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北桑人?
“不可能!我怎么可能是北桑人?”歇斯底里。
程哲英那激昂且爆裂,还夹杂着愤怒和不可置信的眼睛里,似乎已经在酝酿着绝望了。
程哲英盯着法逊麦的虚影,等待着法逊麦从嘴里说出一些别的什么东西来,至于具体在等待着什么内容,或许程哲英他自己也不知道。
关于程哲英的身世,他自己是不容许别人有任何的怀疑的,他告诉自己,他只能是程家的孩子,程河之孙,程岚疑之子,其他一切可能,都不能使他承认,也不能使他接受。
北桑人?
他觉得可笑,说他是北桑人这件事还是由一个见了不到一刻钟的人告知他的,这更让他觉得可笑。这一切似乎都像一个笑话一样,在他的心头萦绕着。
但这笑话,确实也在他心中炸开了一个窟窿,他急于求证法逊麦所说之话的真实程度。
不,他不用求证,他预感法逊麦的说法其实并非完全没有道理,他知道,法逊麦所说其实是有迹可循的。
那他还在纠结什么呢?
一个北桑人被程家收养?北桑人甚至杀死了他的爷爷?现在却有人告诉他,他是北桑人?
难道这算是他背叛了程家吗?
不,他实际并没有做什么对不起程家的事,可程家如今已经覆灭,他想回家去问一问自己的父亲母亲,问问他们,法逊麦所说是否属实?
只要他的父亲母亲说:法逊麦简直胡说八道,一派胡言。那他程哲英就一定会无条件的相信自己就是中原人。
可是,程哲英再也见不到父亲母亲了,程家没了,被一伙莫名其妙的杀手屠了全家,至今他还未有凶手丝毫的线索,就连帮着自己的李伯伯也命丧途中。
所以一时间所有的恨意涌上了心头,他的胸腔升起了一团怒火,使他无法排解。
正在程哲英的内心产生了巨大的疑惑和不解时,在他眼前的法逊麦正噙着一双怜悯的眼神望着他,他望见了程哲英眼里的破碎和浑浊,望见了那犹如深渊一般的眼眸下埋藏着的胆怯和懦弱。
在得知法逊麦正看着自己时,程哲英也同样紧紧的盯住了法逊麦,盯住了法逊麦同样颜色的眼睛,他像凡人宣布跟天神开战时那般,带着神勇和无畏,甚至带着一丝愚蠢的天真和刚强。
程哲英一刻也不曾有过松懈,就算这件事情在他心中已然掀起了惊涛骇浪,他也未曾展现出丝毫的颓势。
他看起来斗志昂扬并不脆弱,他反倒因为这被无端挑起的身事弄得有了钢的,铁的,石头的,那般硬的气质。
这给法逊麦投射去了不小的压力。
法逊麦甚至有些于心不忍,在一个刚满十岁的孩子面前,他否定了那孩子过去十年以来的所有认知和他那短暂的美好时光。
但法逊麦还是残忍的揭穿了程哲英最后的面具,那像石头一样硬的面具。他像是要把程哲英置于死地,像是要把程哲英最后的倔强打垮打碎。但我们知道,法逊麦绝无可能这么做,他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让程哲英认清现实。
不过,试问法逊麦又凭什么让程哲英认清现实?他竟然以一个天神的角度来审判一个孩子,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残忍呢?
法逊麦说:“中原人不会有一双如此湛蓝的眼睛!难道你的父亲没有告诉你,你的眼睛是纯正的蓝色吗?”
程哲英一度陷入了恐慌,他的父亲?程岚疑?
程岚疑怎会告知程哲英,他是北桑人?那不等于变相承认了程哲英不是自己的孩子吗?
整个程府都将程哲英视若珍宝,怎会有人告诉他,他不是程家之子?甚至不是中原人?
就因为程哲英的蓝眼睛?
程哲英那双幽蓝的眼睛,曾几何时,还让程岚疑自豪的无以复加。
可现在却有人告诉他,他不是中原人,而是北桑人,还用质问的口气问他的父亲有没有告诉他?
“我的父亲?您还真是会找人的痛处戳啊!我的父亲早已魂归大地了……”。
程哲英的脑中突然闪现了很多画面,使其不能完全回忆起父亲的音容样貌,他那久久没有发作的头痛症,此刻竟再次降临了。
程哲英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法逊麦悬浮于上,他看着如此痛苦的程哲英开始皱起了眉头,程哲英的问题,不仅是心理上的创伤,他还有身体上的。
此前他源源不断的抽出血液,这对他的身体造成了很大的伤害,虽说他的愈合之力强过普通人百倍,但也经不住他每天都要抽出去大批量的赤血,身体的愈合之力已经跟不上他抽取赤血的频率和速度。
所以此刻的他是尤为脆弱的,再加上他精神上遭受了如此惊人的打击,就更使他的身体处在了崩溃的边缘。
程哲英双手抱住那像是快要炸裂开的脑袋,眼眶因疼痛而充满了鲜血,那鲜血凝成一股绳,自他眼角处滑落,他似乎没有擦掉脸上温热液体的意识,任由那红色液体在他的脸颊处滑落。
但程哲英依旧挺起了身板,双手已经从头上拿了下来,对着法逊麦,言辞颇为不善:
“法逊麦,你不要跟我胡说八道吧,别以为你救了万亩松林你就有对我评头论足的权利,不管蓝眼睛还是黑眼睛,或是棕眼睛,我自小在中原长大,那我就是中原人。我是哪里人,从来不是靠眼睛的颜色区分的。”
此刻程哲英看起来像是抚平了心中的愤怒和诧异,他似乎平静了许多。但其实从他身侧攥紧的拳头和额头爆起的青筋来看,他并没有使自己的愤怒消下去一点,他仍旧不可置信,他仍旧无法相信法逊麦之说。
“那么现在,请您这位两百年前便拯救过万亩松林的北桑人来教教我,如何才能拯救万亩松林?或者说,用什么方式?”
程哲英真是一个拥有着奇怪思想的人,他竟然在如此紧张和崩溃的时刻,竟然还想着拯救万亩松林之事。
这也是法逊麦所没有想到的。他的面目何其的诧异,使他的语言一时间卡在了嗓子眼儿中,一个音都蹦不出来。
但,程哲英的身体已到达了极限,他在问完了法逊麦那些问题之后,向后仰去,那流着鲜血的双目缓缓的闭上,晕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