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玉佩
清晨的阳光透过紫荆园宿舍楼前的梧桐叶，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俞婉清一夜未眠，眼圈微微发红。她站在文学院男生宿舍楼下，手指不停地敲击着手臂，目光锁定在宿舍大门处。
“同学，找人吗？“宿舍管理员从窗口探出头。
“程晋山。“俞婉清声音冷硬，“文学院大三。“
宿管推了推老花镜：“这么早？他应该去晨跑了，一般六点就出门——“
“婉清？“
一个温柔的女声从身后传来。俞婉清转身，看到室友李晓薇提着早餐走来，脸上带着惊讶的表情。
“你在这干嘛？“李晓薇凑近，压低声音，“这可是男生宿舍！“
“有事。“俞婉清简短回答，目光又转向宿舍大门。
李晓薇眨了眨眼：“你该不会是为了昨天那个帮你搬行李的学长吧？全校都在传呢，俞大小姐对文学院的穷小子一见钟情——“
“胡说什么！“俞婉清声音陡然提高，引得几个路过的男生侧目而视。她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他可能偷了我的东西。“
“什么？“李晓薇瞪大眼睛，“不会吧？那个程晋山可是学生会的优秀干部，去年还拿了国家奖学金——“
“知人知面不知心。“俞婉清打断她，从手机里调出玉佩的照片，“这是我奶奶给的传家宝，价值至少七位数。昨天搬行李前还在箱子里，之后就消失了。“
李晓薇盯着照片，眉头皱了起来：“这...要不要先报告学校保卫处？“
“不，我要先当面问他。“俞婉清眼神锐利，“如果是他拿的，我要亲眼看着他的表情变化。“
远处，一个修长的身影慢跑而来，白色背心被汗水浸透，紧贴在结实的胸膛上。程晋山看到宿舍楼下的两人，脚步微微一顿，随即调整方向朝她们跑来。
“早。“他在距离两米处停下，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有事？“
阳光透过树叶间隙洒在他身上，勾勒出肌肉的轮廓。俞婉清注意到他小臂上有一道细长的疤痕，在麦色皮肤上若隐若现。
“我的玉佩不见了。“她开门见山，眼睛直视对方，“昨天搬行李后就不见了。“
程晋山眉头微蹙，但没有她预料中的惊慌或心虚：“什么样的玉佩？“
“羊脂白玉，凤凰造型，用红绳系着。“俞婉清紧盯着他的眼睛，“放在那个重箱子的夹层里。“
程晋山沉思片刻，摇头：“我搬箱子时没开过夹层。你确定是在我帮忙后丢的？“
“箱子从车上搬下来前我还检查过。“俞婉清声音冷了下来，“之后只有你接触过那个箱子。“
气氛瞬间凝固。李晓薇不安地拉了拉俞婉清的衣袖。
程晋山站直身体，眼神变得严肃：“我理解你的担忧，但我没拿你的玉佩。不过既然是在我经手后丢失的，我愿意帮你一起找。“
他的坦荡让俞婉清一时语塞。她预想过对方会愤怒否认或心虚狡辩，却没料到是这样的回应。
“怎么找？“她语气稍缓。
程晋山思考片刻：“首先，回忆一下搬运路线。从停车场到宿舍，我们走过哪些地方？“
“停车场、林荫道、宿舍楼前、楼梯...“俞婉清回忆道。
“有没有在哪里停顿过？箱子可能在那时被碰开。“
俞婉清皱眉思索：“在楼下的花坛边，你停下来调整过箱子位置...“
“对，当时箱子有点滑。“程晋山眼睛一亮，“我们去那里看看。“
三人来到宿舍楼下的花坛边。晨露未干，花草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程晋山蹲下身，仔细检查花坛边缘和灌木丛。
“会不会被人捡走了？“李晓薇小声问。
程晋山摇头：“这么早，还没什么人经过。“他伸手拨开一丛茂盛的月季，突然动作一顿。
