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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城计:我是诸葛亮

共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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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泥泞中的血尺

“死人啦——仓曹掾死啦!”

这声凄厉的惨叫,穿透了连绵的秋雨,在拥挤、湿冷、且弥漫着绝望情绪的蜀军营地里,引发了极其恐怖的连锁反应。

原本就因为悬索桥断裂而陷入极大恐慌的士兵们,像被捅了马蜂窝一样骚动起来。金属兵器碰撞的铿锵声、惊恐的叫骂声、以及在泥泞中杂乱无章的奔跑声,瞬间交织成一张令人窒息的网。

秦峥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大脑供血不足,眼前猛地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丞相!”裴绪赶紧扶住他,脸色煞白,“营啸……营啸要来了!”

在古代军队中,“营啸”(夜惊)是比敌军劫营更可怕的灾难。高度紧绷的神经、恶劣的天气、加上断绝的退路,只需一丁点火星,两千五百人就会在极度恐慌中自相残杀,彻底崩溃。

“扶我过去。拿上我的伞。”秦峥咬碎了牙关,强行将眩晕感压下去,眼神中透出一种近乎冷酷的镇定,“传令刀斧手,封锁现场!任何敢趁乱大声喧哗、乱跑乱窜者,就地正法!”

秦峥披上一件蓑衣,踩着木屐,在裴绪和十几名亲卫的护送下,踩着没过脚踝的泥水,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后营走去。

出事的地方,是辎重营临时搭建的一处存放残存帐篷和杂物的窝棚。

当秦峥赶到时,窝棚外已经围满了惊恐万状的士兵和底层的文书。所有人都面色如土,在秋雨中瑟瑟发抖。

“让开!”裴绪厉声喝道。

人群像摩西分海般裂开一条通道。秦峥面沉如水地走进窝棚,那双经过现代法医训练的眼睛,瞬间开启了“现场勘查模式”。

窝棚是用几根粗树枝撑起几张破旧的牛皮帐篷搭建的,勉强能遮蔽风雨。

仓曹掾(负责粮草核算的低级官员)仰面躺在窝棚正中央的泥地上。他的双眼极其恐怖地暴突着,死死盯着棚顶,嘴巴大张,仿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看到了什么极度不可思议的怪物。

一道极其凄厉的血线,横亘在他的脖颈上。

暗红色的鲜血还在汩汩地往外冒,混合着地上的泥水,向四周蔓延,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

“保护现场。所有人都退出窝棚一丈之外,谁敢踩踏这窝棚附近的泥地,斩。”秦峥的声音不大,但那种不容置疑的威压,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噤若寒蝉,连连后退。

秦峥没有嫌脏。他撩起深衣的下摆,极其专业地避开地上的血迹和明显的足迹,半蹲在尸体旁边。

“裴绪,举着伞,遮住尸体头部的光线。”秦峥命令道。

裴绪赶紧照做。

秦峥的目光像高精度的扫描仪一样,在尸体和周围的环境中快速掠过。

尸体还没有出现尸僵,体温尚存,肌肉依然柔软。秦峥摸了摸尸体的腋下和腹部。

“死亡时间不超过一炷香(十五分钟)。一刀毙命,极其利落。”

秦峥仔细端详着死者脖颈上的伤口。伤口极其平滑,从右耳根一直延伸到左侧喉结下方,深及颈动脉和气管。

“创口左浅右深,边缘没有反复拉锯的组织挫伤,说明凶手力量极大,且极度自信。”秦峥在脑海中迅速重建着案发时的动态模型,“但奇怪的是……”

秦峥抬起头,看向尸体左侧的牛皮帐篷壁。

在那里,有一道极其明显的、呈感叹号形状的喷溅状血迹(动脉喷溅血迹)。

现代血迹形态分析学(BPA)是一门极其严谨的科学。秦峥的大脑飞速计算着血滴的抛物线和撞击角度。

“如果凶手是面对面割喉,按照大动脉的血压,鲜血应该会直接喷溅在凶手的身上或者正前方。但现在的喷溅方向,却是向着死者的左前方呈扇形散开。”

秦峥站起身,走到尸体后方,模拟了一个动作。

“凶手是从背后靠近的。他用左手捂住死者的嘴,右手持刀……不对。”秦峥停顿了一下,看着那道从右至左、左浅右深的伤口。

“这违背了右撇子从背后割喉的人体工程学发力习惯。如果要造成这种伤口,凶手必须是站在死者的身后偏右侧,并且……是左手持刃!”

