微妙氛围,动摇每个狗头人的内心:
“跟着乌鲁混,三天饿九顿。
“咱们的粮饷又因为大统领的‘英明’决策被老板扣除了。
“与其等着他把我们全都赔进去,不如及时行乐。
“来来来,开盘开盘。”
话音未落,不少狗头人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目光在热闹的赌桌,和乌鲁那紧闭的帐篷门帘间游移不定。
终于,门帘被一把掀开。
高大魁梧的乌鲁拎着巨斧,一步步压到赌桌前。
喀呜毫不畏惧,反而摊开双爪,用一种极具蛊惑力的语调高喊:
“弟兄们,他连自己的亲弟弟都保不住,你们还指望他能保住我们吗?”
“你找死!”乌鲁血气上涌,抬手就要一巴掌扇过去。
喀呜却得意地一挺胸膛,一副滚刀肉的模样:
“来啊!
“打死我!
“朝这儿。
“你除了这点蛮力还会什么?做首领,靠的是头脑,是手腕!你敢不敢跟我赌一把?就赌你的位置,用脑子!”
火候到了。
侯庆站起身。
负责看守他的两个卫兵立刻警觉,伸手拦他。
侯庆连看都看没他们。
只是从腰间拔出匕首。
将冰冷的刃口抵在自己毛茸茸的脖颈上。
他平静的宣告:
“巫师阁下的耐心,没工夫跟你们玩无聊的过家家。
“要么让我过去。
“要么,你们准备向巫师阁下解释,他的‘耐心’为什么会死在这里。
“滚开。”
两个卫兵脸上的毛都炸了起来,触点般慌忙后退。
周围的狗头人像避瘟神一样,给他让出一条路。
侯庆走进了赌局的核心圈。
闲庭信步。
此刻的乌鲁双眼通红,正准备将心爱的巨斧也压上赌桌。
“叮当。”
两声轻响。
让他清醒了不少。
是两枚银币,被侯庆随意丢上赌桌。
喀呜轻蔑的瞥着那两枚寒酸的银币,又看向侯庆那张酷似咕噜的脸,嗤笑道:
“去去去,哪来的穷鬼?怎么,我们的‘大统领’,在亲弟弟被巫师缝成了怪物后,又养了一个长得像的‘男宠’?”
侯庆不怒反笑:
“你知道的倒是不少。
“那你再仔细看看,我这张脸,像不像你口中那个被缝起来的怪物?”
“你……”喀呜惊疑不定。
乌鲁却拽过身边的护卫,低声喝问:“谁让他过来的?”
侯庆打断了他,“你也不要挑战我的耐心。”
乌鲁只好闭嘴。
喀呜见侯庆敢这么跟乌鲁老大说话,对他“巫师代言人”的身份已经信了七分。
他不敢再造次。
赌局重新开始。
“骰子拿来。”侯庆道。
“这不合规矩。”喀呜脸色难看,“两枚银币,赌注太小,开不了盘。”
侯庆懒得理他。
他自顾自拿起桌上三颗粗糙的兽骨骰子,在手里随意掂了掂。
在他指尖划过骰子表面的瞬间,细小的菌丝已然附着在了每个面上,一层微小但致密的岩石被灌进骰子的一个面。
整个过程,无人察觉。
侯庆将骰子丢进木制骰盅,轻轻一推,滑到了喀呜面前:
“你摇,我猜。”
喀呜看着周围越聚越多的观众,只能硬着头皮接下挑战。
规则很简单:
猜三颗骰子点数总和,庄家只回答“高了”、“低了”或“正确”,猜对换庄,五轮下来,猜错次数少者胜。
“3。”侯庆平静报出这个数字。
喀呜差点笑出声。
哪来的棒槌?
这数字,连傻子都不会在第一轮猜。
周围的狗头人也纷纷窃笑。
喀呜得意洋洋揭开骰盅。
下一秒。
他脸上的笑容转移到了侯庆的脸上。
三颗骰子,整整齐齐,全是“1”。
所有哄笑戛然而止。
围观的狗头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拿来吧你。”
轮到侯庆坐庄。
喀呜迫不及待,喊道:“11!”
从概率学上看,11是出现概率最高的数字,也是能最快用二分法锁定答案的中位数。
喀呜的选择,是最稳妥的正确选择。
可惜,侯庆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它玩概率游戏。
“高了。”
“7。”
“高了。”
“4。”
“高了。”
喀呜瞪大狗眼:“还是……3?这怎么可能?”
侯庆面无表情的揭开骰盅。
三枚骰子,依旧是三个醒目的“1”。
围观者的议论声更大了。
侯庆隐约能听到诸如“演都不演了”、“他怎么做到的”之类的话。
喀呜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第二轮。
侯庆依旧一次猜中“3”。
而喀呜,又是花了四次,才在无尽的憋屈中猜到“3”。
他不服!
他猛的抓起骰盅,用尽全身力气疯狂摇晃,“砰”的一声重重拍在桌上。
“猜!”
他嘶吼道,他发誓,这次绝不是“3”。
他要在赢了之后,当众拆穿这个怪物的把戏!
侯庆眼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吐出一个数字:
“6。”
“哈哈!你猜错了!根本就不是3……等等,你说的几?”喀呜的狂笑卡在了一半。
“6。”
喀呜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他一下站了起来,指着侯庆咆哮,声嘶力竭:
“你出千!你一定用了巫术!你对我的骰子施了法!你用了透视!”
“巫术?”侯庆终于抬眼看他,眼神里满是怜悯,他把玩着桌上粗野的骨质筹码,“对付你这种货色,还用不上那种高贵的手段。”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若不用巫术,凭什么每次都是3?!”
“哦?原来你摇出来的是3啊?”侯庆玩味的看着他,将一枚筹码抛到喀呜面前,“我还以为,你输急了眼,会用左手的小拇指在骰子落地后,悄悄在我眼皮子底下将一个‘1’拨成‘4’呢。”
全场死寂。
喀呜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他绝望的捂住嘴。
瞬间失去力气,瘫软在椅子上。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侯庆缓缓走到失魂落魄的喀呜面前。
俯下身。
用不大,却足够让乌鲁和周围几个精英狗头人听清的声音说:
“这是一个敲打。
“一个主人对不听话的狗的敲打。
“但是,你好好干,夏洛克主管当初对你的许诺……依然有效。”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乌鲁耳边炸响。
他瞬间明白了,眼前这个自称“巫师耐心”的怪物,根本就不是来秀肌肉或者监视自己的。
他是来分化和瓦解他的部族的!
这是巫师的阴谋?
还是夏洛克那个肥猪的手腕?
无论是什么。
乌鲁再也无法忍受。
他一个箭步冲到侯庆身边,一把攥住他的手臂,力道之大,几乎要将骨头捏碎。
乌鲁正要当场质问。
侯庆抢先一步,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四周:
“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
说罢,他甩开乌鲁的手,大摇大摆走向营地里最大的那顶帐篷。
厚重的门帘落下。
隔绝了外界的一切视听。
乌鲁压抑着无尽怒火,低沉的咆哮在帐篷里回响:
“你这个巫师的杂种,到底想干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