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风雨欲来
海风轻拂，两艘船在平静的海面上相对而立。
荀余站在船头，青衫随风微动。
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但那双眼睛却如鹰隼般锐利，仿佛要将许红尘里外看透。
许红尘心中警醒，面上却不动声色。
“荀卫长说笑了，封灵岛？”
“在下只是按海图来月牙岛，途中遇风暴偏离了航线，在一座无名荒岛歇息了几日，并不知道什么封灵岛。”
“哦？无名荒岛？”
荀余挑眉，“那岛是否红树林遍布，岛上有座废弃码头，还有位守岛人？”
许红尘心中一凛。
荀余果然知道封灵岛，而且知道守岛人的存在。
“荀卫长说的这些，在下并未见到。”
许红尘摇头，“那座岛荒凉得很，除了一些海鸟，并无人类踪迹。”
“我在岛上疗伤三日便离开了。”
“疗伤？”
荀余目光落在许红尘身上，“许道友受伤了？可需帮忙？”
“小伤而已，已无大碍。”
许红尘淡淡道，“倒是荀卫长不在雾隐岛当值，怎会来此偏远海域？”
荀余笑了笑，目光落在周围。
“奉岛主之命，巡查周边海域。”
“最近东海不太平，有几股流匪作乱，劫掠过往船只。”
“岛主担心影响商路，特命我等加强巡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青兄妹。
“这两位是？”
“路上偶遇的落难兄妹，顺路捎一程。”
许红尘简略道。
林青连忙躬身行礼：“晚辈林青，见过荀前辈！”
林小鱼怯生生地躲在哥哥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
荀余点点头没再多问，转而道：
“许道友既然无事，不妨随我去雾隐岛坐坐？”
“岛主对道友颇为欣赏，曾言若道友再来定要好好招待。”
“多谢岛主美意。”
许红尘拱手，“但在下另有要事，需赶往北方。”
“他日若有空，定当登门拜访。”
荀余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恢复笑容。
“既然如此，我也不强求。”
“不过……”
他话锋一转：“许道友可知，封灵岛并非寻常岛屿。”
“那座岛关系东海安危，岛上的阵法若出问题，千里海域都将生灵涂炭。”
许红尘听出话中深意，雾隐岛主在试探他对封灵岛了解多少，甚至可能想通过他获取岛上的信息。
虽然不知对方究竟有何目的，但放人之心不可无。
“在下对阵法一道了解不多。”
“晋升筑基境界本就没有多长时间，何谈认识什么阵法。”
许红尘谨慎回应，“不过若真如荀卫长所说，那岛如此重要，为何不见有人驻守维护？”
荀余深深看了他一眼：“此事涉及东海秘辛，不便细说。”
“总之许道友若再遇那座岛，或与岛上之人接触，还请告知我雾隐岛。”
“一定。”许红尘应道。
荀余又寒暄几句，这才纵身返回楼船。
黑色楼船调转方向朝西南驶去，很快消失在视野中。
许红尘站在船头，望着楼船离去的方向眉头微皱。
荀余的出现绝非偶然，或许暗中一直都在关注着自己，
且雾隐岛主对封灵岛的关注，恐怕不止是关切那么简单。
守岛人说过，封灵岛镇压着海底阴脉邪气。
若阵法崩溃，后果不堪设想。
雾隐岛主是金丹修士又寿元将尽，会不会想打阴脉的主意？
“前辈……”
林青小心翼翼地问，“刚才那位荀前辈，是雾隐岛的大人物？”
许红尘回过神，“你们知道雾隐岛？”
林青点头：“听村里老人说过，雾隐岛是东海三大势力之一，岛主是金丹老祖掌管千里海域。”
“我们小林村也在雾隐岛的势力范围内，每年都要缴纳供奉。”
许红尘若有所思，看来雾隐岛在东海根基深厚不宜得罪。
他不再多想，催动风行法阵小船继续向北。
林青兄妹很识趣不再多问，只在船头安静坐着。
林小鱼似乎对海上的风景很感兴趣，不时指着远处的海鸟或鱼群，小声跟哥哥说话。
