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善意的谎言
云涌
“经济侦查局特别调查员，卧底五年。“程晋山亮出证件，“专门调查俞氏集团及其关联企业的违法行为。“
俞婉清震惊地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原来这五年，他一直在暗中调查她的家族...
便衣带走俞志强后，会议室只剩下程晋山和俞婉清两人。沉默在空气中蔓延，最终是程晋山先开口：“对不起，瞒了你这么久。“
俞婉清走到窗前，背对着他：“所以，接近我...也是任务的一部分？“
“不！“程晋山急切地上前两步，“我加入经侦局是在你离开之后。最初是想找到对抗你父亲的方法，后来逐渐发现了俞氏集团内部的犯罪网络...“
“包括我父亲？“
程晋山沉默了片刻：“包括。但证据不足，我们一直在等关键证人...“
“李永康？“
“对。他这些年暗中收集了大量俞志强和李文博的犯罪证据，准备在适当时机举报，换取豁免权。“
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林雨薇冲了进来：“婉清！不好了！医院传来消息，你父亲...被下毒了！“
俞婉清转过身，眼中闪着泪光：“所以昨晚...U盘里的资料...“
“大部分来自李永康的密档。我本想借你的手在董事会上揭露俞志强，没想到...“
“没想到我和父亲也是目标。“俞婉清苦笑，“陈氏集团想一箭双雕，既除掉我父亲，又通过控制我获得股份。“
程晋山点头：“李永康今天约我，本是要交给我最后的关键证据。但陈氏集团的人提前得到了风声...“
俞婉清如遭雷击，身体晃了晃。程晋山立刻扶住她：“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半小时前！医生说是缓释型毒素，可能几天前就...“林雨薇看到程晋山，瞪大眼睛，“你怎么在这？全城警察都在...“
“不重要。“程晋山打断她，“婉清，我们必须立刻去医院。下毒的人很可能是...“
“李文博。“俞婉清声音颤抖，“他今早去医院看过父亲...“
三人匆忙离开会议室，却在电梯口被一群保安拦住：“俞小姐，抱歉，您暂时不能离开。“
“让开！“俞婉清厉声道。
“是李总监的命令。“保安队长为难地说，“他说...您涉嫌勾结外部势力危害集团安全。“
程晋山将俞婉清护在身后：“李永康在医院中枪，哪来的命令？“
“刚刚用内部系统下达的。“保安亮出平板，上面确实有李永康的电子签名。
俞婉清与程晋山交换了一个眼神——李永康的账号被黑了，有人想困住他们。
“我以董事长女儿的身份命令你们让开！“俞婉清试图硬闯，但保安人数众多。
程晋山悄悄按下手机上的紧急按钮，然后提高声音：“各位，我是经济侦查局的。非法拘禁是重罪，请考虑清楚。“
保安们犹豫了。就在这时，电梯“叮“的一声打开，走出几个西装革履的人。
“俞小姐，久仰。“为首的年轻男子微笑，“我是陈氏集团副总裁陈耀，很荣幸终于见面了。“
俞婉清面色冰冷：“陈副总裁擅闯他人公司，不太礼貌吧？“
“哦？“陈耀挑眉，“李总监没告诉您吗？鉴于俞氏集团目前的...不稳定状况，董事会临时接受了我们的注资提议。现在，陈氏拥有俞氏15%的股份和...一个董事会席位。“
他取出一份文件，俞婉清扫了一眼，确实是股权转让协议，签字的是...李文博！
“这份协议无效！“她厉声道，“李文博没有处置这些股份的权力！“
“法律上说，他有。“陈耀得意地笑，“除非...您能证明这些股份来源非法？“
程晋山突然插话：“我们确实能证明。李文博挪用公款购买的这些股份，资金流向已经被经侦局掌握。“
陈耀的笑容僵住了：“程科长...不，程调查员。您现在的处境，似乎不适合插手这件事吧？“他转向保安，“报警，就说发现通缉犯程晋山。“
局势再次急转直下。俞婉清知道，一旦程晋山被捕，陈氏集团和李永康的阴谋就更难揭穿了。
