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战后清点
血煞真人此刻的模样凄惨至极。
左臂已彻底消失,右腿白骨森森。
胸前刀痕扩大至腹部,内脏隐约可见。
十二条血魔触尽数崩碎,反噬让他七窍流血。
气息暴跌至筑基初期,且仍在不断衰落。
但,他还活着。
“咳咳,好一个香火野神!”
血煞真人每说一个字,口中就涌出一股黑血。
“竟舍得自爆筑基尸傀,本座小看你的决断了。”
他蹒跚走向许红尘,仅存的右手凝聚出一道黯淡的血刃。
“但赢的还是本座,血池将成待本座吞噬你的香火之躯,照样能重铸金身。”
许红尘躺在地上灵力耗尽愿力枯竭,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只能眼睁睁看着血刃缓缓落下。
谷内,血池旁。
陆离浑身浴血,左臂无力下垂。
方才为格开一记骨锤,臂骨已然断裂。
他身后三十名青壮只剩十一人还站着,且个个带伤。
但他们面前,黑巫教徒的防线已被彻底撕裂。
二十余名教徒倒毙大半,剩余六七人惊恐后退。
九名黑袍祭司被冲散五人,余下四人勉力维持着阵法,但诵念咒文的声音已开始颤抖。
“就是现在!”
陆离暴喝,纵身扑向血池中央那根血色石柱。
“拦住他!”
白发祭司目眦欲裂,不惜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骨杖上。
骨杖黑光大盛化作一条三丈黑蟒,张口噬向陆离后背。
“陆大哥小心!”
一名青壮奋不顾身扑上,用身体挡在黑蟒前。
噗嗤!
黑蟒贯穿青年胸膛,余势不减仍咬向陆离。
陆离头也不回,反手一刀斩出。
这一刀蕴含了他所有力气,所有愤怒以及所有信念。
刀光如雪,划过黑蟒七寸。
黑蟒哀鸣崩散,骨杖咔嚓断裂。
白发祭司仰天喷血,栽倒在地。
而陆离已借这一刀的反冲之力,跃至血色石柱前。
“给我破!”
长刀高举,狠狠劈向柱身!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山谷,柱身符文疯狂闪烁,竟将长刀震得脱手飞出。
反震之力让陆离虎口崩裂,双臂剧痛。
“凡铁,破不了法阵!”
一名黑袍祭司狞笑,“仪式已成七成,血煞柱已不是你们这些凡人能破坏的。”
陆离咬牙,看向池边那些尚未完全融化的尸骸。
其中有几具衣服依稀可辨,正是黑山村失踪的青壮。
他双眼赤红。
“那就用命来填!”
他纵身一跃竟直接抱住血色石柱,用身体撞击!
一次,两次,三次……
柱身符文闪烁,每一次撞击都会反噬一股血煞之力侵入陆离体内。
他皮肤开始龟裂,七窍渗出黑血意识逐渐模糊。
但他没有停。
身后还站着的十一名青壮对视一眼,齐齐暴喝。
“为了神君!为了黑山村!”
他们一个接一个扑上,用身体撞击用刀剑劈砍,用牙齿撕咬!
血池翻涌,血煞柱剧烈震颤。
“疯了,这些人都疯了!”
黑袍祭司们惊恐后退。
终于在第七名青壮以自爆为代价撞向柱身时,血色石柱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缝。
咔嚓。
细微的声响,却让所有人心脏一紧。
紧接着,裂缝如蛛网般蔓延。
“不!!!”四名黑袍祭司绝望嘶吼。
轰隆!!!
血色石柱崩碎!
池中尚未被完全炼化的血煞之气失去束缚,如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化作猩红光柱直冲云霄。
谷内阴风倒卷飞沙走石,血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涸龟裂。
池边九名祭司齐齐喷血,修为尽废。
而抱住柱基残骸的陆离,被最后一股血煞之气正面冲击,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
摔在十丈外的岩壁上,缓缓滑落。
他最后看了一眼谷口方向,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已发不出声音。
眼睛,缓缓闭上。
谷口。
血刃悬在许红尘额前三寸,却再难落下。
血煞真人僵在原地,脸上血色尽褪。
他缓缓转头,看向谷内那道冲天而起的猩红光柱。
那不是血煞柱成的征兆,而是崩溃的反噬。
“血池,我的血煞金身!”
