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董事会风云
风起
俞氏集团总部38层会议室，空气凝固得几乎能划出痕迹。椭圆形的红木会议桌旁坐着十二位董事，俞婉清坐在主位右侧——那个通常属于董事长俞志明的位置。
“根据公司章程，董事长无法履行职责时，由持最大表决权的董事代行职责。“法务总监周康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前俞志明董事长持有34%股份，俞婉清小姐持有8%，加上俞董事长签署的临时授权书，她可以代表42%的表决权。“
二叔俞志强冷笑一声：“临时授权书？大哥现在躺在医院昏迷不醒，这份文件真实性有待考证。“
俞婉清从文件夹中取出一份公证过的文件：“这是父亲两周前在公证处办理的授权公证，各位可以传阅。此外，医院已经出具证明，父亲是突发性心肌梗塞，不存在意识不清醒的情况。“
文件在董事间传递，俞志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转向财务总监：“老赵，欧洲分公司上个季度的亏损报告准备好了吗？“
财务总监赵明取出一份报表：“欧洲市场受政治因素影响，第三季度亏损1200万欧元，折合人民币约...“
“近一亿元。“俞志强打断他，目光锐利地看向俞婉清，“婉清，你负责的国际业务造成这么大亏损，还觉得自己有能力代行董事长职责？“
会议室里响起低声议论。俞婉清面色不改，从公文包取出另一份文件：“这是欧洲业务的完整报表，请各位翻到第17页备注栏。“
董事们纷纷翻动文件，俞志强不耐烦地问：“有什么特别？“
“特别的是，“俞婉清声音清冷，“报表显示亏损集中在二叔您亲自批准的三个波兰项目上，而我主导的英国和德国业务实际盈利2800万欧元。“
俞志强脸色一变：“这不可能！那些项目...“
“那些项目绕过正常审批流程，由您直接签字批准。“俞婉清又取出一份邮件打印件，“这是波兰合作方给您的私人邮件，感谢您'在审计上的特殊安排'。“
会议室瞬间安静。俞志强猛地站起来：“你这是污蔑！“
“还有更污蔑的。“俞婉清按下遥控器，投影仪亮起，显示出一系列银行流水，“这三个项目的资金最终流入了维尔京群岛的一家空壳公司，而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她停顿一下，“李文博舅舅。“
一直沉默的三舅李文博脸色刷白：“婉清，这中间一定有误会...“
“误会？“俞婉清冷笑，“舅舅要不要解释一下，您上个月在澳门赌场输掉的两千万是哪来的？“
会议室炸开了锅。俞婉清提高声音：“各位，我父亲病倒前已经发现这些问题，委托我彻查。今天除了代行职责，我还要提出一项动议：暂停俞志强和李文博的董事职务，由审计委员会全面调查!“
俞志强拍桌而起：“你凭什么？一个小丫头片子，在国外混了几年就回来指手画脚！“
“凭我是俞志明的女儿，凭我手中42%的表决权。“俞婉清目光如炬，“还有凭这个——“她将一个U盘插入电脑，“这里面有所有证据，包括二叔您与陈氏集团秘密会面的录音。“
俞志强脸色瞬间惨白：“你...你怎么...“
“现在，我们投票。“俞婉清环视众人，“赞成暂停俞志强、李文博职务的请举手。“
十位董事中，六只手缓缓举起。李永康没有举手，但宣布了结果：“动议通过。“
俞志强面如死灰，突然狞笑起来：“好，很好。俞婉清，你以为这就结束了？“他凑近她，压低声音，“你那个小男朋友，现在应该已经和李总监见面了吧？“
俞婉清瞳孔骤缩，强自镇定：“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装得真像。“俞志强直起身，大声说，“各位不如看看这个！“他从公文包取出一叠照片摔在桌上——赫然是昨晚程晋山与俞婉清在酒店房间相拥的画面。
会议室再次哗然。俞志强得意地说：“俞大小姐私会男人，还是当年那个差点害集团陷入丑闻的穷小子！这就是你们选出来的代董事长？“
俞婉清手指微微发抖，但声音依然平稳：“我的私生活与公司事务无关。况且，程晋山现在是海州市招商局科长，早已不是当年的学生。“
“是吗？“俞志强冷笑，“那你知道他这五年为什么能升得这么快吗？因为他一直在暗中调查俞氏集团！“
这句话如同一枚炸弹，在俞婉清脑中轰然炸开。她想起程晋山给她的U盘，那些详尽得惊人的内部资料...难道他真的...
