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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不渡

共 114 章

不渡 - 狐狸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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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就是运气不大好,正好撞上了谢长明。

但即使撞上了别人,可能也不是那么好想与的。毕竟这么晚才出藏书馆的人除了临时抱佛脚就是素日努力学习,一般这样的人修为都不会太差。

谢长明想着该如何处理这人。

着实是件麻烦事,他只想过平静的书院生活。

而魔修见挣脱不开,强行催发魔气。

众所周知,魔界的功法容易让人心火旺盛,怒气迸发。一旦如此,脑子就不太正常。

眼前这个魔修也是如此,已经忘了自己在逃窜途中,不该弄出什么大动静,只想和谢长明决一死战。

谢长明将他的脖子扼紧,往树林里拖。

还没走到三步,就听到“咔嚓”一声。

谢长明朝那魔修看去,那人脑袋软趴趴地垂着,想必已经颈骨断裂。

死了。

谢长明一愣,并不觉得是自己用力太大,而是魔界人才凋零,才派了这么个废物来麓林书院当奸细。

这绝不是他的错。

但人确实是死了。

谢长明看着尸体,思索片刻,拿出几块随身携带的玉石,摆出个阵法。

过了一会,谢长明从树林里出来,拾起落在地上的书,拍了拍灰尘,继续往山下走。

刚走到传送阵,就见思戒堂的两位长老领着几个黑衣人,朝藏书阁的方向赶去。

他们看到有人,严肃地问:“方才下山,可有异处?”

谢长明从容道:“没有。”

活着的时候,谢长明都不会让他开口。何况现在死都死了,尸体又不会说话,当然是无事发生,从未遇见。

一个黑脸长老仔细打量了谢长明几眼,看起来很凶神恶煞,又问了名字,在那位先生名下等详细信息才放谢长明离开。

待谢长明上了传送阵,一行人继续往山上走,其中一位长老问:“刚刚何必问那么多?”

黑脸长老道:“他头发上落了一截水杉枝。”

身旁的人疑惑不解。

黑脸长老解释:“今日又没起风。”

另一位长老道:“兴许是你想多了,他看起来不过是普通的学生。”

黑脸长老注定是想多了。因为第二日清晨,那个魔修的尸体在仙归阁旁边的冷月湖被人发现了。与藏书阁相隔七八个山峰,搭传送阵都要转好几次。

从藏书阁下山的普通学生谢长明肯定与此时毫无关系。

这件事议论纷纷,在书院里惹起一番轩然大波。

下午上课的时候,谢长明与陈意白凑巧同行,这样的大事,陈意白当然已经打听清楚,正好心地与谢长明分享八卦。

陈意白道:“那个魔修是高年级的师兄,听说为人温和,天资又高,很得师长喜欢,竟是个魔界派来的奸细!这次是偷听几位长老商量如何铲除书院里的魔修,不小心露了马脚,才落得如此下场。”

他真心问:“为何魔界总想着要来这里?我们又不想着去魔界。各不相干不好吗?”