他喃喃,眼中疯狂绝望不甘交织。
下一刻他气息骤降,修为从筑基初期暴跌至炼气后期。
且仍在不断衰落,血煞柱崩功法反噬开始了。
许红尘挣扎坐起,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轮到我了。”
许红尘咬破舌尖,喷出最后一口蕴含愿力的精血,在空中凝成三枚金色符文。
“封灵、镇魂、破煞——去!”
三枚符文印在血煞真人眉心、丹田、心口。
血煞真人浑身剧颤,眼中神采迅速黯淡。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发出嗬嗬的漏气声,仰面栽倒。
气息,断绝。
许红尘瘫倒在地,连呼吸都觉得费力。
他艰难转头,看向谷内。
猩红光柱正缓缓消散,但谷中再无喊杀声传来。
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心头。
“乌木带人进去看看。”他嘶声喊道。
乌木率剩余箭手冲入谷中,片刻后谷内传来悲呼声。
许红尘闭目,胸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乌木搀扶着两名重伤青壮走出眼眶通红。
“神君大人,陆离他还有冲进去的兄弟只剩这俩了。”
许红尘沉默。
良久,他缓缓道:
“收敛遗体厚葬,他们的家人香火殿养一辈子。”
“是……”乌木哽咽。
许红尘挣扎起身,蹒跚走入谷中。
血池已彻底干涸崩裂,池底露出森森白骨。
血色石柱碎成一地残块,其中最大的一块上还沾着陆离破碎的衣角。
他走到陆离遗体旁,单膝跪下。
这个最早追随他的青年,这个总是沉默执行命令的汉子。
这个在最后时刻率队冲锋的勇士,此刻静静躺着脸上竟带着一丝释然。
许红尘伸手,合上他的双眼。
“你的仇,我报了。你的家人,我养。你的魂……”
“他顿了顿,“若愿入我香火,便来吧。”
话音落一缕极淡的灰气从陆离遗体飘出,融入许红尘体内。
愿力池中,一滴晶莹的金色愿力缓缓凝聚。
这是牺牲者最纯粹的信念所化,比寻常愿力精纯十倍。
与此同时血煞真人遗体上,一股浓郁的血煞本源飘散而出。
这是筑基修士陨落后的精华,虽被愿力克制但若能炼化对修行大有裨益。
许红尘盘膝坐下,运转《玄元真解》。
淡金色灵潭如饥似渴地吸收着血煞本源,在愿力调和下血煞中的狂暴杂质被剔除,只留下最精纯的灵力。
他的修为开始攀升。
不多时体内传来轻微破碎声,筑基中期水到渠成。
灵潭扩张三倍,灵力化作淡金色液体潺潺流淌。
肉身伤势在灵力冲刷下快速愈合,断裂的经脉重新接续,且比之前更坚韧。
更奇妙的是愿力池中那滴金色愿力融入灵潭,竟在潭底凝聚出一枚虚幻的金色符文。
形似一座微缩殿宇,散发着淡淡的香火气息。
许红尘心有所感。
这或许就是香火神道的根基雏形,神格符种。
待符种凝实,他便不再是“野神”,而是真正的受箓正神。
可开辟神域册封属神,香火之道才算真正入门。
他缓缓睁眼,眸中金光流转旋即隐去。
“神君,这些俘虏怎么处理?”
乌木指着跪在一边的四名黑袍祭司和六七名黑巫教徒。
许红尘目光扫过。
这些人修为已废,眼中只剩下恐惧。
“废去手脚,押回黑山村。”
“公开审判,让村民决定他们的生死。”
他顿了顿,“黑巫教的典籍、财物,全部收缴。”
“仔细搜查山谷,看看有没有密室或暗道。”
“是!”
许红尘最后看了一眼这片血腥山谷。
黑风谷之战,胜了。
但代价,太沉重。
三十名青壮,活着回去的不到十人。
陆离战死,铜尸毁去,自身底牌尽出才勉强惨胜。
而这还只是一个筑基初期巅峰的黑巫教主,若是更强的敌人呢?
许红尘握紧拳头,必须更快变强。
为了活着的人,也为了死去的人。
他转身,走向谷外。
阳光刺破谷口阴霾,照在他染血的青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影子尽头是来时的路,也是前行的路。
香火神道,这才刚刚开始。
阳光艰难地穿透山谷上方的阴霾,在残破的战场上投下斑驳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焦土混合的气味,风过处带起细碎的尘土与未熄的余烬。
许红尘盘膝坐在血色石柱的残骸前,双目微阖。
体内刚刚突破的筑基中期灵力如温润的暖流,沿着《玄元真解》的行功路线缓缓流转,修补着大战留下的暗伤与经脉裂痕。
丹田内那汪淡金色的灵潭比之前宽广深邃了数倍,潭水粘稠如浆,每一次循环都带来力量充盈的实感。
最引人注目的,是灵潭底部那枚初具雏形的金色符文。
它静静悬浮形制古朴,似殿宇又似神座,散发着微弱却纯净的香火气息。
符文表面光影流转间,隐约可见极其细微的纹路,仿佛在自行勾勒完善。
“这便是,神格符种的雏形?”
