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没事。

我真的没事。

我只是偶尔会想起一个人。

想起他在图书馆门口撞翻我水杯的样子。

想起他深夜抱着我去医院的样子。

想起他说“等我拿到那笔钱”的样子。

想起他替我挡子弹的样子。

我不知道哪个是真的他。

也许都是。

也许都不是。

也许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那么多非黑即白。

人都是复杂的。

爱也是。

那天之后，我搬离了这座城市。

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

一个没有他的地方。

我重新开始生活。

上班，下班，吃饭，睡觉。

和普通人一样。

只是偶尔，在深夜的时候，我会梦见一个人。

他站在图书馆门口，阳光照在他身上，他的眼睛亮亮的。

他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说，没关系。

然后我醒了。

窗外月光如水。

我躺了很久，没有动。

后来我坐起来，拿起手机，翻到他的微信号。

头像还是那个头像。

是我们一起去海边玩的时候，我给他拍的。

他站在礁石上，海风吹乱他的头发，他在笑。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我点开聊天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我发的。

那天早上，婚礼之前。

我说：“等你。”

他没有回。

永远不会回了。

我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打了，又删。

最后我没有发。

我把手机放下，躺回去。

闭上眼睛。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我的脸上。

我忽然想起一句话。

他很久以前说过的。

那天我们吵架，吵得很凶，我说要分手。

他抱着我，不让我走。

他说，念念，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记住，我爱你。

我说，你骗人。

他说，如果有一天我骗了你，那一定是因为我太爱你了。

那时候我觉得这句话好假。

现在我也不知道，到底是真是假。

但有一件事我知道。

那天在灵堂里，他替我挡了那颗子弹。

他可以选择不挡的。

他可以选择告诉周婉密码。

他可以选择活下去。

但他没有。

他扑过来了。

为了我。

为了一个他骗了七年的女人。

为了一个他算计了七年的女人。

我不知道那一刻他在想什么。

是愧疚？

是后悔？

还是真的爱？

不重要了。

他死了。

我活着。

就这样吧。

窗外传来几声鸟叫。

天快亮了。

我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今天还要上班。

还要开会。

还要见客户。

生活还要继续。

我慢慢坐起来。

掀开被子。

下床。

走到窗前。

拉开窗帘。

阳光涌进来，照在我身上。

很暖。

和那天一样暖。

我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的城市。

高楼，街道，车流，人群。

活着的人，继续活着。

死去的人，留在记忆里。

不管是爱，是恨，是欺骗，还是真心。

都留在那里了。

永远留在那里了。

我伸出手，摸了摸玻璃。

阳光透过我的指缝，落在地板上。

细细碎碎的。

像很多年前，那杯洒了一地的水。

我忽然笑了。

眼泪也跟着下来了。

“顾衍洲，”我轻声说，“你个骗子。”

窗外的阳光，依旧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