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善后事宜
黑风谷。
许红尘一声令下，残存的队伍开始忙碌起来。
乌木指挥着还能行动的青壮，将缴获的粗布简单撕扯成布条，小心翼翼地将地窖中救出的三十余人包裹搀扶。
这些被囚禁多日的百姓，大多面黄肌瘦眼神惊恐而茫然，身体虚弱得几乎无法自行站立。
其中几个黑山部的族人认出乌木等人后，死寂的眼中才涌出泪水，发出呜咽的悲鸣。
“动作轻些给他们喝点水，慢慢喂些干粮。”
许红尘看着这一幕，沉声吩咐。
他走到一个看起来年纪最小，蜷缩在角落的黑山部男孩身边。
男孩约莫八九岁衣衫褴褛，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对方正死死抓着一块不知从哪捡来的碎布，惊恐地看着靠近的人。
显然在这段时间里，受到了不小的恐惧。
许红尘蹲下身没有触碰他，只是从怀中取出一缕稀释过的香火愿力。
这是他仅存的未注入符种的普通愿力，愿力呈淡金色在他掌心如雾气般袅袅升起，散发出温暖宁静的气息。
男孩的目光被吸引恐惧稍稍减退，变成一种本能的渴望。
“睡吧孩子，噩梦结束了。”
许红尘轻声道，将愿力缓缓推向男孩。
淡金色雾气融入男孩眉心，他那紧绷到极致的身体骤然松弛。
很快眼皮沉下竟直接昏睡过去，呼吸变得均匀脸上也恢复了一丝血色。
这是香火愿力最基础的安抚治愈之效，虽不能根治病痛却能抚平心神创伤，补充最基础的元气。
这些人日后都会是他的信徒，该救治的自然不能无视。
旁边几个负责照看的青壮见状，眼中敬畏更甚。
“带他们出去，小心照看。”
许红尘对乌木道。
处理完幸存者，便是此战的牺牲者。
陆离和二十九名阵亡青壮的遗体，已被整齐摆放。
大家用找到的还算完整的黑袍，或布料覆盖。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哀伤与肃穆，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许红尘走到每一具遗体前，静默片刻。
然后亲手将一缕极微弱的愿力印记烙印在其眉心，这是《罗浮香火总纲》中记载的引魂印简化运用。
无法真正招魂或保证轮回，但至少能让这些英勇的魂魄在消散前得到一丝香火愿力的温养与指引。
不至于彻底湮灭，或沦为孤魂野鬼。
事到如今，他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做完这一切，他看向那些被废去手脚瘫软在地的黑巫教俘虏，包括其中四名黑袍祭司。
这些人眼中已无疯狂，只剩下绝望和死灰。
许红尘的目光冰冷如铁，没有丝毫怜悯。
“押上，带走。”
他简短下令，“回村后，公开审判。”
队伍开始缓缓撤离黑风谷，只剩下一地狼藉。
许红尘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片血腥山谷。
阳光稍微驱散了些阴霾，但谷中那股阴冷秽浊的气息并未完全散去，尤其是血池废墟方向。
地脉阴气仍在丝丝缕缕地渗出，如一道无形的伤口。
此地终究是个隐患，许红尘心中暗忖还是得找个什么办法解决才行。
神格符种雏形在丹田灵潭底部微微跳动，似乎对那股阴秽气息有种本能的排斥与净化冲动。
但他现在力量消耗甚大，符种也刚刚成型强行封镇风险不小。
看样子只能回村安定之后，信徒愿力恢复再设法处理。
他压下立刻动手的冲动，转身跟上队伍。
归途的气氛沉重而沉默，大家都沉浸在悲伤之中。
得救的百姓在短暂的庆幸后，很快就陷入了对未来的迷茫和失去亲人的悲痛中，队伍里低声啜泣不时响起。
乌木等黑山部的人，则围聚在那几个被救出的族人身边。
用部族的语言低声交谈，时而愤怒时而悲伤。
许红尘走在队伍中段，一边调息恢复一边整理思绪。
黑巫教覆灭，短期内周边威胁解除。
