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攻心为上
“我不是你的弟弟。”
乌鲁那柄巨大的战斧,此刻正冰冷地贴在侯庆的脖颈上。
斧刃的寒气,几乎要贯穿侯庆的喉咙。
“我当然知道。”
乌鲁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暴戾的杀意。
“你就是那个该死的巫师,派来羞辱我的鬼把戏。”
“咱俩说的不是同一件事。”
“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他看着乌鲁,眼里满是怜悯:
“乌鲁首领。
“事到如今。
“我究竟是谁,这很重要吗?
“重要的是,你和你整个部族,马上就要死了。”
乌鲁盯着侯庆那张酷似咕噜的脸,金色的竖瞳中没有丝毫信任。
他厉声喝问:
“呵!我倒想见识见识,你有什么手段能杀掉我?”
见到乌鲁这副色厉内荏的反应,侯庆心里只有两个字:
稳了。
他没有急着自证身份,而是从挎包里翻出那本黑皮日记。
“啪。”
日记本被他丢在乌鲁面前的桌上。
“这是黑袍巫师,拜伦·厄布内特的日记。
“你自己看吧。
“顺便提一嘴,我很好奇,你真的会天真到,去相信像夏洛克那样贪得无厌的混蛋,在榨干你们所有价值后,会规规矩矩支付尾款,然后放你们这些知道所有秘密的干脏活的家伙,活着离开吗?”
乌鲁攥着战斧的手,出现了刹那的松动。
夏洛克主管那张油腻的笑脸,瞬间浮现在他的脑海。
他信吗?
理智告诉他不能信。
但他不得不信。
如果不信,不就意味着他们碎骨部族所做的所有妥协与牺牲,全都是愚蠢的白费功夫。
他眯起眼。
盯着侯庆。
这家伙……果然是巫师派来蛊惑人心的邪物。
侯庆无视了乌鲁那要吃人的目光。
他甚至没让乌鲁去翻日记。
他自己捡起日记,精准翻开。
食指重重敲在一段文字上,用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如同念审判词一般念出声:
“他想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火龙烧仓’。用一场意外的矿难,把所有知情者,包括那些——”
他顿了顿,目光从日记上抬起,直指乌鲁:
“包括那些忠心耿耿的狗头人,全部埋葬在这里……”
乌鲁越听,脸色越是惨白。
他一把抢过日记,快速翻看。
上面的字迹,矿洞里的大小事务,全都对得上。
这种细节,只有黑袍巫师厄布内特和夏洛克主管本人才能写出。
根本没人能造假,
侯庆及时补上诛心之言:
“火龙烧仓。
“用一场本就计划好了的矿山爆炸作为收尾;让你们亲手挖掘坟墓埋葬自己。
“夏洛克主管的手段很高明嘛,一举多得。
“现在,知道自己和族人会怎么死了吗?”
乌鲁没有回答。
他只是拿着日记。
黢黑硕大的鼻孔喘着粗气,像一头被困在陷阱里的野兽。
侯庆不打算给乌鲁留喘息的机会:
“从你们接下那个贪污犯的雇佣开始,你们的命运,就已经被写好了。
“你们,只是必须被销毁的黑手套而已。
“别说是报酬了。
“你带领你的族人,在这里做的一切,都毫无意义。”
侯庆的声音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扎进乌鲁的心脏:
“你弟弟的死,更是如此。
“你到现在,还不回头?
“你还想将多少族人,都搭进去?”
乌鲁一把抓住侯庆的衣领,无能狂怒:
“我没有!”
侯庆面无表情的看着乌鲁。
那气势,仿佛是自己拎起了高大的乌鲁,而不是被狗头人首领提在手中。
该下猛药了。
他平静的补上最后一刀:
“你有没有想过……
“你的弟弟咕噜,本来,不用死的。
“是你。
“是你,亲手把他送进了屠宰场。
“而我,这个帮你偷回他尸体的恩人,却在这里,被你用斧头指着喉咙,咄咄逼问。”
亲手送进屠宰场!
这句话,则彻底击垮了他作为兄长的最后一丝幻想与自我安慰。
他脑中闪过咕噜被押走时那失落又失望的眼神,闪过自己为了“大局”而扭过头的懦弱模样。
他可以接受弟弟为了部族的利益牺牲,那是战士的荣耀,英勇战死者的灵魂终将魂归暴风之神的王座。
如果可以,他宁愿能牺牲自己。
但他无法接受。
无法接受弟弟的死,竟是个彻头彻尾的、愚蠢至极的笑话。
而他,就是那个亲手递上屠刀的,最大的小丑。
“呃啊……”
抓住侯庆衣领的手,无力滑落。
他高大的身躯剧烈摇晃,失魂落魄的向后踉跄,一屁股瘫坐在那张象征着统领权威的椅子上。
他的双手死死抱着头,喉咙深处,发出了野兽濒死时才有的、压抑而绝望的呜咽。
“那个巫师,亵渎了你弟弟的尸体,将他当成了实验材料。
“我把它偷了出来,就藏在营地西侧,巫师实验室旁,第三个矿石堆下面。
“去看看你弟弟吧。
“这,也是我的身份证明。
“我希望能成为我们合作的基础。”
乌鲁猛的抬起头。
他那双被血丝和绝望充斥的赤红眼球里,闪过最后一丝挣扎的火苗。
他嘶哑的叫来守在门外的护卫:
“扎古,去西边,挨着魔窟的第三个矿堆下面,把……把那个箱子,给我带过来。”
护卫扎古被首领从未有过的失态吓了一跳,但没有多问,领命飞奔而去。
帐篷内,重新陷入寂静。
许久。
护卫扎古回来了。
他的脚步沉重而迟疑。
他甚至不敢抬头直视自己的首领,只是将一个用破烂麻布包裹的木箱,轻轻放在了地上。
乌鲁颤抖着问:
“看过了吗?”
扎古低头,没有说话。
乌鲁走上前,亲手揭开了那块沾血的麻布。
看着箱子里咕噜残破不堪的尸首。
乌鲁没有发出预想中的悲鸣,也没有歇斯底里的怒吼。
他只是安静的看着。
仿佛要将弟弟的最后模样,印在灵魂深处。
他深吸一口气。
缓缓看向身旁的侯庆,看到他那张酷似亡弟的脸。
他的声音轻的像一阵风:
“你……
“究竟是谁?”
侯庆的回答很干脆:
“我只是一个和你一样,想活下去的人。”
乌鲁彻底放下了所有戒备与傲慢。
他缓缓站起身,捡起地上的战斧,却不是为了战斗。
他走到侯庆面前,这个高傲善战的狗头人首领,第一次向外人低下了他高贵的头颅,郑重行礼。
他用近乎哀求的语气,一字一顿问道:
“请阁下……教我。
“教我的部族如何活下去。
“也教我,如何复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