一个左撇子。且受过极其专业的暗杀训练。

秦峥的目光顺着地面的泥泞,开始进行步法追踪。

窝棚外是大雨滂沱,泥泞不堪。但窝棚内部因为有顶棚遮挡,地面是半干半湿的黄土。

地面上,除了仓曹掾本人那双沾满湿泥的草鞋脚印外,秦峥极其敏锐地发现了一组奇怪的痕迹。

那是一组极浅的、甚至有些变形的脚印,覆盖在仓曹掾的脚印之上,并且一直延伸到尸体的背后。更诡异的是,这组脚印只有进来的方向,没有出去的方向。

“凭空消失了?”裴绪顺着秦峥的目光看去,吓得牙齿都在打架,“丞相……这……这莫非是山里的鬼魅作祟?!”

“这世上没有鬼,只有装神弄鬼的人。”

秦峥冷笑一声。他当然知道凶手是怎么离开的。他走到窝棚的后方,伸手摸了摸那张破旧的牛皮帐篷。

在距离地面不到一尺高的地方,有一道极长、极细的割裂口。切口之平滑,与死者脖子上的伤口如出一辙。

“凶手杀了人后,没有原路返回,而是割开了帐篷背面。窝棚后面是一条被雨水冲刷的碎石沟。他只要踩着碎石离开,大雨瞬间就能洗清他所有的痕迹。”

秦峥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好专业的手段。和昨晚在西城毒杀我的那个‘枭’(赵贲),完全是同一个级别的杀手。甚至,比赵贲还要冷酷。”

秦峥转过头,看着死不瞑目的仓曹掾,眉头深深地锁了起来。

“但最重要的问题是……为什么是他?”秦峥喃喃自语。

在现代刑侦中,确定动机往往比确定手法更关键。一个隐藏得如此之深的高级魏国间谍,为什么要在自己被困、大军即将哗变的生死关头,冒着暴露的风险,去杀一个微不足道的、负责数粮食的底层文官?

“裴绪。”秦峥转头看向主簿,“此人叫什么名字?他今早有什么异常举动吗?”

裴绪赶紧翻开随身携带的名册:“回丞相,此人名叫李丰,是随军的仓曹掾。他……他平时极其木讷,只对数字极其敏感,是个出了名的‘算痴’。今早……下官听人说,他从西城撤出来后,就一直神神叨叨的,手里拿着一块木炭,在到处乱写乱画,嘴里一直念叨着‘不对,不对’。”

“不对?”秦峥眼神一凛,“什么不对?”

秦峥立刻再次蹲下身,极其仔细地检查死者的双手。

果然,在死者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腹上,秦峥发现了明显的黑色炭灰。

“搜!”秦峥冷酷地下达命令,“搜遍这个窝棚的每一个角落。不管是一块木板、一片竹简,还是一块石头,只要上面有黑炭划过的痕迹,都给我找出来!”

几名亲卫立刻冲进窝棚,小心翼翼地翻找起来。

“丞相!找到了!”

一名亲卫在窝棚角落的一个破筐下面,翻出了一块巴掌大小的残破木牍,双手递给秦峥。

秦峥接过木牍,借着微弱的天光,死死盯着上面用木炭极其潦草画出的几组数字。

这些数字在古代人看来可能像天书,但在精通逻辑的秦峥眼里,却是一份极其致命的“审计报告”。

木牍上写着:“锦:四百七十匹。重约九百四十斤。”“粮:三千石。重约三十六万斤。”“车:木牛一百二十乘。每乘载重四百斤。”

秦峥的大脑如同一台超高速计算机,瞬间完成了这组简单到极点,却又极其恐怖的乘除法。

一百二十乘运粮车,每辆载重四百斤。总运力满打满算,只有四万八千斤!

但是,根据昨晚李丰在西城十字街口的汇报,被烧毁的军粮有整整三千石(三十六万斤)!

“数字对不上。”秦峥的声音冰冷得仿佛能冻结周围的雨滴,“差了整整八倍。”

裴绪凑过来看了一眼,脑子还没转过弯来:“丞相,什么对不上?”

“你也是个文官,怎么连这么简单的后勤逻辑都想不明白?”秦峥冷冷地看着他,“如果西城真的有三千石军粮,那一百二十辆运粮车根本就运不过来!就算把我们现在所有的骡马都算上,也绝对拉不走那么多粮食!”

