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不渡

共 114 章

不渡 - 狐狸不归

正在阅读 · 第16章

第16章

而那些“傀儡”则听从祭文,四散开来,站到雾气边缘,似乎在环绕着一个巨大的物体。

谢长明掷出灵力,发出刺眼的光芒,驱散了那一处的黑雾。

他们严密包围着的是一口石棺。

那口石棺能容纳下十数个人,石棺的材质冷得像金属,泛着锋利的、冰冷的光,上面浮雕着看不懂的文字,充满了扭曲的恶意。

一只很白、很瘦的手抵在石棺未完全合上的边缘,就像是临死时最后的挣扎,指尖因太过用力略带着些粉。

谢长明很熟悉它。

因为在不久前,那只手还曾捧着灵石,听他说话,也曾拽着他的衣角,从青临峰的山脚走到峰顶。

而棺盖之上,有九根漆黑的龙骨相互交缠,绞成一个血印,每根龙骨由三个傀儡牵引,在拖拽下一点一点合上棺盖,发出刺耳尖锐的响声。

世上并没有龙,也没有凤凰,这些都是人间的传说,但修真界确实有被称作龙骨的东西。在活了超过一千岁的先天灵兽死后,抽出的他们后背的脊骨,就是龙骨。龙骨是支撑灵兽身体的骨头,也是存放神魂之处,即使死后,依旧留有许多还未消散的神识。

所以龙骨可以用于封印万物,传闻中九根龙骨同时封棺,以祭文为祷,除非是在石棺内部铭下血印的主人,否则即使天崩地裂也无人能打开石棺。

想要凑齐这么多的龙骨、古老的石棺,以及阴沉晦涩的祭文,除了第一魔天的那个老怪物别无他人。

谢长明在一瞬之间褪下左手的两串不动木,落在脚边,压抑的灵气汹涌而出,一时竟能与浓雾形成对峙之势。

他无法摘掉所有的不动木,因为这里是个异度空间,不属于人间,也不属于魔界,是阵法创造出来的、不稳定的地方。如果灵力忽然太多,与魔气冲突,很可能会将这个脆弱的地方挤爆。

后果无法想象。

但摘掉两串不动木后已经足够了。

谢长明上前一步,以一般人难以想象的速度抽出重刀,刀鞘落地,发出一声闷响。

同时,最前面的那两个傀儡的头颅也一起落地,血红的眼睛在瞬间熄灭。

那玩意确实不是活着的东西,没有血,不会害怕,是附属于龙骨的工具,头掉的时候也保持着双手拉拽的姿势,可龙骨已经滑落。

贴着石棺的瘦长影子没有实体,发出一声莫名的尖叫,然后念出一句很短的祭文,掉了头的傀儡迅速枯萎,后从它的影子里生出一个一模一样的傀儡,重新拉住龙骨。

谢长明借力跃起,落在了石棺的末端。

那个瘦长的影子反应过来,激愤地念了一句完全不同的祭文,右前方与后方的两个傀儡一同跃起,手持锋利的骨刀,朝谢长明刺来。

谢长明没有看他们,仅凭风声猜测他们的方位,结了个法印,举起刀鞘挡住骨刀,右脸不小心被余刃划出一道细长的伤口,渗出一抹金色的血迹。

而另一把骨刀快要劈开他的脖颈了。

谢长明不在乎这些。

泼天的灵力聚集在左手,气势万钧,斩断了一根龙骨。

石棺咔嚓一下,像是开裂粉碎的先兆。

谢长明松开刀鞘,侧身躲过砍向脖颈的骨刀,拽住撑在石棺边缘的细瘦手腕,奋力将他扯了出来。

那小病秧子轻得很,谢长明将他搂在怀里,没什么重量,丝毫不影响他的身手,从石棺上跳下,手背拭去脸上未干的血,朝影子的头颅位置抹去。

这么点血,只够燃起一小簇金色火焰,却也足以将那个影子烧光了。

一切平息,龙骨也失去了束缚,散落在了地面,发出沉重的响声。

谢长明感觉到那双手紧紧抓着自己的后背,低下头,朝盛流玉的耳边凑过去,不太客气地问:“你也知道害怕?下次还往外瞎跑吗?”