“怎么了？“俞婉清凑上前。
程晋山从花丛深处拈起一段断裂的红绳：“是这个吗？“
俞婉清心头一跳：“是装玉佩的绳子！“她接过红绳，指尖微微发抖，“玉佩呢？“
程晋山继续搜寻，但花坛里再无他物。他站起身，眉头紧锁：“绳子在这里断开，说明玉佩确实掉出来过。但被人捡走的可能性很大。“
俞婉清咬住下唇，眼中闪过一丝懊恼。那块玉佩对她而言意义非凡，是祖母在她十八岁生日时亲手戴在她脖子上的。
“别急，“程晋山声音沉稳，“我们再沿路找找。有时候东西会掉在意想不到的地方。“
他们沿着昨天的路线仔细搜寻，从停车场到宿舍楼，每一寸地面都不放过。程晋山甚至检查了几个垃圾桶和排水沟，动作熟练得令人惊讶。
“你好像很擅长找东西。“李晓薇好奇地问。
程晋山头也不抬：“小时候经常帮奶奶找掉落的缝衣针，练出来了。“
俞婉清看了他一眼，没想到这个看似粗犷的男生有这样细腻的一面。
搜寻无果后，程晋山提议：“去学生会办公室问问吧。昨天搬完行李后，我去那里交还了志愿者胸牌。如果玉佩掉在箱子里，可能会被发现。“
学生会办公室位于校园中心的行政楼。一路上，俞婉清注意到程晋山对校园每一处角落都了如指掌。经过一棵古银杏时，他自然地介绍：“这棵树有三百多年历史了，是清江大学建校时保留的。秋天时满树金黄，是校园最美的风景之一。“
“你很喜欢这个学校。“俞婉清说，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程晋山笑了笑：“这里改变了我的人生。“
俞婉清正想追问，学生会办公室已经到了。推门进去，几个学生干部正在开会。看到程晋山，一个戴眼镜的女生站起来：“晋山，这么早？“
“张悦，昨天有人捡到玉佩吗？“程晋山直入主题，“这位同学的传家玉佩可能丢了。“
张悦摇头：“没听说。不过昨天你们走后，周副主席在整理志愿者物品...“
话未说完，办公室内侧的门开了，一个穿着名牌衬衫的男生走出来，手里把玩着一块白玉佩。俞婉清一眼认出那就是她的传家宝。
“周峻！“程晋山声音一沉。
周峻挑眉，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俞婉清脸上：“俞小姐？久仰大名。我是学生会副主席周峻，家父周维德，与令尊是商业伙伴。“
他刻意强调了“商业伙伴“四个字，俞婉清立刻会意——周氏集团，父亲最近常提起的潜在合作方。
“我的玉佩怎么在你这里？“她直接问道，语气不善。
周峻故作惊讶：“这是你的？昨天我在程晋山归还的志愿者物品里发现的，还以为是学校的公共财物。“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程晋山一眼，“没想到会从你箱子里掉出来。“
俞婉清接过玉佩，仔细检查确认无损后，才松了口气。她转向程晋山，眼中闪过一丝愧疚：“看来是误会你了。“
程晋山摇摇头：“找到就好。“
周峻插话道：“俞小姐，以后贵重物品要小心保管。学校里...什么样的人都有。“他意有所指地看向程晋山。
程晋山面色不变，但俞婉清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
“谢谢提醒。“俞婉清冷淡地回应，然后对程晋山说，“能借一步说话吗？“
三人走出行政楼，阳光已经变得强烈。俞婉清在一棵梧桐树下停住脚步。
“对不起，我误会你了。“她直视程晋山的眼睛，真诚道歉。
程晋山摇摇头：“贵重物品丢失，谁都会着急。不必道歉。“
李晓薇看了看手表：“我得去上课了。婉清，你呢？“
“我上午没课。“俞婉清回答，目光仍停留在程晋山脸上，“我想请你吃个饭，表达歉意和感谢。“
程晋山略显惊讶，随即笑道：“不用了，小事一桩。“
