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5 饿鬼在人间

接下来的寻访过程有点让人头疼。

主要原因在于，商玄为了让燕赤侠带上自己，在对方心里留下了一个‘很能说’的印象，而他事实上并不是这样的性情。

向来喜欢暗中观察，不到关键时候不开口的他，一路上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主动查探各种消息。

为了不错过相关线索，所有经过的地方，他们需要查探的内容都很多。

包括但不限于：有没有诡异事件，有没有异常凶死案件，有没有普通村民突然言行举止大变等等。

如此一来，工作量就相当巨大了。

路上还闹了不少乌龙事件。

原本只需要三四日的路程，到了第六日上，二人才终于到达萍乡附近。

这还是因为，商玄的体能莫名其妙增强了不少，如今赶路速度竟然与燕赤侠都几乎无差。

一路行来，虽然没有任何迹象证明宁采臣的‘魔化’程度，但确实有人看到他在往萍乡赶，并且还问出不少宁采臣的生平事迹。

眼见目的地就在眼前，二人在查探上面，都更仔细了不少。

“老伯，您是说，大约在七八天前，就在萍乡，曾经出现过一条巨蛇的尸首？”

见终于问到真正有用的消息，商玄不由得带了些激动，连日来的疲累也一扫而光。

“是啊，老夫活了这一把年纪，还从没见过那样大的蛇，可真是涨见识了！”

“您还记得，那蛇长什么模样吗？”

“喝，那可忘不了。红色的，老长一条，得有水桶粗吧，不知道得吃多少活物，才能长这么大呢！太吓人了……”

商玄暗暗点了点头，为了避免出错，又仔细问道：

“那您再说说，那蛇头什么颜色的？”

被问话的老头儿想都不想立刻答道：

“黑白的，竖纹！头是三角形，嘴巴却是圆的，对，就是这样！”

这下子绝对错不了了。

商玄忍不住击了一下掌，略带兴奋的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那您知不知道，这突然出现的蛇尸，最后怎么处理了？”

老头儿闻言，面露讥讽之色，哂道：

“那群眼皮子浅的家伙，一人一块，给分了。有说拿回去避邪的，有说蛇鳞是宝的，有说蛇胆可以药用的……总之，最后连渣都没剩下。”

商玄一愣：

“这样……不大好吧？”

“我也这么说啊，这大蛇就是小龙，能长到这么大，那肯定都是有本事的。不尊敬着点儿，怕是要惹祸上身呐！”

……

待商玄回来，就见等在一旁的燕赤侠满面不解的问了：

“看你面色有异，莫非，这蛇与宁采臣有关？”

一路问来，二人对宁采臣的过往都已颇为了解，闻言，商玄忍不住笑道：

“咱们不是早就知道，宁采臣原本出身贫寒，年纪不小却没女子愿意下嫁吗，但在去年，他却突然娶了个又漂亮又有钱的女人做媳妇？”

“啊，有何不对？”

“昨日那张大娘不是说了，宁采臣的媳妇前阵子就一病不起了，是吧？”

“然后呢？”

“我怀疑，这条蛇，就是他媳妇！”

“这话从何说起？”

“哎呀别多问了，到时候，且听我与他当面对质吧！”

商玄挥挥手，头也不回就走了，也不管燕赤侠站在原地满脸便秘色。

……

到达萍乡已临近傍晚，天还没黑。

站在村口不远处，商玄左看右看，总觉得这地方不大对劲。

这个时间点，虽然秋老虎已经日落西山，却也没到点灯的时候，透过余晖看过去，晚霞之下的秋景，应该很温暖也很温馨才对。

摸着薄衫下的鸡皮疙瘩，商玄奇怪道：

“这天气剧变也太诡异了吧？”

正说着，迎面走过来一个中年妇人，挑着一担水正往村里走。

道路不宽，要相互礼让才能走得过去。妇人背着光，愣着一双眼睛，完全没有要打招呼的意思，直冲冲的就撞过来了，速度还挺快。

商玄为了避开她，硬生生退到了道路下的秋田里，踩了一脚水，顿时心里就有些不高兴。

他刚想发火，却在认真盯着对方背影看了几眼之后，忍不住拉了拉没有掉进田里的燕赤侠，小声问道：

“诶，你有没有觉得，她浑身上下，像是被一层什么东西包裹着？”

作为玄门高人，燕赤侠当然明白这话意味着什么，当下几步将妇人拦下，仔细观察起来。

商玄这才注意到，这妇人不只身上不对劲，连脸上，也带着一股浓浓的死气，连呼吸都若有似无。

若是安安静静躺在哪儿，只怕是死是活都不好分辨。

妇人原本走得挺急，刚被拦下时原本还想强冲过去，在冲了几次都被拉回来之后，便彻底安静了，无论问什么都不答。

只是静静站着，眼睛直勾勾盯着前方，一眨也不眨。

见状，燕赤侠拿出一只铜铃，念了几句咒后，把铜铃在她耳旁叮铃铃摇了几下。

片刻之后，随着妇人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睛也跟着恢复了些神采，但却像完全变了个人，从她眼里，透出一种极其恐怖的光来！

那是一种极度渴望某种东西的眼神。

商玄觉得，就像是……就像是饿极了的人，看到食物时的样子。

微张的嘴角处，甚至开始有涎液滑落下来。

可如今被她盯着看的是……商玄。

他一点也不怀疑，这妇人一旦被放开，真的会把自己啃吃殆尽。

“饿鬼附身？”

迅速施了个术，在有明显攻击意向的妇人被禁锢住之后，燕赤侠带着疑惑低语了一句，随即又抽出一张符纸，指诀轻划，把符纸点燃。

待符纸烧尽，他将符灰拢成一把，灌进了妇人嘴里。

“呜哇——！！！”

妇人口中发出一阵非人嚎叫，全身开始剧烈抽搐起来。

然而出乎燕赤侠意料的是，尽管这妇人已经痛苦至此，却始终没有从她身上逼出什么脏东西来。

“不是饿鬼附身……那是怎么回事？”

燕赤侠绕着妇人转了好几圈，仍旧百思不得其解。

商玄看着妇人口中，逐渐被越来越多的涎液冲洗出来的符灰，捏着下巴问道：

“饿鬼……到底是什么模样呢？她这样子，也不像是被饿死的啊……”

燕赤侠诧异道：

“你是说，她是变成了饿鬼，而不是被饿鬼附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