怀里的人并不回答。

谢长明有心要气一气他,继续道:“怎么,怕到说不出话了吗?”

此话一出,他又觉得自己有些过分。毕竟盛流玉还是个幼崽,险些被龙骨石棺困住,再也出不来,应当是害怕极了。

他很明白哄鸟的道理,于是又抚摸了一下他的后脑勺,轻声道:“不用怕,等一会儿就带你出去。”

怀里的幼崽还是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谢长明想:难不成真的被吓傻了?

直到他低下头,看到一个呆呆傻傻、满脸茫然的盛流玉。

谢长明要被气笑了。

他松开盛流玉,又上下打量了一番,才抬起他尖尖的下巴,居高临下地问:“小东西,你又是哪一根尾羽?”

盛流玉那小东西果然滑不溜秋,偷个果子知道换个模样,在危险的地界行走也知道揪一根尾羽替自己吸引目光。

只可惜,这根尾羽分到的神识几近于无,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呆呆地望着谢长明。

谢长明问:“你的本体在哪儿?”

幻象歪着脑袋,身形若隐若现。

这次谢长明并没有用不动木戏弄他,因为盛流玉没有在这根尾羽上存放多少灵力,只够支撑这么一会儿。

最后,幻象偏过头,朝着山顶的方向看了过去,身体逐渐变淡,然后化成透明,彻底消失。

谢长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小心地伸手接过那根飘下来的尾羽。

很奇怪。

按照常理,朝周峰的山腰以下已被吞没,岩浆应该从下往上涌,而实际上岩浆与雾气是从山顶流淌下来的。

谢长明将尾羽收入芥子里,归刀入鞘,向山顶赶去。

临走时,他往石棺里扔了块灵石,纯粹是做个标记,提醒自己这里什么时候会被淹没。

如果不是他的错觉,与才进来的时候相比,现在的陷落速度减缓了许多。

越往上,雾气越稀薄,最后几近于无,而岩浆滚滚,烈焰燃烧,像是要焚烧一切。

接近山顶的地方被骨刺包围,难以接近,谢长明停下来,将骨刺全都斩断。

周围都很安静,只有谢长明踩着骨刺向上时发出的“咔嚓”声。

透过燃烧的火焰,谢长明隐约看到了峰顶的景象。

或者说,已经不存在峰顶了。

朝周峰不是学生住宿的地方,峰顶尖而陡峭,而此时却被削平了,成了一个平台,似乎又挖了一个深潭,岩浆从潭中满溢,顺着山势往下流淌,带去瘴气、烈火,凝结后形成骨刺。

谢长明为自己结了个法印,穿过火墙,继续往上走。

峰顶的深潭中间有一块突起的石头,上面站了一个人。

从谢长明这个角度望去,能看到一张侧脸。

是盛流玉。

他的身边满是燃烧的火焰,本该是很热烈的颜色,却显得灰蒙蒙的。

可能魔界的东西就是这样的。

谢长明又往上走了几步,看得更清楚了些。

盛流玉笔直地站在那,手持一把半人高的银白色巨弓,弓身上铭刻着九道归一驱魔诀,以朱砂重绘,留下的痕迹就像是流动的鲜血。

这把弓叫作翠沉山,据说是翠沉真人在道侣被魔族杀害后,剖开后背,取出脊骨打造而成的驱魔弓。在他死后,这把弓就留给了后人。

在上一世的追杀中,谢长明曾见识过这把弓,并不能杀死他。与现在不大一样,记忆里的翠沉山上并没有朱砂的痕迹。

盛流玉弯下腰,从身旁拾起一根碧色翎羽,与上次见过的尾羽差不多长。

谢长明差不多猜到他要做什么了。被削平的峰顶,盛满岩浆的深潭是阵法的阵眼。

而长明鸟是神鸟,天性就是驱魔斩邪。以他的幻术幻化出的翠沉山为弓,以他的翎羽为箭,以他的血为破魔的咒术。

盛流玉要以己身为弓、为箭、为咒术,打碎掉这一切。

而朝周峰陷落的速度减缓,应当是已经打碎了另一座峰顶的阵眼。

谢长明想要再上前,却被盛流玉事先布下的阵法拦住了。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阵法,即使是盛流玉这样连阵法通识都不太明白的小聋瞎也能用得出来,因为只需要将无名指的血滴满需要保护的地方,与心口相连,就可以以浑身灵力抵御外来者的侵入。