“不是小事。“俞婉清坚持，“那块玉佩是我奶奶给的，对我很重要。“
一阵风吹过，梧桐叶沙沙作响，几片早黄的叶子飘落下来。程晋山看着眼前倔强的女孩，终于点头：“好吧。不过学校食堂就行，不必破费。“
“不行，至少得是校外餐厅。“俞婉清坚持。
李晓薇悄悄捅了捅她，小声道：“你忘了林叔今天中午要来？“
俞婉清表情一僵。林叔是父亲的私人助理，这次特意来学校“看望“她，实则是父亲派来监督的眼线。
“改天吧。“她无奈地说，“今天中午有约了。“
程晋山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变化，但体贴地没有多问：“没关系，以后有机会。“
“明天中午怎么样？“俞婉清追问，“我知道校外有家不错的云南菜。“
程晋山犹豫了一下：“明天中午我在图书馆有勤工俭学...“
“那晚上？“
“晚上有家教。“程晋山歉意地说，“这周排得比较满。“
俞婉清眨了眨眼：“你打几份工？“
“目前三份。“程晋山坦然回答，“图书馆整理、家教和周末的咖啡店。“
李晓薇惊讶地插话：“那你怎么学习？“
“时间挤挤总是有的。“程晋山笑道，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而且打工也是学习的一种方式。“
俞婉清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在她周围，从没有人需要为生活费发愁，更别说同时打三份工了。
“那这样，“她突然说，“我去图书馆找你。清大老图书馆对吧？我还没去过呢。“
程晋山眼睛一亮：“你知道老图书馆？“
“听说过，据说藏书很丰富。“
“不仅是丰富，“程晋山语气中带着难得的热情，“那里有建国前的珍本，还有不少古籍善本。我在那里负责部分古籍的整理修复工作。“
俞婉清惊讶地看着他：“你会修复古籍？“
“略懂皮毛。“程晋山谦虚地说，但眼中闪烁着光彩，“跟历史系的教授学的。“
“那就这么说定了。“俞婉清微笑道，“明天下午我去找你。“
分别时，俞婉清注意到程晋山走路时微微的跛行，昨天帮她搬行李时还没有这个现象。
“你的脚怎么了？“她忍不住问。
程晋山摆摆手：“没事，昨天跑步扭了一下。“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李晓薇小声说：“他好像真的没拿你的玉佩。不过那个周峻怎么回事？说话阴阳怪气的。“
俞婉清摩挲着手中的玉佩，眉头紧锁：“周峻认识我父亲...这事没那么简单。“
中午，学校附近的高档餐厅里，俞婉清见到了林叔。五十出头的林叔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是父亲最信任的助手。
“小姐，学校还习惯吗？“林叔为她倒了一杯柠檬水。
“还行。“俞婉清简短回答。
林叔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精致盒子：“董事长让我带给你的，最新款苹果手机和笔记本电脑。他说你带的那些不够好。“
俞婉清没有伸手：“我用现在的挺好。“
林叔叹了口气，将盒子放在一旁：“董事长很关心你。对了，昨天入学还顺利吗？“
“顺利。“俞婉清警惕起来，知道重点要来了。
“听说...有位同学帮你搬行李？“林叔状似随意地问。
俞婉清手指微微收紧：“志愿者而已，每个新生都有。“
林叔点点头，从手机里调出一张照片，正是昨天程晋山帮她搬行李时的场景：“是他吗？程晋山，文学院大三，贫困生，靠奖学金和打工维持学业。“
俞婉清心头火起：“你调查他？“
“只是例行了解。“林叔平静地说，“董事长关心你的交友情况。“