许红尘暗中观察林小鱼，这小姑娘确实特殊。
她身上的香火愿力虽微弱，却纯净自然仿佛与生俱来。
而且她似乎对愿力有本能的亲和，当许红尘调动灵基中融合的香火之力时，林小鱼会不自觉地朝他看来。
眼中闪过一丝茫然，仿佛感应到什么。
“小鱼。”
许红尘忽然开口，“你平时可有什么特殊的感觉？”
“比如能感觉到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或者做梦时梦见奇怪的事情？”
林小鱼愣了愣，看向哥哥。
林青忙道：“前辈，小鱼她确实有些特别。”
“小时候她常说能看到光，说村里有些人身上有白光，有些人身上有黑气。”
“爹娘以为她胡说还带她看过大夫，但大夫说她眼睛没问题。”
“能看到光？”
许红尘心中一动，“现在还能看见吗？”
林小鱼怯生生地点头，指向许红尘。
“前辈身上有金色的光，很温暖。”
“哥哥身上是白色的，很淡。”
刚才那位荀前辈身上是青色的，但里面有点黑。”
许红尘眼中精光一闪。
能直接看到灵气和愿力的颜色，这是天生的灵瞳或愿眼。
在香火之道中这种天赋万中无一，是修炼愿力感应的绝佳资质。
“你愿意跟我学修炼吗？”
许红尘问。
林青眼睛一亮，但随即黯然。
“前辈，小鱼她经脉堵塞不能修炼仙道。”
“我教她的，不是寻常仙道。”
许红尘看向林小鱼，“是一种特殊法门，或许适合她的体质。”
林青犹豫了。
他知道机缘难得，但妹妹是他唯一的亲人，他不敢轻易冒险。
“哥……”
林小鱼拉了拉哥哥的衣袖，小声道：
“我想试试，前辈身上的光很温暖不像坏人。”
许红尘微微一笑，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空白玉简贴在额头。
他按照《香火纪略》中记载的基础法门，将愿力感应篇的内容刻入玉简，然后递给林青。
“这里面是入门法诀，你们可以先看看。”
“若愿意学，三日后我回来时再详细教导。”
“若不愿，也无妨。”
林青接过玉简，感激道：
“多谢前辈！我们一定认真考虑！”
许红尘点头，不再多言。
小船又航行了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座白沙覆盖的岛屿。
岛上绿树成荫，隐约可见屋舍炊烟。
“前辈，那就是白沙岛。”
林青指着岛屿，“我舅舅家在岛东的渔村。”
许红尘将船靠岸，送兄妹俩下船。
临别前林青再三道谢，林小鱼也鼓起勇气。
“前辈，您身上的金光好像变淡了一点，您要小心。”
许红尘心中微动，这小丫头果然天赋异禀，竟能看出他香火愿力的消耗。
“我会注意。”
他摸摸林小鱼的头，“你们保重。”
看着兄妹俩走远，许红尘调转船头驶离白沙岛。
他需要找个僻静处，返回香火世界。
铜尸的控制时间不多了。
……
香火世界，淮安村。
许红尘的意识回归时，已是黄昏。
祠堂外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村民们正在加紧制作箭矢加固围墙。
北方的血煞光柱越发明显，即使白天也能看到一道淡淡的血影直冲天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陆离迎上来，脸色凝重。
“神君，北面的血光越来越浓了。”
“刚才巡逻的弟兄回报，山林里发现了三具尸体。”
“都是被抽干血液而死，应该是黑巫教在准备血祭。”
许红尘走到铜尸前。
十二个时辰已过去大半，铜尸体表的金色丝线明显黯淡，有些地方甚至开始断裂。
最多再有两个时辰，控制将彻底失效。
“审问有什么新进展？”
许红尘问。
“问出一个重要信息。”
陆离低声道，“有个教徒说，血祭大阵的核心是血池中的一块血煞晶母。”
“那是黑巫教主从阴煞地脉中挖出的宝物，能自行吸收血液转化为血煞之力。”
“只要摧毁晶母，大阵就失效了。”