但一般人很少用这个阵法。一是用完后修为倒退,心口巨震,需要长时间的修养。二来是如果阵法一旦被破,则阵毁身灭。

谢长明也被拦在了外面。

盛流玉举起手,宽袖滑落,露出雪白的手臂,熟练地将羽管刺入青色的筋脉,其间漂亮的眉眼一直是紧皱的,像是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他一直是那种很怕痛的体质,偷果子的时候被捏红了脸,当时为了脸面不说。事隔几天后都要装作偶然提起,暗示谢长明要对自己道歉。

汲取了一管的血后,盛流玉麻利地将羽管拔出,搭到弓上,缓缓拉开。

他从脖颈到背脊都绷得很紧,像是拉满了的弓,处于最脆弱的时候,不能再多用丝毫力气,要被很小心地对待,否则就会被拉断。

谢长明第一次看到小长明鸟睁开眼,他的眼瞳是金红的,与魔界四处丛生的火焰相比,他的双眼像是燃烧的烈火,睫毛微微翘起,在眼睑下落下一片青灰的阴影,又很柔软可爱。

但盛流玉的目光似乎可以穿过一般人难以接近的浓雾与瘴气,看到另一座山峰的峰顶。

他松开手,金石泠泠声骤然响起,翎羽携破天之势,划出一道流光,飞入一旁的上始峰。

像是有一阵巨响,却又被淹没,最后只有很沉闷的一声。

有什么碎裂了。

谢长明终于明白许先生临走时说的那句话。

他是个小聋瞎,小病秧子,也是神鸟。

盛流玉身旁还剩一根翎羽,应当还有最后一箭,他却已到了筋疲力竭之时,不自觉地松开手,翠沉山在落入岩浆里之前消散在了世间。

与此同时,阵法也失效,谢长明终于走了进来。

他抱起了盛流玉。

这只小长明鸟并不比那根尾羽重多少,他很轻,只是一个才出生不久的幼崽。

谢长明看着他。

盛流玉闭着眼,脸颊苍白,微微抿唇,露出很温顺又有些可怜的表情。

这样的表情会让谢长明不自觉地产生一种想法。

是他没有好好保护这只幼崽。

可实际上他们之间的约定并没有这一条。

谢长明不再想这些了。

他看到不远处坐着一只黑猫,浑身漆黑,油光水滑的,没有一根杂毛。

那猫也歪着脑袋看着他。

它有一对鸳鸯眼,一只金色,另一只是漆黑的,就像是进入前遇到的那只双瞳。

谢长明怀里抱着盛流玉,却随时准备抽刀。

他问:“是你吗?”

那猫没有回答,摇了摇尾巴,转身跳入了深潭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三座山峰终于完全停止了陷落。

谢长明不再管朝周峰上的事,抱着盛流玉回了朗月院。

这次魔界做得这么过火,也许在疏风院也有布置,谢长明并不放心。

他把盛流玉放在了自己的身边。

直到他把小长明鸟放到床上,盖好被子,才松了口气。

过了片刻,又觉得有些不对。

给果子也就罢了,还要负责成绩,连安全也要管,这,这岂不是临时饲主?

谢长明感觉不妙。

他不是孤家寡人,而是有鸟的饲主了。

那只小秃毛是最自私闹腾的小折磨人精,抓只鹦鹉陪它学说话都能把鹦鹉吓得打跌,要是知道他又当了别的鸟的饲主,即使是临时的,还不知道闹成什么样子?