“告诉父亲，我的私事不需要他操心。“俞婉清冷声道。
林叔不以为忤，又取出一张支票：“董事长说，如果你需要感谢那位同学，可以给他这个。五千块，对一个贫困生来说不少了。“
俞婉清盯着那张支票，突然感到一阵恶心。她站起身：“不必了。我还有课，先走了。“
走出餐厅，九月的阳光灼热刺眼。俞婉清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搜索栏，输入“程晋山清江大学“。
搜索结果出乎意料地丰富：国家奖学金获得者、校辩论赛最佳辩手、山区支教组织者...还有一篇关于他修复清代古籍的校报报道。照片上的程晋山在图书馆昏暗的灯光下专注工作的侧脸，让俞婉清不自觉地多看了几眼。
她关上手机，心中做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下午，俞婉清按照约定来到清大老图书馆。这是一栋民国时期的建筑，红砖绿瓦，爬满了常春藤，在校园现代建筑群中显得格外古朴。
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书香和岁月的气息扑面而来。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投射进来，在古老的地板上形成斑驳的光影。与现代化的新图书馆不同，这里安静得能听见翻页的声音。
“找程晋山？“一个戴老花镜的馆员抬头问道，“他在古籍修复室，走廊尽头右转。“
俞婉清道谢后沿着指示方向走去。走廊两侧是高大的书架，上面摆满了泛黄的书籍。尽头有一扇半开的门，她轻轻推开，看到了一幕令她驻足的画面——
程晋山坐在靠窗的工作台前，阳光透过磨砂玻璃洒在他身上。他戴着一副白手套，正用细小的毛笔小心翼翼地修补一本古籍的破损处。他的眉头微蹙，眼神专注得仿佛世界上只剩他和那本书。额前几缕碎发垂下来，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晃动。
俞婉清不自觉地屏住呼吸，生怕打扰这静谧的一幕。她轻轻敲了敲门。
程晋山抬起头，看到是她，眼睛一亮：“你来了。“他放下工具，摘下手套，“正好我刚完成一页的修复。“
俞婉清走近，看到工作台上那本泛黄的古籍：“这是什么书？“
“《红楼梦》的早期手抄本，不是最古的版本，但也有两百多年历史了。“程晋山的声音中带着掩饰不住的喜爱，“你看这一页，是黛玉葬花词的部分，原来的装订线断了，我在重新修复。“
俞婉清凑近看那些娟秀的毛笔字：“'花谢花飞飞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我妈妈最喜欢这首词了。“
“你懂诗词？“程晋山有些惊讶。
“略懂。“俞婉清微笑，“我奶奶是中文系教授，从小逼我背了不少。“
程晋山眼睛亮了起来：“那你知道黛玉葬花时用的锄头为什么是'花锄'而不是普通锄头吗？“
俞婉清摇头。
“因为花锄更轻巧精致，符合黛玉的性格和葬花这一行为的诗意。“程晋山解释道，语气中带着学者般的热情，“曹雪芹在这些细节上极为讲究。“
他们就这样聊起了《红楼梦》，从诗词到人物，再到书中的饮食文化。俞婉清惊讶地发现自己可以和一个刚认识两天的男生聊得如此投机。程晋山不仅学识渊博，而且见解独到，完全没有学校里那些男生要么阿谀奉承要么故作深沉的毛病。
“你修复这些古籍有报酬吗？“谈话间隙，俞婉清好奇地问。
程晋山摇头：“没有。这是跟历史系王教授学的技艺，算是师徒传承。不过...“他指了指墙上的勤工俭学表，“我在图书馆的其他工作是有工资的。“
俞婉清看着表格上密密麻麻的值班安排，不禁问：“你这样不累吗？“
