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8 好戏开场
当醉汉能够开口时，已经是第二天上午。
看着眼前这双死鱼眼睛，商玄不由大伤脑筋，都不敢奢求对方能讲得多仔细，只需要能把几个关键点说清楚就行：
“宁采臣为什么能招鬼？”
这家伙就跟个木头人一样，一动也不动，商玄连问好几遍都全无反应。
他拿起酒坛，在还没完全清醒过来的燕赤侠耳边连连晃动。
听到酒坛里传出哗啦啦的酒水声，这醉汉才终于有了反应，抬手就想抢酒坛。
商玄按住那只没有半点力气的手掌，又摇着酒坛将问题重复了一遍，才终于听到了想要的答案：
“鬼玉，他有鬼玉……”
“鬼玉是什么东西？”
“……”
燕赤侠不再吭声，只是盯着酒坛，喉头不断滚动。
也罢，具体用法看样子是问不出来了，那就下一个问题吧。
商玄再把酒坛晃了晃，问道：
“当日被你打走的那条蛇，是不是也受宁采臣控制？”
燕赤侠仍然跟没有听到一样，但却将右手猛的一挥，打算抢夺酒坛。幸亏商玄早有防备，并未被他抢走。
“答完就给你。”
“……不知道。”
“你竟然也不知道？”
商玄有点不相信。但没关系，等全部问完，可以用‘读心术’验证他是否撒谎。
他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聂小倩是你什么人？”
此话一出，原本看上去颓废无比的燕赤侠，竟在一瞬间精神了起来。
只见他原本靠坐在供桌桌脚上的身体，呼的一声站得笔直，一双虎目瞪成铜铃般巨大，咬牙切齿地提起拳头，像是下一刻就要往商玄身上招呼。
商玄被吓了一跳。
他可打不过这家伙，忙把酒坛晃了晃，往对方手头递。
哗啦的酒水声，再次吸引了这尊怒目金刚的注意力，燕赤侠劈手抢过酒坛，扯开封套二话不说，径直就开始往口中灌酒。
看样子，‘读心术’也没必要施展了。
商玄在咕嘟咕嘟的喝酒声中叹了口气，默默退出前殿。
没功夫关心这位玄门高人，他现在要做的是，整理已知信息，然后想办法干掉宁采臣！
无论燕赤侠知不知道，商玄也基本可以确定，崖壁出现的那条赤色小蛇，就是当初自己在溪边遇到的巨型赤蛇，也是宁采臣的护身符之一。
而那家伙的第二件法宝，大约就是燕赤侠所说的‘鬼玉’了。
听名字也知道，‘鬼玉’这东西，必定与诡异之物有关。
而从小青出现的情形，以及草儿的口头描述来看，这‘鬼玉’的作用，大约就是招揽鬼魂，并能对鬼魂施加某种精神控制。
那么，这家伙拿着两件法宝寻来这兰若寺，到底想达到什么目的呢？
商玄百思不得其解。
他突然想起，先时曾向草儿提起过黑山老妖，当时那小鬼吓得差点儿一溜烟就回了自己的坟头……
黑山老妖本体，好像是……槐树精？最擅长的就是控制鬼魂，如今有人当着它的面干它最擅长的事，难道它一点都没注意到？
或许……宁采臣本来就打算想吸引它注意呢……
印象中，那家伙好像，曾向燕赤侠问过一个……关于内丹的问题……
难道？！
“艹，哈哈！这小子也太敢想了吧？居然敢打黑山老妖妖丹的主意！他吃得下去吗？哈哈哈，笑死我了……”
想通了宁采臣的目的，商玄忍不住捧腹大笑，笑声传出老远也全不在意。
他清楚记得，当时在燕赤侠提到，只要精怪内丹运用得当，对凡人也能生死人肉白骨的时候，姓宁的那小子脸上表情，那是相当向往啊……
或许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救人？
不过，即便他要这内丹有天大的作用，对于差点害死自己这件事，他是绝对脱不干系的！
虽然领职完成后，并未从系统处得到任何好处，但自己好歹也算是有了个‘罚罪者’的身份，那么接下来，就来清算一下他的罪孽吧！
……
问题的关键既然已经清楚，余下的事就简单了。
天黑之后，面对着再次被唤来的草儿，商玄仔细吩咐道：
“你去面见姥姥时，只说发现那个姓宁的书生有古怪，他身上有块玉，让你在接近他时，总有些心神不宁的感觉。让姥姥当心，小倩姐姐可能已经受了对方控制。”
草儿乖巧点头：“是……”
商玄想了想又补充道：
“千万不要提及见过我，也不要提到与我有关的任何事！”
“草儿知道了……”
“去吧。”
看着小鬼头化作烟雾，消失在坟地深处的树林里，商玄轻笑一声，准备回东配殿。
啊，好戏，即将开场了呢。
*
待商玄赶到时，宁采臣所在的僧房内已是烛火通明，嬉笑声不断了。
也不知聂小倩这位阿飘姑娘，究竟是真的喜欢上了这位亡灵骑士呢，还是受‘鬼玉’影响心智已失，所以才会夜夜来此？
若说‘鬼玉’这东西真有极强的操控力，想必宁采臣早就已经获得自己想要的了，又何必拖上这些天？
看来，也不过如此啊。
还不如自己的呼吸白雾来得有效吧……
想到这里，商玄对这件法宝已经失去了兴趣。
他正打算细细对比‘鬼玉’与呼吸白雾之间孰优孰劣，却突然觉得周围的空气变得有些奇怪。
像是重了许多，连呼吸都有点困难。
来了呀！
他心头一喜，立刻摒除杂念，死死盯住宁采臣的房门。
空气变得越发沉重，像是凝结了一般，但在这种凝结状态下，又开始逐渐刮起一阵阵奇怪的风来。
这风也出奇的凶猛。
即使商玄觉得，自己离力量中心点还非常之远，仍然被风吹得脸皮生疼。
这大概便是所谓的妖风了吧。
风越刮越大。
开始时，只是将秋日里的落叶成堆卷起。
到得后来，连一些块头不太大的石头，棍棒，以及其它杂物，也被吹得浮上半空，又在空中彼此相撞，摩擦，发出一阵阵刺耳怪声。
若是普通人站到这力量中心去，怕是要不了几分钟，就能被各种杂物或是扎死，或是砸死，或是锐物划死。
总之，肯定会死得很难看。
而这股力量越聚越大，据商玄估计，再过不久，便会冲着那道房门一涌而入，将里面的人和物统统碾成碎末。
正在此时，一道不停扭动身体的暗红色影子出现了。
蛇！
是那条赤色巨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