“血煞晶母？”
许红尘想起铜尸体内的血色晶石，“和铜尸体内的晶石一样？”
“据那教徒说，铜尸体内的晶石是晶母的碎片炼制而成，威力远不如本体。”
许红尘沉吟。
若能摧毁血煞晶母不仅能破坏血祭大阵，说不定还能重创黑巫教主
但如何进入黑风谷核心，找到血池摧毁晶母？
“神君，还有件事。”
陆离道，“乌木他们想求见您。”
“乌木？”
许红尘想起那个蛮汉俘虏头领，“让他来。”
片刻后乌木被带到祠堂前。他恭敬跪地。
“乌木拜见神君！”
“何事？”
乌木抬起头，眼中带着决然。
“神君，我们几个俘虏商量过了，想为神君效力对抗黑巫教！”
许红尘看着他：“你们修为已废，如何效力？”
“我们虽武功被废，但熟悉山林地形，也懂些追踪埋伏的手段。”
乌木道，“而且我们本是北方黑山部的战士，被黑巫教胁迫才做了那些恶事。”
“如今黑巫教要血祭，我们的族人也在被献祭之列。”
“恳请神君给我们一个机会，戴罪立功！”
许红尘审视乌木。
这蛮汉眼中确有悔意和决心，不像作假。
“你们有多少人？”
“算上我，有四人愿意效忠。”
“另外十三人……，还有些犹豫。”
“那四人今晚来见我。”
许红尘道，“至于其他人，继续关押。”
“是！”乌木叩首领命。
夜幕降临，祠堂内点起油灯。
许红尘取出在武道世界买的残缺阵盘，注入灵力研究。
阵盘上的古符文虽残缺，但隐约能看出是个封锁灵气的阵法。
他尝试用香火愿力激活，阵盘竟微微发亮表面的符文流转起来。
“这阵盘，对愿力有反应？”
许红尘仔细感知，发现阵盘内残留的阵法波动，与愿力产生共鸣。
似乎这古阵盘最初的设计，就融入了某种类似愿力的能量。
他尝试按照《香火纪略》中的控阵法门，将一缕愿力注入阵盘核心。
嗡！
阵盘陡然亮起淡金色光芒，在空中投射出一个直径三丈的虚幻阵法。
阵法由八个方位组成，每个方位都有一个符文节点。
但其中三个节点黯淡无光，那是阵盘残缺的部分。
“八方锁灵阵？”许红尘喃喃道。
虽然残缺，但剩余五个节点依然能形成简易的封锁效果。
他测试了一下阵法范围内，灵力运转速度减慢三成。
神识探查受阻，甚至连行动都受到轻微束缚。
若以香火愿力驱动，或许能发挥特殊效果。
许红尘心中有了计较。
这时，乌木带着另外三个蛮汉来了。
四人跪在祠堂外，神色恭敬。
许红尘走出祠堂，目光扫过四人：“你们真想戴罪立功？”
“是！”四人齐声道。
“好。”许红尘取出一枚空白玉符，咬破指尖以精血和愿力在上面刻下一道简易契约。
“签下这血契，我便给你们机会。”
“契约期间，你们需完全服从我的命令不得背叛。”
“契约期满若立下功劳可还你们自由，甚至助你们恢复修为。”
乌木毫不犹豫，第一个咬破手指按在玉符上。
其他三人稍作迟疑，也相继按下。
玉符亮起红光，契约成立。
许红尘收起玉符，道：
“给你们第一个任务，潜入黑风谷外围，摸清迷雾幻阵的薄弱点，以及巡逻教徒的换班时间。”
“记住，只探查不交手，明日天亮前必须回来。”
“遵命！”
四人领命，悄然消失在夜色中。
许红尘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又看向北方的血光。
时间不多了。
他回到祠堂盘膝坐下，将聚灵丹和残缺阵盘放在身前。
决战前他需要将状态调整到最佳，并准备好所有底牌。
而此刻，黑风谷中的血池旁。
黑袍教主站在池边，看着池中翻涌的血水。
池底一块拳头大小的暗红色晶石缓缓旋转，吸收着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血丝。
“还差三十七人！”教主喃喃道。
“明晚子时血祭完成，本座便能突破筑基中期。”
“届时那香火野神，不过是本座血煞金身的养料！”
他眼中绿火熊熊，映着血池的红光显得格外狰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