“习惯了。“程晋山轻描淡写地说，“而且能做自己喜欢的事，就不觉得累。“
他站起身，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既然你喜欢诗词，这个你可能会感兴趣。《清江历代诗人选集》，收录了本地从唐宋到民国诗人的作品，市面上很难找到了。“
俞婉清接过书，翻开扉页，看到一行娟秀的题字：“赠爱徒晋山，愿你在诗词中找到心灵的栖息地。王教授。“
“这是你老师送你的？“她惊讶地问。
程晋山点头：“去年我生日时送的。“
“那我不能要。“俞婉清连忙合上书。
“借给你看。“程晋山微笑，“我相信你会珍惜它。“
他们的手指在书脊上短暂相触，俞婉清感到一阵微妙的电流从指尖传来。她急忙收回手，假装整理头发掩饰脸上的热度。
“我带你参观一下老图书馆吧。“程晋山提议，“这里有很多不为人知的角落。“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程晋山带她走遍了这座古老建筑的每一个角落：从珍藏善本的密室到可以俯瞰整个校园的钟楼，从民国时期的学生涂鸦到隐藏在书架后的螺旋楼梯。俞婉清发现自己笑得比过去一个月都多。
当他们来到图书馆顶楼的小露台时，夕阳正好将整个校园染成金色。微风拂过，带来远处桂花的香气。
“这里是我的秘密基地。“程晋山靠在栏杆上，“考试前压力大时，我会来这里看日落。“
俞婉清望着他的侧脸，阳光为他镀上一层金边，睫毛在脸上投下细长的阴影。她突然意识到，这个认识才两天的男生，已经让她看到了一个与父亲商业帝国完全不同的世界。
“谢谢你的分享。“她轻声说，“还有...谢谢你帮我找到玉佩。“
程晋山转头看她，眼神清澈：“不客气。其实...“他犹豫了一下，“昨天我查了一下，你那块玉佩应该是清代中期的作品，凤凰造型在当时的闺阁玉佩中很常见，但玉质如此上乘的确实罕见。“
俞婉清惊讶地睁大眼睛：“你还懂玉器？“
“略懂一点。“程晋山微笑，“我奶奶是古玩店的清洁工，从小耳濡目染了一些。“
俞婉清突然想起林叔说的“贫困生“三个字，心中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在她周围，从没有人需要为生活奔波，更别说家人做清洁工了。
“明天有空吗？“她突然问，“我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
“学校下周有新生辩论赛，我是商学院的辩手。听说你是校辩论队的最佳辩手，能帮我看看稿子吗？“
程晋山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荣幸之至。“
他们约定明天下午在文学院教学楼见面。离开图书馆时，俞婉清的心情异常轻快，连脚步都比平时轻盈。
然而，当她回到宿舍楼下，一个熟悉的身影让她瞬间僵住——父亲俞成江正站在宿舍门口，面色阴沉。
“爸？你怎么来了？“她强作镇定地问。
俞志明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上车说。“
黑色奔驰车内，俞志明直接打开手机，显示一张俞婉清和程晋山在图书馆露台交谈的照片：“这就是你所谓的'志愿者而已'？“
俞婉清心头一紧：“谁拍的？“
“这不重要。“俞志明收起手机，“重要的是，你离那个穷小子远一点。周氏集团的公子周峻对你很有好感，他们家是我们下一步合作的关键。“
“所以周峻向你告密了？“俞婉清冷笑。
“注意你的语气。“俞志明声音严厉，“我不管那个程晋山有什么企图，但俞家的女儿不会和一个靠打工上学的穷小子混在一起。明白吗？“