“陈耀，“她突然说，“你想要什么？股份？还是...我？“
陈耀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两者都要，当然。联姻后，陈氏和俞氏将成为亚洲商界的巨无霸...“
“做梦！“林雨薇忍不住骂道。
电梯再次响起，这次走出的是一队警察。为首的警官环视众人：“谁是程晋山？“
程晋山正要上前，俞婉清却挡在他前面：“警官，程晋山是经济侦查局的卧底探员，正在执行秘密任务。这是他的证件。“
警官检查证件后，态度明显缓和：“程调查员，马局长正在找您。李永康苏醒后改口了，说枪手不是您。“
陈耀脸色大变：“这不可能！李总监明明...“
“明明什么？“程晋山锐利地看向他，“陈副总裁似乎对李永康的情况很了解？“
陈耀意识到失言，立刻闭嘴。警官继续说：“程调查员，马局长要求您立即归队。俞小姐，关于您父亲被下毒一案，也需要您去警局做笔录。“
俞婉清点头，与程晋山一起进入电梯。当门关上，隔绝了陈耀怨毒的目光后，她终于腿一软，靠在了程晋山肩上。
“坚持住，“他低声说，“快结束了。“
但俞婉清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父亲生死未卜，公司内忧外患，而她与程晋山之间，还横亘着五年的谎言与秘密...
真相浮出
海州市公安局特别调查室内，马局长将一叠文件扔在桌上：“李永康的证词和医疗报告。子弹上的指纹属于一个叫阿泰的职业杀手，与陈氏集团有多次合作记录。“
程晋山翻阅着文件：“所以李永康确实是被陈氏的人袭击？“
“对。他醒后立刻要求见检察官，交出了所有关于俞志强、李文博和陈氏集团勾结的证据。“马局长点了支烟，“老李这人狡猾，早就给自己留了后路。“
俞婉清坐在一旁，脸色苍白：“那我父亲...真的是被下毒？“
马局长点头：“医院检测出缓释型重金属毒素。好消息是发现及时，还能治疗。“
“李文博呢？“程晋山问。
“在逃。但我们监控了他所有账户和联系人，跑不远。“马局长看了看表，“媒体发布会一小时后开始，你们准备好了吗？“
俞婉清抬起头：“什么发布会？“
“俞氏集团和陈氏集团的联合发布会。“程晋山解释，“陈耀以为李永康死了，计划今天宣布'拯救'俞氏的消息，借机抬高股价。“
“而我们要给他一个惊喜。“马局长冷笑，“经侦局和证监会的联合通报，揭露这场阴谋。“
俞婉清站起身：“我也要参加。“
“太危险了。“程晋山反对，“陈氏集团的人已经狗急跳墙...“
“正因如此，我必须亲自面对。“俞婉清眼神坚定，“我是俞志明的女儿，俞氏集团的继承人。这场战斗，我必须站在最前线。“
程晋山还想劝阻，马局长却点头同意：“有道理。但必须做好安保措施。“
一小时后，海州国际会议中心媒体厅座无虚席。陈耀正满面春风地介绍陈氏集团对俞氏的“战略投资“，台下闪光灯不断。
“接下来，请允许我介绍...“陈耀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俞婉清走上台，身后跟着程晋山和几名警官。
“各位媒体朋友，“俞婉清直接走到话筒前，“我是俞氏集团代董事长俞婉清。很遗憾地通知各位，刚才陈副总裁的发言纯属虚构。“
会场一片哗然。陈耀脸色铁青：“俞小姐，你...“
“经查明，“俞婉清提高声音，“陈氏集团与俞氏集团部分高层勾结，通过非法手段获取股份，并涉嫌谋杀未遂和商业间谍活动。经济侦查局已经掌握全部证据，这是立案通知书。“
大屏幕上显示出警方文件和证据照片。陈耀猛地站起来：“这是诬陷！“
“是吗？“程晋山走上前，“那请陈副总裁解释一下，为什么你名下的离岸公司向李文博支付了2000万人民币？为什么你的私人保镖阿泰会出现在枪击李永康的现场？“
陈耀面如死灰，转身就要离开，却被门口守候的警察拦住。
发布会变成了一场闹剧，记者们争相拍摄陈耀被带走的画面。俞婉清站在台上，看着这场闹剧，心中却没有丝毫喜悦——父亲仍在医院，公司千疮百孔，而身边这个她深爱的男人，五年来一直戴着面具接近她...