或许还会生出许多想法,对幼小的心灵造成伤害。

谢长明认为,作为一个合格的饲主,应当考虑这些。

于是,他决定以后同小长明鸟之间的相处,需冷淡些,离得远些,不要多做接触,毕竟只是一场交易。

作者有话要说:

谢·口是心非·虚情假意·临时饲主·六

第025章 金屋藏娇

将盛流玉带回朗月院后,之后的事与谢长明再无关系。

书院里总共八人,除了谢长明,没有一人回来。要么倒霉,恰巧在那座山上上课,譬如丛元、陈意白,要么是因为局势不稳,索性一个班凑在一起,结成大阵,也有些还手自保之力。

大约一个时辰后,外面传来一声巨响,又接连响了几声。

谢长明从窗棂向外看去,像是有人戳破了装满了污水的纸袋,无数瘴气和浓雾自朝周峰上空汹涌而出,不停地往外蔓延,像是要将周围都淹没。其中有十几个光点在半空长亮,大约是御灵的修士,正在催动法器。

片刻后,那浓雾消了大半,剩余的些许已不能对书院里的人造成伤害,只等慢慢消散。

天空到底暗了些。

谢长明站起身,拿起放在床头上的灯盏,里面是最细的那根蜡烛。

盛流玉侧着身,歪着脑袋,缩在床上,雪白的十指紧抓着薄薄的被单,整个人是小小的一团。

是很冷吗?

外面是阮流霞布下的阵法,天寒地冻。

以谢长明的修为而言,人世间寻常的天气温度已不能对他产生影响。

可现在床上躺着的是失去灵力的小长明鸟。

谢长明蹙眉看了他一会,起身往旁边走了几步,打开柜子,里面空落落的,只有几件换洗的衣服。

唯一厚实些的只有书院里发的冬袍。

谢长明将那件袍子盖到了床上,俯下.身,取出蜡烛,伸出手,指尖窜出一小簇灵火,落在金属的烛台上,没有燃料的兀自烧着。又重新盖上灯罩,从外面看去,只有一团模糊的火焰,与原先的蜡烛似乎没什么差别。

屋子里渐渐温暖了起来。

谢长明点亮那根细蜡烛,立在红木桌的桌角,烛影融化到了窗纸上。

没过多久,朗月院门被人推开,有人走了进来。

谢长明听到阮流霞的声音:“魔界竟敢这么大胆!待我学成,一定要斩妖除魔!”

周小罗弱声呢喃着:“阮姐姐,我害怕。”

后来便是一些阮流霞鼓励她不必害怕的话了。

看来,不是倒霉地在那三座山上课的学生,别的都被放回来了。

谢长明的玉牌也亮了起来。

他拿起来,看到的不是一句话,而是一个阵法。

将阵法在玉牌上拓了一遍后,许先生的话从里面传来。

谢长明看了一眼天色,漫不经心道:“先生不在处理烂摊子?”

即便谢长明从前没上过学,也知道发生了这种大事,书院里的先生也该忙碌整夜,没有休息的道理。

许先生咳了几下,声音里充满了偷懒的得意与快乐:“我是个病秧子,理应多休息。再说,魔阵已破,魔族已除,瘴气也散的差不多了,也没有许多事要做。”

谢长明不以为然。

他没有问那边的情况如何,许先生倒是详细地将目前的情况向他复述了一遍。

由于上始峰的阵眼很早就被射穿,陷落的速度极慢,没有几个魔族进入,而寻坤峰上没有上课,所以没有造成死伤。魔族本意只是盛流玉,之所以要将三座山峰一起拉入,是阵法必须这样布置,否则也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许先生道:“叛徒是寻坤峰峰主玉离真人。他借口寻坤峰上似乎有魔影,取消了今日所有的课。”

谢长明的声音一直很低,像是不想惊扰什么,“哦”了一声。

许先生问道:“你不好奇为什么吗?”

谢长明将玉牌撂在桌上,拨弄着灯火,轻声道:“和我没什么关系。”

许先生:“你这样不好,不好。十多岁的年纪,像个快要入土的老头子。”

话音一转,又接了一句:“也不一定,说不准你真的是哪个老怪物出山。”

但从身体的年龄而言,谢长明确实是个少年人。

谢长明没搭理他,想要切断玉牌的联系了。

许先生终于说到了正经事:“书院这边很关心小长明鸟的事,我说你已经将他救出来了。用了个借口,就说是你与盛流玉交情深厚,迫不及待,非要闯进去,我作为先生,只好将自己的法器并一部分灵力借给了你,你才能毫发无损地带着小长明鸟出来。”

章节目录 114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1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