淮安村和黑山村的信仰将更加稳固，甚至可能吸引周边更多村落归附。
这是他香火之道的根基，必须好生经营。
随着时间过去，他的信徒会越来越多实力也会越来越强。
可惜陆离以及老苟相继战死，核心信徒出现空缺。
不过乌木在此战中立功，且是黑山部出身。
对方熟悉山林地形和部族情况，或许可以着重进行培养。
像是这种蛮汉子，一般来说忠诚度十分可靠。
还有王安那小子年纪虽小，但忠诚机灵也可观察。
至于那些救出的百姓中，或许也有可造之材。
储物袋里，缴获的物品需要处理。
那面黑色令旗颇为古怪，需小心研究。
且血煞真人的灵石和符纸，也可以留下自用或进行赏赐。
他虽然贵为神君大人，但要想马儿跑就要给马儿吃草才行。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他突破筑基中期神格符种雏形已成。
这意味着香火之道的修炼，已经进入了新阶段。
按照《罗浮香火总纲》的零散描述，接下来需要不断以香火愿力温养符种。
使其壮大、清晰、完整。
同时，可以开始尝试构建更系统的信仰体系。
比如设立更规范的祭祀仪式，明确信徒等级与职责。
甚至尝试发展第一批神职人员，也就是未来的属神或祭司雏形。
最开始的时候他什么都不懂，一步步摸索着才有今日。
只是随着自己的信徒增多再加上影响力变大，说不定很快就会引得朝廷注意。
或许某一日那位苍山神君，也会朝他投来目光。
所以眼下只是暂时的安宁罢了，终究还是得尽快提升自己的实力才行。
希望接下来能安静一段时间，让他有更多时间积累香火以及提升实力。
路还很长，且需要清理的荆棘也多。
许红尘望向远方逐渐清晰的村落轮廓，淮安村快要到了。
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东方的薄云，洒在村口新竖起的望楼上时。
值夜的青壮声音中充满颤抖，随后朝着村子难以置信的呼喊。
“回来了！神君大人他们回来了！”
这喊声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瞬间在死寂了一夜的村庄中激起千层浪。
窝棚中临时搭建的草寮里，那些因担忧亲人而彻夜未眠的村民，以及那些惊魂未定的老弱妇孺，纷纷涌了出来，
挤在尚未完全竣工的围墙后，踮脚张望。
每个人脸上表情各有不同，但都怀着对队伍安全回归的兴奋。
只见远处蜿蜒的山道上，一支疲惫而又沉默的队伍正缓缓行来。
走在最前方的，是那袭熟悉的青衣。
即便染了血污与尘土，在晨光中依然清晰。
在他身后，是相互搀扶步履蹒跚的幸存青壮。
以及不少被搀扶着，或用简易担架抬着的获救百姓。
再往后是双手被缚被乌木等人押解着的黑巫教俘虏，他们垂头丧气，在村民的目光下瑟瑟发抖。
人群中响起了压抑的啜泣喜悦的呼喊，以及看到亲人遗体被抬回时爆发的悲恸哭嚎。
整个村庄，都笼罩在一种悲喜交加的复杂气氛中。
许红尘在村口停下脚步，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激动或悲伤或茫然的脸。
他举起手，嘈杂声渐渐平息。
只剩下风吹过木栅的呜咽，和周遭断续的抽泣。
“黑风谷已破，血煞真人伏诛。”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此战，我们胜了。”
没有欢呼，只有更加沉重的静默。
胜利的代价，所有人都看见了。
他们的眼睛没有瞎，能够清楚看到队伍中有没有自己想见到的人。
可惜遍寻左右，都没有半点结果。
再加上队伍损失如此惨重，真实情况如何不言而喻。
“陆离及二十九位勇士，为护我等家园为救无辜性命战死沙场。”
许红尘顿了顿，声音沉凝。
“他们是淮安村的英雄，是黑山村的恩人，也是这片土地的守护者。”
“三日后，我将亲自主祭。”
“以最高规格厚葬英灵，立碑铭记。”
“他们的家人由香火殿奉养终生，子女由村中供养读书习武。”