李永康适时插话：“俞小姐，程晋山可能涉嫌商业间谍行为。如果您与他有联系，最好立即向董事会说明。“
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俞婉清身上。她深吸一口气，正欲开口，手机突然震动。一条来自林雨薇的加密短信：“晋山被绑架！李永康是幕后黑手，千万别相信他！陈家参与其中，目标是你手中股份！“
俞婉清眼前一黑，几乎站立不稳。但她迅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慌乱正中敌人下怀。
“各位，“她站起身，声音异常冷静，“我突然接到医院通知，父亲情况有变。我提议暂时休会，下午三点继续。李总监，请留下，我们需要谈谈...危机公关事宜。“
不等回应，她已大步走出会议室，一边快速拨通一个伦敦号码：“麦克，启动'守护者计划'，现在！“
致命茶局
青云茶楼雅间内，程晋山看着对面的李永康，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这位法务总监约五十岁左右，鬓角微白，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透着精明的光芒。
“程科长不必紧张。“李永康给他斟茶，“只是聊聊俞小姐的处境。“
“我与俞婉清五年没联系了，能聊什么？“程晋山不动声色。
李永康笑了笑：“昨晚皇冠酒店2806号房，你们聊了三个小时十七分钟。“
程晋山心头一紧，表面却依然平静：“监视公民是违法行为，李总监。“
“只是保护俞氏集团继承人的必要措施。“李永康抿了口茶，“程科长，我直说吧。俞志明董事长病倒不是意外，俞小姐现在处境危险。“
“什么危险？“
“俞志强和李文博勾结陈氏集团，计划通过联姻控制俞小姐的股份。“李永康压低声音，“今天董事会后，无论结果如何，他们都会对俞小姐下手。“
程晋山眯起眼睛：“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忠于俞志明董事长。“李永康表情诚恳，“他病倒前嘱托我保护婉清。但我一个人力量有限，需要帮助。“
“我能做什么？“
“你手中的资料。“李永康直视他，“那些关于俞氏集团违规操作的证据。交给我，我能用它们制衡俞志强。“
程晋山突然笑了：“李总监，五年前就是你负责'处理'我和婉清的关系吧？威胁取消我的奖学金，抹黑我的名声...“
李永康面色微变：“那时我只是执行董事长命令。“
“而现在你背叛了他？“程晋山冷笑，“真有意思。我查过你，李总监。过去三年，你在澳门赌场输了近两千万，钱是哪来的？“
李永康脸色瞬间阴沉：“程晋山，别不识抬举。你以为就你调查过别人？“他取出一份文件，“这是你过去五年的银行流水。每月固定存入一笔钱，来源是'特别项目经费'。什么项目需要公务员用加密账户收款？“
程晋山瞳孔微缩——这是他在经济侦查局的秘密津贴，绝不应该被外人知晓。
“把资料交出来，“李永康逼近，“否则我不仅会曝光你的真实身份，还会确保俞婉清永远不知道你为她做过什么。“
雅间门突然被撞开，三个黑衣男子冲了进来。程晋山瞬间起身，但为首的黑衣人已掏出手枪：“别动！“
李永康大惊：“你们是谁？我没叫你们进来！“
“闭嘴，老东西。“黑衣人冷笑，“陈少爷说你知道的太多了。“
枪口转向李永康，程晋山抓住这千钧一发的机会，抄起茶壶砸向持枪者的手腕。滚烫的茶水溅出，黑衣人惨叫一声，手枪走火击中了李永康的肩膀。
混乱中，程晋山撞破屏风冲向后门。身后枪声再响，子弹擦过他的手臂，火辣辣的疼痛袭来。他咬牙冲下楼梯，撞开茶楼后厨的门，钻进狭窄的巷子。
手机在奔跑中掉落，他无法联系外界。更要命的是，那些人看到了李永康给他的文件——他的真实身份可能已经暴露。
转过几个街角后，程晋山躲进一家小诊所。医生见他手臂流血，正要询问，他却抢先说：“麻烦借电话用一下，急诊！“
拨通记忆中的号码，响了三声后对方接起：“老郑。“
“是我。“程晋山压低声音，“身份暴露，遭遇袭击，李永康中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位置？“
“民生路诊所。“
“十分钟后黑色丰田接你。口令'青云'。“
挂断电话，程晋山让医生简单包扎了伤口。他必须尽快联系俞婉清，警告她李永康与陈氏集团的阴谋。但现在，他首先要确保自己的安全。
黑色丰田准时出现。程晋山确认口令后上车，发现驾驶座上是他的直属上司马局长。
“情况比想象的糟。“马局长驱车疾驰，“李永康没死，但指认你是枪手。警方正在通缉你。“
程晋山握紧拳头：“是陈氏集团的人！他们想控制俞婉清的股份。“
“不止如此。“马局长面色凝重，“我们刚收到情报，俞氏集团核心服务器被入侵，大量商业机密外泄。有人想一举搞垮俞氏。“
程晋山脑中灵光一闪：“陈氏集团...他们一直想吞并俞氏的海外业务！婉清有危险！“
“冷静。“马局长递给他一部新手机，“用这个联系她。但记住，你现在是逃犯身份，别暴露位置。“
程晋山迅速拨通俞婉清的私人号码，却听到“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又试了林雨薇的，同样不通。
“联系不上。“他额头渗出冷汗，“必须去俞氏集团找她！“
“太危险！“马局长否决，“整个海州的警察都在找你。先去安全屋，我派人联系俞婉清。“
