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生存,而非苟活
深夜。
潮湿洞穴。
侯庆醒了。
浑身酸痛,像是被十几个人用大棒狠狠打了一顿。
要命……
他猛的睁开眼。
昏黄的微光,从不知道多远的地方渗入,勉强勾勒出洞穴的轮廓。
我……
被抓回去了?
这个恐怖念头瞬间霸占了他的大脑。
那些在缅北园区里日夜不休的“培训”、电棍滋啦作响的“电弧”、吃人的恶犬、无尽的绝望……再一次淹没了他。
腰间传来剧痛。
他伸手去摸。
温热粘稠的液体在掌心摊开,铁锈般的腥气扑鼻而来。
血。
他心如死灰。
完了。
全完了。
就在他万念俱灰之际,指尖却碰到了一具冰冷僵硬的躯体。
远不止一具。
他挣扎着,强忍腰间的剧痛,用手肘撑起上半身。
环顾四周。
借着昏黄微光,他勉强看到:
这里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死状各异,空气里满是血腥与腐臭,阴湿的水珠嘀嗒落下。
这不是园区。
这是一个……
乱葬岗?
侯庆脑子很乱,他记得自己拼死从园区逃了出来,在金三角的丛林中没日没夜狂奔,最后体力不支,跌落山崖……
怎么会出现在一个地洞里?
一个更恐怖的猜测让他头皮发麻:
难道自己是被人贩子捡了尸,被当成“猪仔”嘎腰子了吗?
好在没人发现他还活着。
机不可失!
他得逃跑。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洞穴外由远及近的传来。
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身体僵硬的躺回尸体堆,侧脸躲进阴影,眼睛眯成一道缝观察洞口。
活下去。
这是他从那个魔窟里学到的唯一真理。
一个矮小的身影,拖着锈铁镐子,丁零当啷,一步步走进了洞穴。
一条头顶蜡烛的狗?
借着摇晃的烛光,他看清了来者的样貌:
毛茸茸的短吻,黑色的鼻子,耷拉着的长耳……
但这绝不是狗!
直立行走、佝偻着腰、破衣烂衫、拖拽矿镐。一盏猩红的提灯被它提在手中,溢散出邪异的血色光泽,与头顶的柔暖烛光在脸上交汇,辉映出一双满是贪婪的眸子。
狗头人?
侯庆的心跳漏了半拍。
这里不是地球!
他瞬间清醒,自己没有被抓回去,也不是被当成了提供身体零件的猪仔。
他成功逃出来了。
也“成功”穿越了。
穿越到了一个更加凶险、更加野蛮、更加魔幻的世界。
他没有多想。
装死。
等狗头人离开,再找机会逃跑。
狗头人对这里轻车熟路。它熟练走到一具尸体旁,轻轻放下提灯,用爪子般的小短手将尸体翻至正面。
它没有立刻摸索尸身上的财物。
而是举起矿镐,对准尸体的脖颈,噗呲噗呲,一下下将头颅凿了下来。
做完这一切,它才心满意足的开始摸尸,将几枚钱币揣进怀里。
侯庆冷汗直冒。
装死是没有用的。
这个怪物要对所有“尸体”进行补刀,才会罢休。
轮到他时,就是他的死期。
绝不能坐以待毙。
狗头人剁下第二个头颅,动作越发娴熟,迈着悠闲的小碎步,朝侯庆的方向走来。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侯庆的心跳快要跳出胸膛,但他强迫自己冷静,身体纹丝不动,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他的右手,在身侧的尸体上摸索着。
终于让他抓到了一截冰凉僵硬的棍状物。
就是它了。
侯庆死死攥住。
狗头人悠闲走到侯庆身边,照例放下提灯,伸出手爪,探向侯庆。
就是现在!
侯庆猛然暴起。
他咬紧牙关,将全身力量集中在右臂,挥起手中的棍状物,像一柄蓄力战锤,重重砸在狗头人顶着蜡烛的脑门上。
“嘭!”
一声闷响。
侯庆预想中狗头人应声倒地的画面没有出现。
它只是被打了一个踉跄。
发出了痛苦的呜咽。
这玩意的头骨真硬啊……
狗头人反应极快,它甚至都没看是啥玩意袭击的它,转身扭头就跑,嘴里同时发出叽里咕噜的尖锐叫声。
它在求救?
侯庆眼底杀意尽显。
决不能让它跑掉。
他不顾伤痛,一个饿虎扑食,从尸体堆里窜出,一把扑倒了狗头人。
一“人”、一“狗”。
伏地“狗斗”。
侯庆足有两个狗头人高,身材也更为结实壮硕,但他现在太虚弱了,逃离园区的这一路已经耗尽了他的力气。纯是凭借一股不愿重返地狱的狠劲,才勉强压制住了狗头人。
他双手死死掐住狗头人毛茸茸的脖子。
狗头人眼中露出人性化的畏惧,它的四肢疯狂挣扎,爪子在侯庆身上划出一条条血道。虽然脖子被扼住,但是它求救声依然断断续续的从喉咙里挤出。
侯庆越发无力。
肾上腺素褪去。
伤痛逐渐浮现。
这样下去,自己要先支撑不住了。
一旦让它挣脱,或者招来同伙,死的人一定是自己。
侯庆双目赤红。
他妈的。
老子拼了这条烂命,才从吃人的园区里逃出来,转眼沦落到异世界的乱葬岗。
你!