这是很天真的想法。只有陈意白这样不知世事的少年人才能讲出来。

谢长明上辈子修魔,对魔界的事比绝大多数人都要清楚。

魔界与人间不同,一年有春夏秋冬,四季宜人,最冷的天,多穿几件棉袄也冻不死人。

魔界处于地底,与人世不通,环境恶劣,大部分地方是烈焰岩浆,很多魔族一出生,首先要吃掉晚一步出生的弟妹才能活下去。

谢长明不是天生魔族,没经历过这样的事。他是自愿堕入魔道,通过法阵,被接引到了四方城,里面一片冰天雪地,金丹期以下一出屋子,都要被冻死。

这样恶劣的环境下,魔界自然觊觎人世间的繁华,仙宫福地的灵气。

辽阔的魔界并不以国为界,而是分成一百一十六座城池,其中第一城九宫城上有三十三魔天,所有城池由三十三魔天里的魔头分而治之。

上辈子的谢长明不是个有志气的魔头,他打到第二魔天,仅次于第一魔天的老怪物之下,却只要了个四方城。因为四方城是接引修道人士的地方,方便他找仇人。

魔界与人间的不同,不仅在于环境。还有一点,魔界是没有天道的。

这对于许多人而言是好事。因为一旦修到金丹,在往上修元婴、修洞虚、修大乘,都要被天道叩问,若是道心不能通过,则不能提升修为。

道心却虚无缥缈,很多金丹期前的青年才俊皆折戟于此。

而魔界修炼,全凭天赋努力,与道心无关。

可想要飞升,必须要经天道叩问。

没有天道,不得成仙。

魔界是没有方圆、没有规矩、没有天道的神弃之地。

谢长明第一世只修到金丹,没到天道叩问的修为,第二世修的是魔道,天道不存,第三世倒是早就修到了金丹,却从未被天道问心。

旁人千方百计追逐的道心,谢长明不需要。

可谢长明想反问天道,也找不到机会。

陈意白未发现谢长明在走神,感叹道:“据说那个奸细的修为大约可算得上元婴圆满了,却被人扼住了脖子,没用法术,直接扭断胫骨,气尽而亡。”

谢长明一怔,回想起昨天的事。

可能,他也是有点错的。

毕竟他以为自己是筑基期的修为,但筑基期的修为很明显是不能稍微用力,就结果了一个有元婴修为的魔修的。

谢长明瞥了一眼手上的珠串。

陈意白压低声音道:“唔,还有个小道消息。思戒堂长老说那魔修上的掌印不大,看印记像是还未加冠,骨头没张开的年纪。可能就是书院的学生。”

这样的小道消息,谢长明一般是不听的,此时却没嫌陈意白聒躁,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陈意白更得意了:“听闻长老们都很想知道是谁做的,即使是名门子弟,这样的修为也可称为天纵奇才了。恰好再过段时间是比武大会,他们说要添个比试项目,看谁能掐出大小和骨相都相同的掌印。”

谢长明:“……”

陈意白叹了口气:“若那天纵奇才愿意出风头,譬如我这样的少年俊才,何必偷偷摸摸杀了人,扔了尸体。肯定是有不可说的苦衷。既有苦衷,不愿意出风头,又为什么要参加那个大会。退一步说,即使思戒堂那几个心狠手辣的长老逼迫每个人都参加,也是几个月后的事了。年轻人骨头长得快,到时候肯定大不相同。”

由此,他得出结论:“这件事肯定是不成的。”

谢长明听完陈意白的一番分析,难得附和他的话:“你说的对。”

八卦说完,恰好也走到了教室门口。

谢长明对陈意白道:“当初没有把你变得更傻,真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陈意白不解,追着问谢长明是什么意思,谢长明自然不会多说。

有陈意白这样的八卦小能手,麓林书院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朵,再传给谢长明知道。谢长明虽然有别的途径了解这些,但都没有从陈意白处听来的稳当合理。

这样一个舍友,也是有几分好处的。

今日上的是许先生主讲的地理风貌课,是个所有人都要来的课。

谢长明抬眼看过去,盛流玉已经提前来了,坐在最后一排。

他不理会陈意白的邀请,径直朝那里走过去。

教室里座位拥挤,剩余的不多,可没人坐盛流玉旁边那个。

谢长明走过去,发现另一半桌子上贴了张纸,上面写了四个大字。

“闲人免扰”

自然,没有谁承认自己是闲人,要做这张座位。

幸好,盛流玉还顾及体面,没有再添几个字,变成“谢长明与闲人免坐。”

