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祭台
“老爷,喝汤了。”
大晋。
庆阳城。
房间里的霉味充斥鼻尖,空气中的潮湿在桌面形成水雾。
蜘蛛在房梁结网,蜈蚣在墙缝攀爬。
被褥薄薄一层,寒意侵蚀着身体。
许红尘挣扎着背靠床头,满是斑纹的脸上一片平静。
这里不是那个充满消毒水味道的医院,也没有整日滴滴作响的各种昂贵仪器。
闭上双眼前他以为是种解脱,谁知睁眼竟然就换了新的天地。
只是在接受这具身体的记忆后,许红尘才发现自己还不如在医院里躺着。
虽然前世因为意外在床上躺了十数载,但至少有人伺候也不用担心饱暖的问题。
现如今不但年老体衰行动不便,甚至还要面临来自小妾的逼迫。
原主与他同名同姓,再有两年便是古稀之龄。
许家在庆阳城说不上家财万贯可也能算小有薄财,家中商铺田地着实不少。
原配妻子早年因病去世未曾生育子女,原主后面觉得孤独于是又纳了一房小妾。
不过双方年纪相差近三十岁,因此这具身体年老体衰之时小妾还正是虎狼年纪。
或许是年纪大的原因也或许是嫌弃小妾清倌人的身份,故两人之间并未生育子女。
有一子年纪尚小是早年从族里堂兄弟处过继而来,三人往日生活倒也其乐融融一片和谐。
但在数日前原主偶然听到母子俩人对话,这才惊觉有时候人的贪欲简直无穷无尽。
他都还没死,两人竟然就谋划着如何夺取家产。
只因小妾担心自己出身低微又无子嗣,会让宗族的那些老东西找到借口让她最后流落街头。
所以干脆撺掇过继子两人准备先下手为强,并且伪造遗嘱提前拿到许家家财。
甚至小妾还编造谎言,将过继子生父说成是对方在外面相好的姘头。
过继子这些年一直都是由小妾抚养长大对其十分信任,所以居然丝毫都没有怀疑。
巨大打击下原主怒不可遏,当即不管不顾冲进去想杀了背叛自己的淫妇报仇。
奈何年老体衰,仇没报成反倒是被人囚禁起来。
要不是两人还有不少家中田契地契与商铺房契没有寻到,原主怕是早就遭了毒手。
活成这般模样,许红尘都只能感叹一声原主这辈子活得真失败。
快入土的人连个至亲血脉都没有,还没死就被人惦记着手中财产。
脑海中念头闪烁间,紧闭的房门被人轻轻推开。
随即只见一丰腴妇人笑意盈盈入内,并且手中还端着碗鸡汤。
“这是妾身特意给你熬的,放了山珍在里面肯定大补。”
“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哪能真让你受苦?”
“而且老爷养了术儿那么多年,难道就没有一点感情在里面?”
“看在术儿的面上既往不咎,我们还像以前那样开开心心多好?”
“日后让术儿给你养老送终,免得让外人看了我们许家的笑话。”
闻言许红尘目光看去,妇人正是原主继妻萧媚儿。
此刻对方态度与前几日截然不同,可这种话也不知是怎么能理直气壮说出来的?
人不要脸,当真能先享受世界。
接过手中鸡汤颤颤巍巍一口一口喝下去,暖意慢慢传遍四肢百骸让精神好了不少。
在没有问出那些东西前他应该是安全的,所以不用太过顾虑。
待到碗中鸡汤见底,许红尘才慢慢呼出一口浊气觉得舒服不少。
眼下他处于两难境地,说是死不说也是死。
凭着这幅病怏怏的身体,恐怕连逃出去都是种奢望。
如果能接触外边的人,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但萧媚儿以及那个狼心狗肺的过继子整日在外守着,想要接触府中下人根本不可能。
无论怎么看,他好像都得死在这张床上。
心中暗叹刚想说点什么,闭上的房门砰的一声被人踢开。
随后只见一神色阴鸷的年轻人站在门口,眼中全是不耐与怒气。
“娘,你还跟这老东西啰嗦什么?”