“婉清，“程晋山轻声唤她，“该走了。“
她机械地点点头，跟着他离开会场。外面的阳光刺得她眼睛发疼，五年来的坚持仿佛一瞬间失去了意义。
“我送你去医院。“程晋山为她拉开车门。
车内沉默得令人窒息。最终是俞婉清先开口：“所以，这五年...你每次联系林雨薇打听我的消息，都是为了任务？“
程晋山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最初是。但后来...“
“后来什么？“俞婉清冷笑，“发现自己真的爱上了调查对象？多么戏剧化的情节。“
“不是那样的！“程晋山将车停在路边，转身直视她，“我加入经侦局确实是为了调查俞氏集团，但爱上你...从来不是计划的一部分。“
“那为什么不说实话？为什么昨晚不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
“我不能。“程晋山痛苦地说，“纪律要求保密，而且...我害怕你知道后会再次被你父亲控制。“
俞婉清闭上眼，泪水滑落：“五年了，程晋山。我每天都在想你，等着变得足够强大回到你身边...结果这一切都是个笑话。“
“不是笑话！“程晋山抓住她的手，“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这份资料...“他从怀中取出一个信封，“是我准备提交的辞职信。发布会前我就决定了，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退出调查组。“
俞婉清打开信封，里面确实是一封措辞正式的辞职信，日期是今天。
“为什么？“
“因为我不能再欺骗你。“程晋山声音低沉，“也不能继续利用职务之便调查你的家族。如果要在一起，必须是清清白白的。“
俞婉清将信还给他：“现在说这些太迟了。我需要时间去思考...去消化这一切。“
她推门下车，拦了辆出租车离开。程晋山没有追上去，他知道她需要空间。五年来的谎言，不是几句解释就能抹去的。
新的开始
三个月后，伦敦秋意正浓。程晋山站在泰晤士河畔，看着手机屏幕上俞婉清最新的新闻照片——她正式接任俞氏集团董事长，成为这家跨国企业最年轻的掌舵人。
这三个月里，俞志明康复出院，李文博在越南被捕，陈氏集团因多项违法行为被重罚。俞婉清将欧洲业务总部迁至伦敦，开始了她真正的独立人生。
程晋山辞去了经侦局的工作，回到母校任教。他每周都会给俞婉清发一封邮件，讲述自己的近况，却从不要求回复。
今天，他鼓起勇气，拨通了那个铭记于心的号码。出乎意料，电话接通了。
“喂？“俞婉清的声音依然那么清澈。
“是我。“程晋山喉咙发紧，“在伦敦...还习惯吗？“
“嗯。比想象中冷。“短暂的沉默后，她问，“你呢？教书怎么样？“
“还不错。学生们比我想象的用功。“他顿了顿，“婉清，我...“
“我在海德公园附近买了栋房子。“俞婉清突然说，“有个朝南的花园，很适合种玫瑰。“
程晋山心跳加速：“是吗...那很好。“
“下个月我要回国处理些事务。“她继续道，“如果你有空...也许可以来看看那个花园？给些种植建议？“
程晋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我很乐意。“
“那...到时候见？“
“到时候见。“
挂断电话，程晋山望着泰晤士河上泛起的阳光。五年分离，三个月冷战，终于迎来了和解的曙光。这一次，没有家族阻挠，没有秘密任务，只有两颗历经磨难却依然相爱的心。
他不知道，他们的纠缠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