谢长明站在盛流玉旁,思忖要不要做这个“闲人”。

他一思忖,停的时间就有些久了,可盛流玉上次还是此生此世不复相见的模样,竟也没炸毛。

谢长明觉得有些奇怪,敲了一下盛流玉的桌子。

那小长明鸟抬起头,模样与往常没什么不同,温顺而缓慢地朝谢长明眨了眨眼,睫毛轻轻地扫过烟云霞,与以往假装端庄,实则一点就炸的模样完全不同。

啧。

是个假人。

谢长明明白过来,盛流玉压根没来,捏了个幻术,来这里点个卯,骗过许先生便罢了。

盛流玉的幻术做的很好,加上素来就是一副小病秧子的模样,不与人说话,又新添了句“闲人免坐”,大家更不会去打扰他。

这样下去,兴许这个幻术能一直骗下去,而盛流玉也永远不必再来上课。

这样怎么能成?

谢长明的长远之计,也是建立在能和盛流玉接触到的基础上。

他若是一直不来上课,谢长明总不能天天去疏风院找人。那是盛流玉的地盘,想把他拒之门外肯定很容易。

于是,谢长明褪下了左手戴着的珠串,递给盛流玉,轻声道:“送给你。”

盛流玉不知道眼前这人是个讨厌鬼,按照本能接下了这份礼物。

他看起来呆呆傻傻,说什么听什么,显得谢长明的行为格外像是诱拐无知幼崽。

这珠串是由不动木制成的,不动木是一种很少见的灵木。说是灵木,也不准确,因为它本身并没有灵气,甚至会压抑携带者的灵力修为,质地又不坚硬,无法做成法器,不堪大用。

除了谢长明,世上大概很少有人需要用不动木遮掩修为。

现在谢长明将不动木递给了这个假人,即使是幻术制成的,也需要灵力支撑。

如果灵力被压抑了会如何?

于是,许先生课上到一半,就见坐在最后一排的盛流玉若隐若现。

他以为是自己眼花了,揉了下眼,盛流玉依旧若隐若现。

作者有话要说:

谢六:没有缘分,制造缘分。

第13章 许先生

这位许先生的事,也在书院里流传甚广。

许先生姓许名潜林,出身自修仙世家,是个不折不扣的仙三代。不仅如此,他从小天赋便高,不到十岁便修到筑基,被家里寄予厚望。若不是后来出了意外,许潜林兴许便会按照父亲的期许长大,振兴许家。

他十岁那年,家里偶获一件仙家至宝,被人灭了满门,唯有他藏在后花园的桃树上,遮掩了气息,活了下来。

自此以后,许先生便入了覆鹤门,那是个小门派,门派里大猫小猫两三只,修为都不大高深。

许潜林修到十五岁,已是门派中除了师兄外修为最高的那个。

又过了几年,许潜林忽然离开覆鹤门,开始在江湖上闯荡,可不知为何,身体越来越差。

他年少时也是风流人物,东洲的人议论纷纷,猜测是覆鹤门的功法有问题。

许潜林出来解释,说是修炼操之过急,走火入魔,与覆鹤门的功法并无关系。

但谣言既出,梁子已经结下,许潜林本来只是离开,自此后与覆鹤门恩断义绝,再无关联。

再后来,许潜林又离开江湖,来了麓林书院,再未离开一步。时间久了,大家都忘了许潜林也曾是十五岁元婴圆满的人物,只把他当成普通的教书匠了。

许潜林也成了许先生。

但这位许先生与旁人不同,他修为高深,远不是其他先生能比的。若是原先不知道也就罢了,现在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盛流玉的幻术便骗不了他。