你个狗头人。
你还想把我拖回地狱?
在狗头人惊慌失措的目光中,侯庆松开双手。
狗头人拼命喊叫。
它的哀嚎还没发出口。
就被侯庆双手死死箍住狗嘴。
侯庆奋力一推。
狗头人最脆弱的喉咙暴露在他眼前。
他毫不迟疑。
一口咬破狗头人带着脉搏跳动的喉咙。
“噗嗤!”
温热腥臭的粘液灌满侯庆的口腔。
是血。
侯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烈的呕吐欲望海浪般冲刷他的理智。
他不敢吐。
更不敢松嘴。
他不要死在这里,更不要像石块一样被怪物敲碎。
他要活。
要活的有个人样。
他死死咬住狗头人漏气的喉咙。
越咬越紧。
越紧越咬。
他身下的怪物从剧烈的挣扎,到逐渐抽搐,最终彻底瘫软……
万物归于寂静。
他也没有撒嘴。
他怕一松口,死的就是自己。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时候失去的意识。
只知道再度清醒过来时,口腔里的血腥与毛发告诫他,这一切并非梦境。
他逃出来了。
也回不去了。
紧绷的精神骤然松弛,他咧开嘴,拼命将嘴里的秽物吐出,剧烈的干呕起来,却又强行压制声音,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
躯体积累的剧痛爆发。
让他忍不住浑身痉挛。
他这才注意到,刚才自己挥舞的“战锤”,乃是一截断臂。
在他精神和肉体都濒临崩溃之际,一个野性粗犷的褐色卡包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像是感受到了他的视线。
卡包不断膨胀。
内部的能量喷薄而出,卡包碎裂成流光。
有五张卡牌从中飞出。
悬停在他的面前。
他看向哪里,卡牌跟着飞向哪里。
他伸手抓住一张牌。
另外四张迅速化为飞灰。
被选中的那一张牌静静躺在他的指尖:
这是一张蓝色的软牌,手感冰凉顺滑。卡面中央镶嵌着一颗绿色宝石,也将卡面分成了两半。
上半部分是一张油画,描绘了一个正在“摸尸”的狗头人,狗头人俯身在“尸体”之上,用鼻子嗅着什么;
下半部分的描述框让侯庆明白,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鼻部组件~寻宝嗅觉(未装备):你的嗅觉很是神异,甚至能闻到财宝的气息。】
金手指吗?
他吃力的从地上爬起来。
狗头人遗留下来的猩红提灯依旧散发出雾气一般的红光,它头上的蜡烛早在刚才的战斗中熄灭掉了。
侯庆站在洞穴中。
迎着红光。
拿起手中的卡牌。
他喃喃发问:
“我还能回家吗?卧室里的灯还没关。”
无人回应。
他无声的苦笑。
也罢。
他没指望得到回应。
先看看这个“抽卡金手指”要怎么用吧?
掰不断,撕不烂,说出“我要装备”之类的话也没有用……
这玩意总不能就是个图鉴吧?
侯庆不信邪。
他想到一个点子。
既然卡面上写明了这是“鼻部组件”、又显示了“未装备”,说明它应该可以增强自己的相应能力。
他将卡牌贴到鼻子上。
卡牌迅速消解,粉碎为幽蓝色的风,钻进他的鼻腔。
侯庆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外形没有变化。
他深吸一口气。
能感受到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
弥漫的血腥味、尸体的腐臭味、脚下的土腥味、洞口外零星飘来的硫磺味……无数种过去被他忽视的气味,此刻在脑海里被分解、放大,甚至能通过气味来判断源头与自己的距离。
这像是在脑海中开辟了一张全新的“气味地图”。
在“气味地图”上,有十几个“醒目”的标识,他知道,那正是“寻宝嗅觉”的目标。
这让他振奋不已。
在黑暗的洞穴中,人类最灵敏的视觉感官很是受限,“寻宝嗅觉”这项能力绝对能帮上大忙。
而且卡面上的信息也在提示他:
“抽卡”,是一个“杀死敌人,夺取能力”的金手指,卡牌上描述的能力能被用于强化自身。
除了在将来能力多起来后,自己会看起来像一个四不像的缝合怪之外,他挑不出任何毛病。
这必将成为自己求生的重要倚仗。
侯庆的眼神,从死里逃生的惊魂未定,变为了满怀希望的若有所思。
他必须用尽一切资源,去强化自身,在这个异世界活下去。
先发扬“寻宝嗅觉”的优势,搜刮乱葬岗的资源吧。
侯庆的鼻子告诉他,距离最近的宝藏点位正是那头狗头人。
他拎起提灯,俯下身,学着刚才狗头人的样子,在这具怪物的尸体上仔细摸索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