俞婉清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只是帮我找玉佩的朋友。“
“玉佩？“俞成江皱眉，“什么玉佩？“
俞婉清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父亲不知道她带了传家玉佩来学校。那是奶奶偷偷给她的，因为父亲一直反对她佩戴贵重物品上学。
“没什么。“她迅速转移话题，“我会注意分寸的。“
俞志明盯着她看了几秒，最终点点头：“记住你的身份。下周周家有个晚宴，你必须出席。“
下车时，俞婉清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抑。她抬头看向文学院的方向，心中做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下午，文学院教学楼前的草坪上，程晋山已经等在那里。他身边还站着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两人似乎在讨论什么。
“嗨。“俞婉清走近打招呼。
程晋山抬头，脸上露出笑容：“来得正好。这是我室友赵明，历史系的。“
赵明推了推眼镜，好奇地打量着俞婉清：“久仰大名，俞同学。晋山昨晚念叨了一晚上你的辩论稿。“
程晋山耳根微红，轻咳一声：“稿子带来了吗？“
俞婉清从包里取出文件夹，三人找了张长椅坐下。程晋山仔细阅读她的辩稿，时而点头，时而皱眉。
“总体思路不错，但论据不够有力。“他指着其中一段，“这里如果加上近三年的数据对比会更有说服力。“
赵明凑过来看：“哇，商学院果然厉害，这数据分析比我们历史系的严谨多了。“
三人就这样讨论起来，不知不觉太阳已经西斜。程晋山不仅提出了修改意见，还模拟反方与俞婉清进行了几次演练。他的思维敏捷，言辞犀利，几次把俞婉清逼得哑口无言。
“不玩了！“俞婉清最终丢下稿子，假装生气，“你太欺负人了。“
程晋山大笑：“辩论就是这样啊。真正的对手会比我还难缠。“
赵明看了看表：“我得去打工了。晋山，晚上家教别忘了。“
程晋山点点头。赵明离开后，俞婉清好奇地问：“你晚上有家教？“
“嗯，一个高二学生，数学和英语。“程晋山收拾着散落的纸张，“在城东，得坐四十分钟公交。“
“那不是很辛苦？“
“习惯了。“程晋山站起身，突然一个踉跄，扶住了长椅。
俞婉清连忙扶住他：“怎么了？“
“没事，可能坐久了腿麻。“程晋山勉强笑了笑，但脸色明显发白。
俞婉清皱眉：“你脸色很差。是不是生病了？“
程晋山摇摇头，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俞婉清不由分说摸上他的额头，顿时吓了一跳：“你在发烧！“
“可能是昨晚熬夜准备教案着凉了。“程晋山试图站直，“没关系，家教不能耽误，那孩子下周有考试...“
“别开玩笑了！“俞婉清强硬地拉住他，“你这样怎么教课？我送你去医院。“
“真的不用...“
“两个选择，“俞婉清竖起两根手指，“要么我打电话叫救护车，要么你乖乖跟我去校医院。“
最终程晋山妥协了。在校医院，医生诊断是过度劳累导致的免疫力下降，加上着凉引起了高烧，必须休息。
“我就说他昨天不该冒雨回来的。“赵明不知何时出现在诊室门口，手里拿着程晋山的药，“这家伙昨天家教回来遇上暴雨，骑车摔了一跤，浑身湿透地回宿舍，半夜就开始发烧。“
俞婉清心头一震：“什么时候的事？“
“前天晚上啊。“赵明说，“就是帮你搬行李那天。“
俞婉清想起昨天见到程晋山时他走路微跛的样子，心中一阵愧疚。原来他不仅帮她搬行李，还在暴雨中骑车去家教，结果摔伤生病...