课上到一半,许先生忽然停了下来,皱着眉,长久地注视着盛流玉。

谢长明确定,许先生已经发现盛流玉的不对劲了。

于是,他轻轻敲了敲左手的珠串。

另一串不动木回应似的发出低声嗡响,从屋子另一边的“盛流玉”手中一跃,消失得无影无踪,转瞬便回到了谢长明的掌心。

“盛流玉”呆住了,低头怔怔地看着掌心,似乎不明白方才还在这里的东西去哪儿了。

不动木对呆呆傻傻的幻象而言是很新奇的玩具。

他虽是个假人,倒也有几分真,不似木偶,全靠背后提线。

而且从目前的状态来看,真正的盛流玉并未关心放在外头的幻象,任由他自由发挥。

谢长明将不动木重新戴回左手。

许先生移开目光,从椅子上站起来,在讲台上道:“方才讲了那么多,大家听得昏昏欲睡,也不知听进去几句。不如根据我方才所言,绘制一幅东洲大致的地形图,标上值得注意的地方,下课前交上来便可。”

底下的学生怨声载道。

许先生不与他们生气,和气道:“这图的成绩要折算到年底的考核里,你们不画也不是什么大事。了不起,这一门过不了,明年继续上罢了。”

周围骤然安静下来,手忙脚乱地拿出纸笔。

许先生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们一眼,下了讲台,走到“盛流玉”身边。

“盛流玉”并不理睬他。

与对待谢长明不同,此时的幻象倒是很有几分真正的盛流玉的风采——很冷淡,不理会人,乍一看,很容易将不明所以的人糊弄过去。

许先生敲了一下桌子。

“盛流玉”依旧不动如山。

许先生耐心全失,从宽大的袖口中掏出玉牌,在上头写了一行字。

旁人都在奋笔疾书,谢长明只在纸上描了几笔,余光关注着另一边的动静。

只见许先生在玉牌上写道:“盛流玉,这里坐着的你,是假的罢!”

消息发出去有半刻钟,并无消息传回,坐在椅子上的幻象屹然不动。

看来盛流玉要么是没收到消息,要么是坚持不承认。

但许先生在麓林书院待了这么久,很擅长治这些逃学少年。

他的脸黑到极致,反而不再生气,心平气和地威胁道:“这是头一回,便算了,饶你一回。下一次,你若是再不来,我就要将长明鸟用幻术逃课的事昭告天下了。”

这句话一从玉牌上被发出,下一刻,座位上的幻象忽地消失,再无踪影。只有一根碧绿色的翎羽飘飘摇摇,还没落到地上,便被许先生接在掌心。

谢长明心道:那小长明鸟大约是要被气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

鸟:勿扰,已经入土为安。

第14章 污人清白

终于到了中途休息的时间,众人如丧考妣,交上了自己都不太能看明白的东洲地形图,不大有人能注意到最后一排少了个盛流玉。

陈意白倒是很开心,据说他从云洲一路赶往东洲,别的不怎么样,舆图看得很熟,很有自信。

他转头寻谢长明,有心要炫耀,凑巧看到盛流玉不在,八卦之心骤起,问道:“谢兄,你坐在后头,知道这盛公子去哪儿了吗?”

谢长明从容道:“我不知道。”

陈意白道:“前几日看你和盛公子坐在一起,还以为你要与他套交情。不过这样也好,那位盛公子实在不是什么好打交道的人。”

谢长明道:“怎么说?”

陈意白道:“前几天,我与他一同上了好几节课。课上的时候,有人找他搭话,或是闲话,或是讨论问题,他一概不理,看起来是很高傲的神鸟。”

这与方才不大一样。

谢长明敲敲桌子,那幻象就抬头,很温顺地看着他。他递不动木过去,幻象也温顺地接下来,当成玩具。

与盛流玉本人相比,幻象就天真可爱多了。

谢长明甚至觉得,用几粒松子就能把幻象拐走。

但实际上不能这样做。如果真拐走了,怕不是要和盛流玉结下血海深仇。

不妥,很不妥。

谢长明问:“那座位旁的字,前几节课也有吗?”

陈意白点头:“他的性格也太冷淡了。即使是那些出身高门的弟子,平日里同我们争几句,也没有说话不应的道理。”

谢长明皱了皱眉:“他是修闭口禅,不是刻意不搭理人。”

章节目录 114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1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