“他真以为不说,我们就没办法了?”
“许家范围就这么大,到时候掘地三尺总能将东西找出来。”
“你每日在这儿委曲求全,说不定他心中还笑你傻呢。”
“我已经托人弄了药,无色无味查不出任何痕迹。”
“只需对外宣称这老东西是暴毙而亡,有你我作证谁会怀疑?”
“把遗嘱弄得以假乱真,届时整个许家都是我们的。”
听到如此明目张胆的话,许红尘眼眸微挑。
过继子叫许术早年间只有数月龄就抱了过来,并且此事对外隐瞒很少有人知道。
由于原主好不容易得了个儿子,因此从小对其异常纵容溺爱。
以至于这东西养成嚣张跋扈目中无人的性格,未及束发便吃喝嫖赌样样精通。
要不是许家底子厚且多有限制,这几年怕是早给败光了。
只是没想到对方心思如此狠毒,听信小妾谗言全然不顾原主的养育之恩。
如果萧媚儿被许术多劝几次,可能真要提前下手了。
许红尘目光看向许术,来不及开口只见对方已是快步走到床前。
双手死死扯住他衣领神色狠戾,寒声道:
“你个老东西当真不知死活,让拿点东西都磨磨蹭蹭。”
“没有小爷继承许家给你养老送终,你许家就算绝后了。”
“再问你一遍,说是不说?”
衣领被死死抓住难以呼吸,片刻时间许红尘便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眼前两人迅速变得模糊,最后瘫软在许术手里。
“混账东西,给我放开!”
萧媚儿上前拉开许术,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都告诉你老东西吃软不吃硬,非要在这儿给我搅局。”
“东西还没问出来急什么,没有那些田契地契你连初香楼姑娘的手都摸不到。”
“给我滚出去,让老东西先休息一下。”
迟疑片刻,又冷声道:
“再过一段时间,若实在问不出来再动手也不迟。”
“你继承许家的财产天经地义符合礼法,没人抢得走属于我们的东西。”
很快许红尘只觉得耳边传来的声音逐渐消失,眼前彻底化作一片黑暗。
不知时间过了多久,他发现自己竟然在一座神秘空间之中醒了过来。
环视所站之地大概方圆丈许,周围则是一望无际的幽暗虚无。
东西南北各有四道阶梯可以拾阶而上,且四周各自立了一根以玉石雕刻而成的玉柱。
身前还有一座闪烁着淡淡灵光的椅子,造型宏伟精致奇珍异兽栩栩如生。
仅仅只是表面,就能看出绝非凡物。
地面包括玉柱上都雕刻着大量繁复纹路,甚至有很多人物野兽的图案。
他们双膝跪地,纷纷朝着平台上的玉椅跪拜叩首。
看上去像是某种仪式,庄严而又神秘。
不过看着玉柱上的纹路以及那些人物野兽,恍惚中许红尘竟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良久,浑浊的目光陡然发亮。
他想起来了,这东西不就是他前世得到的那尊祭台?
许红尘前世尤爱收集古玩,祭台是偶然从一名贩子手中收购而来。
但让人始料未及的是,在拿到祭台后的第二个月他就一病不起,就连医院都查不出任何病因。
从此便被束缚在床上,身体好似成了一具蜕化后的空壳。
待后面情况稍微稳定一点想找到祭台时,却发现那东西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不曾想来到这个世界后,居然又再次见到这东西。
这里是什么地方?
指尖轻轻抚摸玉柱上的图案,上面的人物野兽仿佛拥有生气。
一股莫名感觉涌入心底,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画面。
白驹过隙,当许红尘清醒之时整个人似有明悟。
视线看向祭台中间的玉椅,踱步上前然后坐了上去。
刹那间金光一闪,整个人已是消失在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