“我去给他请假。“赵明说，“俞同学，你能送他回宿舍吗？他这样子一个人不行。“
程晋山想拒绝，但一阵咳嗽打断了他。俞婉清果断地扶起他：“走吧。“
回宿舍的路上，程晋山脚步虚浮，不得不靠在俞婉清肩上。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其实...“程晋山突然开口，声音沙哑，“那天在花坛边，我确实看到玉佩掉出来了。我本想捡起来，但周峻突然出现跟我说话，分散了注意力。后来就找不到了...我应该更仔细检查的。“
俞婉清愣住了：“所以你一直觉得是自己的责任？“
程晋山没有回答，但眼神说明了一切。
俞婉清心头涌起一股暖流。这个倔强的男生，即使发着高烧，还在为可能存在的过失自责。
“到了。“他们在男生宿舍楼下停住。俞婉清犹豫了一下：“你室友去帮你请假了，宿舍没人照顾你...“
“我睡一觉就好。“程晋山勉强站直。
俞婉清咬了咬唇：“我去给你买点吃的和药，等我。“
不等程晋山反对，她已经转身跑向校外的药店。当她提着大包小包回来时，天色已暗。宿舍楼下，一个意外的身影让她停住脚步——周峻正靠在摩托车旁，似乎在等人。
“俞同学。“周峻看到她，直起身子，“真巧。“
俞婉清冷淡地点头：“有事？“
周峻走近，目光扫过她手中的药袋：“去看程晋山？“他轻笑一声，“没想到俞大小姐这么关心一个贫困生。“
“这与你有关系吗？“俞婉清声音冰冷。
周峻不以为忤，反而凑近一步：“我只是好奇，你了解程晋山多少？知道他父亲是怎么死的吗？“
俞婉清心头一震：“什么意思？“
“十年前，周氏集团下属建筑工地发生事故，三名工人死亡。“周峻慢条斯理地说，“其中一名姓程的工人，酒后操作失误，不仅害死自己，还连累了两个同事。“
俞婉清握紧药袋，指节发白：“你胡说！“
“查查新闻就知道。“周峻耸耸肩，“2013年6月18日，《清江晚报》第三版。当然，这种小事故不会引起俞大小姐的注意。“
俞婉清脑中一片混乱。程晋山的父亲是周氏集团的工人？而且死于事故？那他和周峻...
“顺便一提，“周峻仿佛看透她的想法，“我父亲一直很照顾死者家属，特别是程家。程晋山能上大学，全靠周氏的资助。“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所以，你觉得他接近你，真的只是巧合吗？“
俞婉清如遭雷击。她想起程晋山知道她身份时的平静，想起他帮她找玉佩的积极...难道这一切都是别有用心？
“药我帮你送上去吧。“周峻伸手要拿药袋，“这种粗活不适合俞大小姐。“
俞婉清后退一步：“不必了。“
她转身快步离开，心脏狂跳。宿舍楼上的某个窗口，程晋山正望着楼下这一幕，眼神复杂而痛苦。
药袋最终被放在宿舍管理员处，附着一张简短的便条：“好好休息。“没有署名。
当晚，俞婉清辗转难眠。周峻的话像毒蛇般缠绕在她心头。她拿出手机，搜索了十年前的事故新闻。模糊的报道中，确实提到了三名死者中有一人姓程，但细节很少，更没有“酒后操作“的说法。
她犹豫再三，拨通了奶奶的电话。
“婉清？这么晚有事？“奶奶慈祥的声音传来。
“奶奶，我想问您件事...“俞婉清斟酌着词句，“关于周氏集团，您了解多少？“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今天听人提起他们十年前的一起工地事故...“
奶奶叹了口气：“周氏集团发家不干净，这是圈内公开的秘密。那起事故...我听说有些内幕，但被压下来了。你父亲虽然和他们有生意往来，但一直保持距离。“她顿了顿，“婉清，为什么突然问这些？“
俞婉清咬了咬唇：“没什么，就是...认识了一个人，他父亲可能在那场事故中去世...“
“程家的孩子？“奶奶突然问。
俞婉清一惊：“您知道？“
“当年那事闹得不小。“奶奶声音低沉，“三个家庭，程家最惨，留下孤儿寡母...我记得那孩子当时才十二三岁。你见到他了？“
俞婉清心跳加速：“嗯，他...现在是我学长。“
电话那头又是沉默，最后奶奶只说了一句：“世事难料啊...“
挂断电话，俞婉清站在窗前，望着文学院的方向。月光如水，校园静谧。她想起程晋山谈起古籍时发亮的眼睛，想起他发烧时仍自责的样子...这样的人，真的会为了报复接近她吗？
而此刻，男生宿舍里，程晋山盯着手机屏幕，上面是一条刚收到的匿名短信：“离俞婉清远点，除非你想让你母亲失去工作。“
窗外，一轮明月高悬，清冷的月光照在两个无眠的年轻人身上，命运的齿轮正悄然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