裴绪倒吸了一口凉气,终于反应过来了:“丞相的意思是……昨晚在十字街口堆积如山的那些麻袋里……装的根本不是粮食?!”

“对。”秦峥闭上眼睛,掩盖住眼底那令人战栗的光芒,“那里面装的,恐怕全都是沙土。真正的军粮,早就被人掉包了。甚至,根本就没有运到西城!”

一个巨大、恐怖,且极其丑陋的惊天阴谋,在秦峥面前彻底撕开了伪装。

所谓的“白雀”间谍网,根本就不只是一群为了曹魏窃取情报、暗杀蜀汉高层的特工!

他们是一张庞大的利益输送网!他们勾结了蜀汉后勤系统里的高官(比如运粮官马岱的上级,甚至更深层的大鳄),利用战争的混乱,疯狂地侵吞、倒卖蜀汉的军需物资!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有人要处心积虑地毒杀我,然后还要烧断悬索桥了。”

秦峥站在大雨中,任凭冰冷的雨水打在蓑衣上,声音透着一种极度的悲哀和极其酷烈的杀意。

“毒杀我,是为了让大军群龙无首,死无对证。而烧毁西城的物资,则是最完美的一把火。不管那堆麻袋里装的是粮食还是沙土,只要大火一烧,所有的贪腐证据就全都被抹平了!”

“而这个叫李丰的仓曹掾……”秦峥看着地上的尸体,“他是个算痴。他一定是凭着记忆里运粮车压在泥地上的车辙深度,或者是车辆的数量,敏锐地察觉到了重量的绝对不对等。他发现了这个惊天的贪腐秘密。所以,他必须死。”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诡异的静谧在营地里蔓延开来。

那些原本惊恐万状的士兵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哭嚎。他们用一种极其麻木、甚至是带有敌意的眼神,死死地盯着站在窝棚外的诸葛亮。

有人在人群中极其恶毒地低声煽动:“丞相中毒了……丞相疯了……”“是他非要烧了我们的救命粮!现在前面没路,咱们都要饿死在这里了!”“天要亡蜀啊……与其在这里等死,不如……”

“不如什么?”秦峥猛地转过身,那双深渊般的眸子扫过周围黑压压的人群。

他太清楚了,这是潜伏在人群中的间谍在刻意带节奏。如果让他们把情绪煽动起来,营啸就在下一秒。

“裴绪!”秦峥厉声暴喝。

“下官在!”

“拿我的尚方宝剑来!”

秦峥一把夺过裴绪递上来的汉代长剑,“锵”的一声拔出半截,剑锋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刺骨的寒芒。

“我诸葛孔明在此立誓!”秦峥提着气,将声音远远地送了出去,“三日之内,我若不能带你们活生生地走出这秦岭,我便用这把剑,自刎于此,以谢三军!”

极其强悍的统帅气场,瞬间将那些蠢蠢欲动的骚乱强行压制了下去。士兵们面面相觑,眼中的狂躁被一种本能的敬畏所取代。

但这只能管一时。饿肚子的恐惧,迟早会战胜对统帅的敬畏。

秦峥收剑入鞘,转身对裴绪低语:“立刻去查,今天早上,除了李丰,还有谁去过后营的辎重区?尤其是那些高级将领和文官。凶手是个左撇子,而且身上一定沾有血迹或者雨水冲刷后的泥点!”

话音未落。

远处通往断桥的山道上,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急促的马蹄声和呼喝声。

“站住!抓活的!”

几名浑身泥水的蜀军斥候,正押解着一个五花大绑的人,跌跌撞撞地朝着中军大帐的方向狂奔而来。

“启禀丞相!”为首的斥候队长“扑通”一声跪在泥水里,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变调,“我们在赤沟断崖边巡视时,抓到了一个正企图用绳索偷偷滑降下深渊、试图逃跑的人!”

秦峥的眼睛猛地眯了起来。

他大步走上前,一把扯下那个被俘虏之人的防雨斗笠。

当看清那张脸时,不仅是秦峥,连一旁的裴绪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个人,竟然是这支撤退大军中,除了秦峥之外,级别最高的军方将领——

督运从事,钟参。

那个一直掌管着全军辎重调度,刚才还站在秦峥面前口口声声说粮草已被烧尽的后勤总管!

秦峥看着钟参那双躲闪的眼睛,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如同恶鬼般森寒的笑意。

“好啊。自己送上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