这番承诺，稍稍安抚了部分悲恸。
失去顶梁柱的家庭，最怕的是未来的无依。
神君大人的承诺，无疑是给了他们活下去的支撑。
“至于这些十恶不赦之人！”
许红尘指向那些俘虏，声音转冷。
“便是黑巫教的余孽，是掳掠残害你们亲人的元凶之一。”
“如何处置，由你们决定。”
人群中死寂片刻，随后便被嘈杂之声打破。
“杀了他们！为陆大哥报仇！”
一个少年嘶声喊道，是那个少年王安。
只见对方眼睛通红涕泪横流，手中紧紧攥着一把柴刀。
“对！杀了他们！”
“血债血偿！”
群情激愤，许多村民眼中射出仇恨的目光。
尤其是黑山村那些被救出者的家属，看向俘虏的目光充满了刻骨的仇恨。
许红尘抬手压下喧哗，声音冷冽毫无情绪波动。
“仇要报，但须光明正大。”
“三日后英灵入土之时，于祠堂前设公审台。”
“届时所有村民，无论来自淮安黑山，还是其他村落。”
“大家皆可到场指证、陈情。”
“到时候依罪定罚，或杀或囚，或罚为苦役赎罪都可。”
他需要让审判公开公正，既安抚民心，也确立规矩。
简单的杀戮固然快意，却也可能埋下仇恨的种子，且不利于整合不同村落的民意。
要想自己的香火根基更加稳固，就需要俘获这些村民的民心。
时间越长，才会对他越虔诚。
“乌木。”
许红尘看向一直沉默跟在身后的蛮汉头领，沉声吩咐道：
“你带人，先将获救的乡亲们妥善安置。”
“请村中妇人帮忙照顾伤者，稍后我会亲自诊治。”
“那些俘虏押入地牢严加看管，但有异动格杀勿论。”
“遵命！”
乌木挺直脊背，响亮应道。
经历此战，他在村民尤其是黑山部族人中的威望已悄然建立。
只要紧紧跟在神君大人身后，相信总有一日他会变得更加强大。
况且如今陆离生死，神君大人会有更多地方用到他。
想到这里，乌木沉沉呼出一口浊气。
这段时间的经历，就像是一场梦一样。
吩咐完毕，许红尘不再多言，
在众人敬畏感激悲伤交织的目光中，走向祠堂。
他需要尽快调息恢复，同时思考接下来的安排。
祠堂内，香火依旧。
牌位前的香炉中，三柱新香青烟袅袅。
那是留守村民自发祭拜的痕迹，都在保佑队伍能平安归来。
许红尘能感觉到，印记中的香火愿力正在缓慢而稳定地增长。
其中掺杂着浓烈的感激悲伤，以及对未来的期盼与依赖。
显然他这位神君大人，已经在这些村民心中占据了举足轻重的地位。
他盘膝坐在蒲团上，先取出一枚聚灵丹服下。
随后引导药力化开，加速灵力恢复。
同时将心神沉入丹田，观察那枚神格符种雏形。
金色的符文比在黑风谷时，似乎凝实了微不可察的一丝。
静静悬浮在灵潭底部，像一枚等待孵化的种子。
周围的淡金色灵力缓缓流淌，如同滋养它的源泉。
许红尘能感觉到，随着外界香火愿力的持续汇入，符种正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自我完善成长。
不过温养符种，非一日之功。
眼下的当务之急，还是整合战后局面。
许红尘思索着，脑海中念头迅速转动。
公审俘虏、安葬英灵、抚恤家属，这三件事必须办好。
方能稳定人心，巩固信仰。
之后需派人联络黑山村，及其他可能受黑巫教影响的周边村落。
及时传递黑风谷覆灭的消息，吸纳更多新的信徒。
只要祭台上拥有足够多的香火，那么他的实力就能一直稳定增长下去。
如今拥有了系统性的香火修行之法，差的就只有香火愿力了。
且乌木熟悉山林部族，此事或可由他牵头。
此人也可以好好培养一番，日后成为在香火世界的左膀右臂也有可能。
还有阴煞地脉的缺口也必须处理，否则后患无穷。
待他灵力恢复七八成符种稍稳，便需再赴黑风谷尝试以愿力布下净化封镇。
防患于未然，总好过事后补救来的恰当。
思绪良久，很快一条条思路在脑中清晰起来。
香火之道，不仅仅是个人修炼。
更是经营一方信仰，庇护一方生灵。
每一步，他都需谨慎权衡。
不然，日后如何去抗衡那位苍山神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