程晋山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城市景象，心如刀绞。五年前他无力保护心爱之人，如今历史似乎要重演。但这一次，他绝不会坐以待毙。
“马局，让我下车。“
“什么？“
“我不能躲着。“程晋山眼神坚定，“婉清需要我。况且，只有我能证明李永康与陈氏集团的勾结。“
马局长长叹一声：“就知道劝不住你。“他在路口停下，“安全屋地址和装备在后座包里。24小时后无论结果如何，必须报到。“
程晋山点头，下车消失在人群中。他必须找到俞婉清，哪怕要与整个俞氏集团为敌。
绝境反击
俞氏集团38层，俞婉清反锁了董事长办公室的门，将手机卡取出折断。林雨薇的警告短信后，她的所有通讯可能都被监听了。
从秘密抽屉取出一部卫星电话，她拨通了伦敦的号码：“麦克，情况如何？“
“守护者计划已启动。“麦克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您名下的离岸资金全部转移完毕，欧洲业务核心数据已完成备份并加密。需要启动媒体预案吗？“
“再等等。“俞婉清咬着嘴唇，“找到程晋山了吗？“
“还没有。但根据监控，他在青云茶楼遭遇袭击后逃脱，目前警方正在通缉他。“
“什么？“俞婉清几乎拿不稳电话，“警方通缉？为什么？“
“李永康指控他持枪伤人。但我们的内线说，现场有第三方的痕迹，很可能是...“
“陈氏集团。“俞婉清握紧拳头，“麦克，启用B计划，向证监会和银监会匿名举报陈氏集团近三年的违规操作。同时，准备召开记者会。“
“记者会？您要公开露面？太危险了！“
“按我说的做。“俞婉清挂断电话，从保险柜取出一份尘封的文件——父亲五年前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上面明确写明在她25岁生日时将获得额外15%的股份。
今天正是她25岁生日。
敲门声突然响起，助理慌张的声音传来：“俞总，不好了！警方来公司找您问话，说程晋山涉嫌商业间谍和故意伤害！“
俞婉清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衣装，从容地打开门：“让他们稍等，我马上出去。“
她需要争取时间——时间让麦克完成布局，时间找到程晋山，时间揭开这场阴谋的真相。
走向会议室的路上，俞婉清注意到公司气氛异常。员工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窃窃私语，保安数量明显增加，几个陌生面孔在走廊徘徊。
会议室里，两名警官起身相迎：“俞小姐，关于程晋山...“
“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俞婉清打断他们，“但我必须先确认一件事——李永康总监的伤势如何？“
“肩部中弹，没有生命危险。他指认程晋山是凶手。“
“有趣。“俞婉清冷笑，“李总监约程晋山见面，却带着枪手埋伏？警方不觉得可疑吗？“
警官交换了一下眼神：“您与程晋山是什么关系？“
“大学同学，五年未见。“俞婉清面不改色，“昨晚是偶遇，他恰好来咨询招商政策。“
“那这些照片...“警官取出几张纸，是程晋山这五年来收集俞氏集团资料的截图。
俞婉清心头一震，表面却依然镇定：“这些能证明什么？公务员收集企业公开资料违法吗？“
“如果同时接收境外资金就另当别论了。“会议室门被推开，俞志强带着几个人走了进来，“婉清，别再包庇那个间谍了！“
俞婉清冷冷地看着二叔：“被暂停职务的人无权参加公司会议。“
“我是以股东身份来的。“俞志强得意地取出一份文件，“刚收购了3%的股份。现在，我提议紧急董事会，讨论你的去留问题！“
局势急转直下。俞婉清意识到，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政变——先控制她，再吞并俞氏。
“警方同志，“她突然转向警官，“我举报俞志强与陈氏集团合谋绑架程晋山，并策划非法收购俞氏集团。这是证据。“她从公文包取出一个U盘。
俞志强脸色大变：“胡说什么！警官，别听她...“
“还有，“俞婉清提高声音，“李永康涉嫌挪用公款和商业贿赂，这是他在澳门的赌博记录和资金流水。“她又取出一个文件夹。
场面一片混乱。警官接过证据，谨慎地说：“俞小姐，这些指控需要调查。但程晋山目前仍是通缉犯，如果您有他的消息...“
“我会第一时间通知警方。“俞婉清平静地说，“现在，能否请各位离开？公司有内部事务要处理。“
警官犹豫片刻，带着证据离开了。俞志强却不肯走：“婉清，你斗不过我们的。陈少已经...“
“陈少已经什么？“一个冰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转头，只见程晋山站在门口，右臂缠着绷带，眼神锐利如刀。
俞婉清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来了，在最危险的时刻，像五年前那个雪夜一样，再次出现在她面前。
“程晋山！“俞志强惊呼，“警官！逃犯在这里！“
“省省吧。“程晋山走进来，身后跟着两名便衣，“这两位是经侦局的同事。俞志强，你涉嫌商业贿赂和非法交易，请跟我们走一趟。“
俞志强面如死灰：“你...你不是招商局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