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躺在那里，穿着黑色的西装，妆容很精致，像是睡着了一样。

只是他的胸口。

他的胸口在动。

一起一伏。

一起一伏。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

那个工作人员后退了一步，脸色彻底变了。

我凑近了一点。

我看见他的嘴唇。

他的嘴唇是微微张开的。

有一条细细的线从他的嘴角延伸出来，一直延伸到他的领口里面。

那不是口水。

那是——

我伸手，轻轻拨开他的领口。

我看见了一样东西。

一根细细的管子。

透明的，软软的，一头在他的嘴里，一头——

一头通向他的衣服里面。

我愣住了。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苏小姐。”

是那个工作人员。

他的声音在发抖。

“苏小姐，这具遗体……是今天早上才送来的。送他来的人说，他是顾先生的朋友，想让他体体面面地走，所以特意多给了一些钱，让我们不要打开棺木，直接入殓。”

他说。

“那个人……姓周。”

姓周。

周。

小周。

顾衍洲的助理。

那个今天没来葬礼的人。

我盯着那根细细的管子。

管子很干净，很新，像是刚刚放进去的。

它通向顾衍洲的衣服里面。

他的西装里面。

我伸手，解开他西装的第一颗扣子。

第二颗。

第三颗。

我看见了一样东西。

一个小小的仪器，贴在他的胸口。

仪器的屏幕上，有一行字。

我看不懂。

但那个工作人员看懂了。

他的脸色彻底变了，变得比我见过的任何一张脸都要白。

“苏小姐，”他的声音抖得厉害，“这个……这个是……”

是什么？

他没有说出口。

因为就在这时候，灵堂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有人在大喊。

有人在跑。

然后我看见一群人冲进来，穿着制服，戴着臂章。

是警察。

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短发，干练，眼神很锐利。

她扫了一眼灵堂，扫了一眼那具开着盖的棺木，扫了一眼站在棺木边的我。

然后她开口了。

“苏念女士？”

我点头。

“我们是市局刑侦支队的。”她亮出证件，“有证据显示，顾衍洲先生的死亡，不是意外。”

不是意外。

我听见这四个字，脑子里嗡嗡的。

“车祸的肇事司机已经找到了，”女警说，“他交代，是有人给了他五十万，让他今天早上在那个路口等着，撞上顾先生的迎亲车队。”

她看着我。

“买凶的人，姓周。”

姓周。

又是姓周。

小周。

“周涛已经被我们控制了，”女警说，“他交代了一些事情。”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棺木里的顾衍洲。

“他说，顾先生没有死。”

灵堂里一片死寂。

我看着那个女警。

她没有死。

顾衍洲没有死。

“车祸是假的，”女警说，“周涛找了一个和顾先生身形相似的人，换了衣服和证件，制造了那场事故。真正的顾先生，一直藏在一个地方。”

她看着我。

“周涛说，这是顾先生的主意。他说，顾先生需要一个‘死亡’的身份，才能脱身去做一些事情。具体是什么事情，周涛说他不清楚。”

她顿了顿。

“但周涛还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

“他说，顾先生的原计划，是‘死’之后，等葬礼结束，再悄悄出来。但不知道为什么，计划提前了。”

提前了。

为什么提前了？

我低下头，看着顾衍洲胸口那个小小的仪器。

屏幕上那行字还在闪。

我突然认出了那是什么。

那是一个计时器。

上面的数字在跳动。

3：47。

3：46。

3：45。

……

“这是什么东西？”女警也看见了，皱起眉头。

那个工作人员咽了一口唾沫。

“这……这好像是某种远程唤醒装置，”他说，“可以让遗体……不，让沉睡中的人苏醒过来。但需要设定时间……”

远程唤醒。

设定时间。

为什么是三点多？

现在几点？

我抬头看向灵堂墙上的钟。

三点四十三分。

距离那个时间，还有三分钟。

三分钟后会发生什么？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

那个姓周的助理，说他交代了顾衍洲没有死。

他说这是顾衍洲的主意。

他说顾衍洲需要一个“死亡”的身份。

他还说，不知道为什么，计划提前了。

他为什么要交代这些？

因为他被抓了。

因为他知道跑不掉了。

因为他想立功减刑。

但有一件事他没说。

他没说，顾衍洲现在在哪。

他没说，那个远程唤醒装置，是谁放进顾衍洲衣服里的。

他没说，为什么是今天。

为什么是现在。

3：12。

3：11。

3：10。

我盯着那个跳动的数字，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条消息。

“今天娶她只是演戏，等我拿到那笔钱。”

他发给小周的。

他以为我没看见。

他以为我不知道。

但他错了。

我看见了。

我还删掉了。

我删掉那条消息的时候，我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不能让任何人看见。

因为我想知道真相。

全部的真相。

现在我知道了。

他没有死。

他一直活着。

他在某个地方等着。

等着葬礼结束。

等着所有人以为他死了。

等着——

等着什么？

等着那笔钱？

我妈手里的那笔钱？

可是那笔钱，要等我结婚才会转到我名下。

他“死”了，我们没结成婚。

那笔钱，他拿不到了。

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图什么？

2：58。

2：57。

2：56。

钟上的秒针在走。

一点一点地走。

灵堂里所有人都看着那具棺木，看着那个躺在里面的人，看着他胸口那个跳动的数字。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

只有钟在走。

2：31。

2：30。

2：29。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那个女人。

林婉。

她刚才还站在这里。

她还挺着肚子，哭着喊着，说肚子里是顾衍洲的孩子。

她现在在哪？

我转过头。

灵堂里已经没有她的影子了。

她跑了。

什么时候跑的？

刚才乱起来的时候？还是更早？

她跑什么？

如果她真的怀了顾衍洲的孩子，如果她真的和顾衍洲有关系，她跑什么？

除非——

除非她知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