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6 天道规则

也不知是两人绕着妇人思索的时间太长，还是妇人口中的涎液流得太多太快。

总之被灌进嘴里的符灰，没过多久就全都被冲出口腔，而两人都没注意到这一点。

妇人全身抽搐得越发厉害。

商玄发现妇人有异时注意到的，包裹着她的那层不知什么东西，像是会流动的液体一般，无色无形，一直在她体表流窜着。

仿佛能扭曲空间，让整个身体与身处的世界产生隔绝。

商玄伸出手，试图触碰一下她，试试这层包裹物有没有触感。

在他手还没接触到妇人时，那妇人却突然动了！

反手为爪，猛的一下向商玄脸上抓来，速度极快！

“小心！”

燕赤侠出手阻拦已来不及，只得推了商玄一把，一个踉跄之下，将将使他避开攻击。

商玄回过神来一看，却见那妇人的指甲不知何时已变得又尖又长，还冒着黑烟，不由得吓出一身冷汁。

这一下要是抓实了，那还了得？

而且看那妇人收回爪子就往嘴边急送的动作，怕不是正期待着扯下一大块皮肉下来吞吃呢。

两人还在震惊于这妇人的攻击力时，商玄突然注意到，狭窄的道路那头，又有一个人走了过来。

这次是个小男孩，看上去不过七八岁左右。

不太长的小辫子还在脑后甩呀甩的，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脸上却跟那中年妇人一样死气弥漫。

商玄仔细看时，却见在这小男孩的体表，赫然同样被一层不知什么东西包裹着。

就好像……这小男孩既在世界中，又不在世界中。

然而在这个时候，这些都没那么重要，更重要的是：像这样的‘人’，都是哪儿来的？在萍乡究竟还有多少？这些‘人’与宁采臣有没有关系？是否听从他的指挥？

若是有几十上百个或者更多，以燕赤侠的身手，还能把宁采臣拿得下来吗？

本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想法，商玄二话不说，喊了一声“撤”之后，便不再理会眼前这两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转身踏上了离开萍乡的道路。

“欸……”

燕赤侠本想孤身杀进去，但几日来，已是习惯了凡事与商玄商议处理，略一犹豫，竟也跟着退了回来。

两人连夜赶回了昨晚歇息的村里，找了间民舍住下。

用过晚膳，便守着烛火商议起对策来。

“按理说，这是完全不可能的……”

燕赤侠抱起双臂，苦苦思索道：

“人死魂离身，而后躯体腐烂，这是天道规则，目的就为了让死者无法复生，谁都没办法违背，为什么这些不人不鬼的东西，偏偏能游离在这规则之外？”

商玄犹豫道：

“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人魔’应该也是天道规则之外的存在吧……”

这位玄门高人闻言，正色解释道：

“这世间万物，只有天道规则，才是永恒的存在。别的力量无论如何强大，终会有盛极而衰的时候。只要找对方法，利用好规则，再如何强大的‘魔’，也不是不可战胜的。”

商玄如今只想着如何完成‘罚罪者’任务，对什么‘天道规则’完全不感兴趣。

鉴于那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老对着他流口水挥爪子，他坚信，那就是饿鬼，是真的会吃了他的那种，绝对不可能跟小青一样温顺可爱。

所以在确定饿鬼肯定数量不少以后，他溜得比谁都快。

如今听说，‘人魔’并非不可战胜的，确实在某种程度上，给了他一点点信心。

在这一刻，他真心希望天道规则足够强大，让自己早些找到方法，轻易将‘人魔’宁采臣收拾掉，好早些返回现实世界。

两人商量半宿，也没个切实可用的，能让宁采臣乖乖伏诛的方案。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午间是阳气最重的时候，饿鬼作为阴物，必定在正午时刻最为虚弱。

所以，要想不受饿鬼干扰，尽快找到宁采臣，最好在午时进入萍乡。

燕赤侠说到这里还不忘强调道：

“这就是在天道规则之下，最好的方法。”

*

次日，两人再来到萍乡村口时，果然发觉村中景象与昨日大不相同。

正午时分，太阳当空而晒，村里清静异常，并没有像昨日傍晚那样，遇到有人进出村子。

萍乡是方圆数十里最大的一个村，在这片不太宽广的富饶土地上，居住了足有几百户人家，上千口人。

挨家挨户的找过去，不知道啥时候才能找到宁采臣。

商玄很想与燕赤侠分头寻找，又怕遇到危险自己一个人应付不来，只得就这么慢慢走着。

再往里走时，却发现家家户户都在认认真真的，做着与‘吃’有关的事。

要么是正在做饭。

要么是在狼吞虎咽的吃着什么。

要么是流着涎液看着别人在吃着什么。

人们脸上虽然还是死气弥漫，却比傍晚时要好得多，彼此之间偶尔还能交流上几句。

这种与常人差别并不太大的情景，让最近问路问惯了的商玄忍不住找了个人，问起宁采臣的所在来。

“宁先 生么 ，自然 在他 该在 的地 方……”

除了语速慢了点儿，让人等得稍微有点着急之外，商玄实在没啥可抱怨的，你不肯直说，我换个人再问便是。

然而在问了好几个人之后，得到的答案却完全一致。

这个‘该在的地方’到底在哪，还是一头雾水。

时间就这样慢慢流逝着，眼睁睁看着头顶的太阳一点一点落下去，村中居民脸上的死气又开始沉重起来。

商玄提议道：“还是先撤吧，明儿再来。”

“也好。”

村中情形实在诡异，商玄战斗力再不济，有他在，至少也能帮忙想想办法，燕赤侠已经完全放弃了单打独斗的打算。

此时，天色又是已近傍晚。

二人略一点头，便打算往村外走去。

便在此时，二人同时听到了那道熟悉的，语调微扬的年轻人声音：

“二位远道来访，怎的茶水都未喝上一口就要走了？莫非是嫌宁某接驾来迟？”

说话声伴随着脚步声，从右侧传来。

话音刚落，果然就见宁采臣走了出来，还是那副礼貌而又谦恭的笑脸。

可是在这逐渐变得阴冷的黄昏看到这张脸，实在令人开心不起来。

是的，天快黑了，再晚一点点，饿鬼们就该出来了。

对于想利用天道规则的他们来说，这绝对不是合适对付‘人魔’和饿鬼们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