许红尘内视着这枚符文,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喜悦、沉重、责任,兼而有之。
据《罗浮香火总纲》零散提及,唯有凝聚出神格符种,香火之道才算真正登堂入室,
不再是野神、淫祀,而是有了正统的根基。
符种将作为愿力中枢统御信仰,甚至在未来开辟神域册封属神。
它的出现,标志着许红尘的香火之路迈出了关键一步。
但凝聚符种的代价,是陆离与三十名英勇信徒的生命。
那滴融入符种核心的金色愿力,是他们最后也是最纯粹的信念所化。
许红尘缓缓睁开眼,眸中金光一闪而逝复归深邃。
他望向远处乌木等人正在收敛的遗体,以及被废去手脚面如死灰的黑巫教俘虏。
眼中没有多少胜利的欢欣,只有沉静的肃穆。
“神君。”
乌木处理好遗体,带着一身疲惫与血污走近声音沙哑。
“山谷已初步清理,在总坛废墟下发现一处隐藏的地窖,里面关押着三十余人。”
“多是周边村落被掳的百姓,还有几个黑山部的族人。”
“他们都还活着,只是虚弱不堪。”
许红尘精神一振:“救人,立刻安置。”
“可以将我们携带的干粮清水,先分给他们。”
“是!”
乌木领命,疲惫的脸上也露出些许亮色急忙带人去办。
许红尘站起身,走到干涸崩裂的血池边缘。
池底的白骨触目惊心,大部分已被血煞侵蚀得发黑易碎。
他蹲下身,仔细感应。
血煞晶母随着石柱崩碎,其核心精华似乎并未完全消散。
而是与地脉阴气一同被震散,淤积在池底深处及周围岩层中。
阴煞地脉的缺口仍在缓慢渗出阴气,若不处理此地终究会滋生新的邪祟。
许红尘皱眉思索。
他不是阵法大家,封灵岛的守岛人或许有办法,但远水解不了近渴。
或许可以用愿力暂时封镇?
他想到了灵潭底部,那枚神格符种雏形。
符种对愿力有天然的统御和凝聚能力,若以它为引调动信徒愿力,是否能构筑一个简易的净化封镇场?
这个想法让他心头微动。
但目前符种初凝力量微弱信徒也需休整,此事只能从长计议。
转而,检查起此战的收获。
除了那滴金色愿力和血煞本源带来的修为突破,最重要的战利品来自血煞真人的遗物。
乌木已将其储物袋,和几件随身邪器呈上。
储物袋内空间不大,约有半丈见方。
里面杂乱堆放着一些物品,几十块品质驳杂的下品灵石。
几瓶标注着血煞丹凝阴露的丹药,邪气森森许红尘碰都不想碰;
几枚记录着《血煞魔功》残篇,和几种阴毒术法的黑色玉简;
一沓绘制着扭曲符文的血色符纸;
还有一面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的三角令旗,旗面绣着一个狰狞的鬼首气息阴冷。
许红尘拿起那面黑色令旗,入手冰凉刺骨。
他尝试注入一丝灵力,令旗毫无反应。
又试着注入一丝香火愿力,旗身微微一颤。
鬼首图案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旋即熄灭,一种微弱而模糊的感应传入许红尘脑海。
这令旗似乎能操控或感应某种阴魂类存在,但具体功效不明,且与他自身力量属性相斥。
或许有些研究价值,或者将来可以交易掉。
许红尘将其单独收起,其他邪道物品他打算带回后彻底销毁以免遗祸。
清点完毕,许红尘将目光投向山谷之外。
黑风谷虽破,但黑巫教是否还有残余势力?
血煞真人背后有没有更深的靠山,这些都需要探查。
更重要的是,淮安村黑山村乃至周边村落,经此一役信仰必然更加凝聚,但也暴露在更多潜在危险之下。
他需要尽快回去,安抚人心重建秩序,并思考下一步的发展。
“乌木,带上俘虏和救出的百姓,我们准备返程。”
许红尘下令,“留下一队人暂时封锁谷口,等我后续安排。”
“遵命,神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