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砰。”
一声闷响。
我停住脚步。
不是从棺木里传来的。
是从外面。
从灵堂外面。
然后我听见一个声音。
一个女人的声音。
“别动。”
我转过头。
灵堂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林婉。
她手里举着一样东西。
是一把枪。
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顾衍洲。
她的肚子没了。
那个五六个月大的肚子,没了。
她站在那里,穿着普通的衣服,脸上没有眼泪,没有悲伤,没有恐惧。
只有笑。
“衍洲,”她说,“好久不见。”
顾衍洲看着她,脸色彻底变了。
“周婉……”
“对,”她说,“周婉。不是林婉,是周婉。周涛的姐姐,周婉。”
她笑了。
“五年前你害我进了监狱,我弟弟替你卖命,你却一分钱都不给我们。你以为你‘死’了就能跑掉?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计划?”
她往前走了两步。
“我弟弟已经被抓了,他什么都说了。他说你手里还有一笔钱,藏在国外,密码只有你知道。衍洲,把密码给我。”
顾衍洲看着她。
“你以为我会告诉你?”
“你会。”周婉笑了,“因为你如果不告诉我,我就杀了她。”
枪口转向了我。
顾衍洲的眼神变了。
“周婉,你别动她……”
“那就告诉我密码。”
他沉默。
周婉看着他,慢慢扣动扳机。
“三。”
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二。”
我看着顾衍洲。
他也看着我。
“一。”
枪响了。
不是我。
是顾衍洲。
他扑了过来,挡在我身前。
子弹打中了他。
他倒下去,倒在我怀里。
血从他胸口涌出来,染红了我的衣服。
周婉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真的会挡。
她只是想威胁他。
但枪走火了。
她拿着枪的手在抖。
然后她转身跑了。
我抱着顾衍洲,跪在地上。
他的血在流。
很多很多血。
“念念……”他看着我,声音断断续续的,“你刚才问我的那个问题……”
我低下头。
“有,”他说,“有过的。”
我看着他。
“什么时候?”
他笑了。
那笑容和他七年前在图书馆门口撞翻我水杯时,一模一样。
“每一天,”他说,“每一刻。从第一天到最后一天……都有过的。”
他的手抬起来,想摸我的脸。
但抬到一半,就落了下去。
我抱着他。
他的身体在我怀里慢慢变凉。
这一次,是真的。
不是演戏。
不是计划。
是真的。
外面传来警笛声。
有人来了。
但我没有动。
我只是抱着他,跪在那里,看着他的脸。
他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
他的嘴角还带着一点笑。
和七年前一样。
和每一天一样。
我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然后我站起来。
我的衣服上全是血。
我的脸上全是泪。
但我没有哭出声。
我看着灵堂正中央那张黑白照片。
照片里的他,笑得那么温柔。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天在图书馆门口,他撞翻我的水杯,手忙脚乱地帮我捡书。
他抬起头,看着我说——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叫顾衍洲。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什么名字?
我叫苏念。
思念的念。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的相遇不是偶然。
他查过我。
他知道我是谁。
他知道我爸是谁。
他知道那笔钱。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局。
可是——
可是那些深夜里的拥抱,那些清晨的亲吻,那些“我爱你”和“我会娶你”,那些生病时的守护,那些难过时的陪伴——
都是假的吗?
他说有过的。
每一天,每一刻。
从第一天到最后一天。
都有过的。
我相信他吗?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
刚才那颗子弹,他替我挡了。
不管是为了什么。
不管是因为爱,还是因为愧疚,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挡了。
我低下头,看着他的脸。
警笛声越来越近。
有人在喊我。
我没有应。
我只是伸出手,轻轻合上他的眼睛。
然后我站起来,走向灵堂门口。
阳光刺眼。
我眯起眼睛,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人,看着那些警车,看着那些看热闹的围观群众。
有人在拍照。
有人在录像。
有人在小声议论。
“就是她,那个新娘,新郎今天出车祸死了……”
“不对,我刚才听说新郎没死,是假的……”
“那个开枪的女人被抓到了吗……”
“不知道……”
我没有理他们。
我往前走。
一步,两步,三步。
有人在后面追我。
“苏小姐,请留步,我们需要您配合调查……”
我停住脚步。
转过头。
是那个女警。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
“苏小姐,周婉已经被抓了。周涛也交代了更多事情。我们需要您做一个笔录。”
我点头。
“好。”
她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我这么平静。
“苏小姐,”她犹豫了一下,“您……还好吗?”
我没有回答。
我只是看着她,问了一句话。
“那笔钱,”我说,“我妈那笔钱,我爸留给我的那笔钱。能捐了吗?”
她愣住了。
“捐给慈善机构,”我说,“全部。”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我转身,继续往前走。
阳光很烈。
照在身上,有些烫。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有一个男孩在图书馆门口撞翻了我的水杯。
他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说,我叫顾衍洲。
他说,你叫什么名字?
那天阳光也是这样好。
照在他身上,他的眼睛亮亮的。
我那时候想,这个人真好看。
现在我想——
那天他撞翻我的水杯,真的是意外吗?
还是——
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我不知道。
也许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我只知道一件事。
那杯水,洒了一地。
就像这七年。
就像我们的故事。
洒了一地。
再也收不回来了。
后来,事情渐渐平息了。
周婉被判了刑。
周涛也是。
那笔钱,真的捐了。
我妈哭了好几天,说我傻,说那是爸留给我的,说我以后怎么办。
我只是笑笑,说,妈,没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