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除非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除非她知道，顾衍洲没有死。

除非她知道，顾衍洲在哪。

1：47。

1：46。

1：45。

我看向那个女警。

“周涛交代的，就这些？”我问。

她点头。

“他说他不知道顾先生现在在哪。他说顾先生‘死’之前，只告诉他会在葬礼之后联系他。他说顾先生让他准备好一笔钱，等他出来用。”

准备好一笔钱。

等他出来用。

他需要钱。

很多钱。

他原本以为可以从我这里拿到三千万。

现在拿不到了。

所以他需要别的钱。

从哪来？

从顾家来？从顾母那里来？还是从——

我忽然想起一个人。

周涛。

他姓周。

林婉也姓周——五年前她叫周婉。

周涛，周婉。

他们是什么关系？

0：48。

0：47。

0：46。

我看着那个数字。

它越来越小了。

越来越接近零。

零会发生什么？

他会醒吗？

他会从棺木里坐起来吗？

他会睁开眼睛，看着所有人，笑着说“惊喜”吗？

还是——

0：23。

0：22。

0：21。

我突然听见一个声音。

很小的声音。

从棺木里传出来的。

不是闷响。

是别的声音。

像是……呼吸。

有人在呼吸。

我看着他的胸口。

那里在动。

一起一伏。

一起一伏。

比刚才更明显了。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

只是一下。

但我看见了。

0：09。

0：08。

0：07。

灵堂里有人开始尖叫。

有人在往外跑。

有人在喊“诈尸了”。

女警往前迈了一步，挡在我身前。

但我把她推开了。

我站在棺木边上，低头看着那个躺着的男人。

他的眼睛在眼皮底下转动。

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

他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直直地看着我。

没有焦距。

没有表情。

只是看着我。

0：00。

计时器归零。

他坐了起来。

灵堂里彻底乱了。

人们尖叫着往外跑，推搡着，哭喊着，有人摔倒了，有人被踩了，有人晕过去了。

但我不动。

我只是看着他。

顾衍洲坐在棺木里，穿着那身黑色的西装，脸上还带着入殓时的妆容，惨白惨白的，像一具真正的尸体。

他看着我。

我看着他。

“念念。”他开口了。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很久没说过话。

我没有应他。

他又喊了一声。

“念念。”

我还是没有应他。

他慢慢从棺木里站起来，跨出来，站在我面前。

他比我高一个头。

我得仰着头才能看见他的脸。

“念念，”他说，“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我都会告诉你。”

我看着他。

“好，”我说，“你告诉我。”

他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我会这么平静。

“你先告诉我，”我说，“车祸是假的，对吗？”

他点头。

“周涛帮你做的？”

他点头。

“你‘死’了之后，一直藏在某个地方？”

他点头。

“你藏在哪？”

他沉默了两秒钟。

“周涛家里。”

“周涛家里？”我笑了，“他的家，不是早就被警察封了吗？”

他的脸色变了。

只是很轻微的一点变化，但我看见了。

“周涛已经被抓了，”我说，“刚刚抓的。他全都交代了。”

他看着我。

我也看着他。

“他交代了什么？”他问。

“交代了车祸是假的，”我说，“交代了你没有死，交代了这一切都是你的计划。”

他沉默。

“他还交代了一件事，”我说，“他说，不知道为什么，你的计划提前了。”

我看着他。

“你为什么提前出来？”

他没有回答。

“是因为我删了那条消息吗？”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条消息，”我说，“‘今天娶她只是演戏，等我拿到那笔钱。’你发给周涛的。你没想到我会看到。”

他的嘴唇动了动。

“念念……”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我打断他，“从你知道我妈那笔钱开始？还是更早？”

他不说话。

“七年，”我说，“七年感情，值三千万。你觉得值吗？”

他看着我。

他的眼睛里有很多东西。愧疚，后悔，心疼，还有别的什么。

但我不信了。

我什么都不信了。

“你不回答，那我替你说。”我说，“你知道我妈有一笔钱，是爸留给我的，等我结婚就会转到我名下。你想拿到那笔钱，但你又不想和我结婚。所以你让周涛帮你制造了这场车祸。你‘死’了，我就成了未亡人。未亡人虽然没有继承权，但我可以以你的名义，拿到顾家的钱。”

我顿了一下。

“顾家现在在妈手里。妈年纪大了，身体不好，迟早要把家业交出去。我一个未亡人，什么都不懂，最好糊弄。你只要换一个身份出现，就能把我手里的钱，全部拿走。”

他张了张嘴。

“念念，不是这样的……”

“不是？”我笑了，“那你告诉我，是什么样的？”

他说不出来。

“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发现不对的吗？”我说，“不是那条消息。是那个女人。”

“哪个女人？”

“林婉，”我说，“或者说，周婉。”

他的脸色又变了。

“五年前骗过你的那个女人，今天挺着肚子来灵堂，说她怀了你的孩子。”

他愣住。

“她说你们是真心相爱。说你娶我是为了钱。说她有证据，有照片，有聊天记录。”

我看着他。

“她说的话，和那条消息，对上了。”

他的嘴唇在抖。

“但她不知道一件事。她不知道，你左腰上没有痣。她说是左边，我说你根本没有痣。她中计了。”

我停了一下。

“但她为什么会来？”

他没有回答。

“因为她知道你要‘死’，”我说，“因为她知道，你‘死’了之后，就没人能对质了。因为她知道，只要她闹这么一出，就能从顾家分一笔钱。”

我看着他的眼睛。

“她和周涛是什么关系？姐弟？兄妹？还是别的什么？”

他的眼神彻底变了。

他没想到我能猜到这个份上。

“念念，”他说，“你听我说……”

“我不听，”我说，“我什么都不听。”

我往后退了一步。

“顾衍洲，”我说，“这七年，你有没有哪怕一刻，是真的爱过我？”

他看着我。

他的眼睛里有很多东西。

但他没有说话。

我等了三秒钟。

然后我笑了。

“我知道了。”

我转身往外走。

“念念！”他在后面喊。

我没有回头。

“念念，你听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