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0 鬼玉
商玄发现，自己的突然出现，让被聂小倩死死护在身下的宁采臣疑惑之色更甚。
他甚至觉得，这家伙可能已经开始怀疑人生了。
与此同时，一条说不清是藤蔓还是树根的东西，啪的一声抽在了聂小倩身上。
可怜的她疼得头一仰，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这一鞭子，像是带着某种未知力量，直将她抽得光点四溅，连她那实体化程度已与常人无异的身体，也跟着忽闪了几下，像是即将再次虚化。
幸好最终还是保持了实体状态，只是看起来虚弱了不少。
宁采臣仿佛对聂小倩的遭遇完全无动于衷。
从神态上看来，他甚至可能在嫌刚才的惨叫声太吵。
在聂小倩惨叫无力为继，转为小声哼哼时，这家伙竟二话不说，直接把人从自己身上掀了下去。
然后他站起身拍拍土，开始在怀里摸索起来，三两下，就摸出一个极精致的扁盒子。
打开盒子，从里面拿出一块三指宽的红色鳞片，以及一块冒着黑烟的……鹅卵石。
这个时候，商玄正在努力对付脚上缠着的新生藤蔓。
藤蔓通体树根色，上面几乎不见绿叶，但摸上去却似软非硬，与普通植物触感完全不同。
而且不知怎么回事，这藤蔓的生长速度，真是快得无与伦比，商玄才将它的中部从小腿处取下，它的前端已经延伸到了大腿位置。
当他把藤蔓前端按住，不让它往继续往上窜时，地面的部分已经又长出了新枝，重新缠住了他另外一条腿……
虽然很烦人，但这些藤蔓像是在与他玩闹一般，除了拖着人走不掉之外，暂时还没对他造成伤害。
于是商玄没有将心神完全放在这上面，而是一边扯藤蔓，一边抽空看宁采臣在干啥。
只见那家伙先是把红色鳞片捧在手心，对着鳞片念叨了一通什么，然后抬起头来向四周看了又看。
什么都没发生。
“桀桀桀桀桀……”
分不清男女的环绕立体声又响了起来，似乎在对宁采臣表示嘲笑，如同嘲笑一只逃不出掌心，即将被虐死的小动物。
宁采臣更显慌乱，再次对着红色鳞片念叨了几句，发现仍旧毫无反应。
这家伙像是终于放弃了，一把将鳞片扔出老远，近乎绝望地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喊道：
“不！珊珊，你不会骗我的……不……”
“桀桀桀桀桀……受死吧……”
一条更加粗壮的藤鞭再次抽来，在夜色中划出唰的一声破空响。
“啊——！！！”
出人意料地，挨了这次鞭打的，竟还是聂小倩。
这只有情有义的女鬼，竟然在听见鞭声刚起时，就拼了命般从地上一跃而起，再次挡在了宁采臣身前！
在又一次的光点飞溅之后，她的身体已经开始明显变得虚化，只是还没到完全无法触摸的地步。
宁采臣仿佛只将她当成自动出现的挡箭牌，眼见鞭子挡住了，便不再顾及她的感受，将正因极度疼痛而动弹不得的她，一把推翻在地。
然后，已经快要挣脱藤蔓纠缠的商玄发现，这家伙竟然又看向了自己，指着自己恨声骂道：
“凭什么他就没事？”
“嗯？”
分不清男女的环绕立体声像是在质疑，宁采臣为何会提出这样的问题。
商玄顿时就急了，看着自己身前迅速抬起头的藤蔓，连声辩解道：
“喂你不要血口喷人啊，我可什么都没做过！”
宁采臣死死把他盯着，追问道：
“哼，那你说，那晚明明是我招来的魂，为什么都朝你那儿去了？害得我白忙一晚上，结果还是到了这边，花费大力气，才得到这么一个没用的废物！”
一番话，把商玄说得哑口无言：
“这这……我咋知道它们为啥来找我，我真的啥都没干呀……”
商玄这一犹豫，宁采臣可就得意起来了：
“姥姥，他能用自己的精气养鬼，你吃了他吧，很补的！”
看着地上那堆蠢蠢欲动的藤蔓，商玄开始始劲冒汗，一边后退，一边连连解释：
“你特么瞎说什么呢，姥姥要吃谁，不是该由他自己决定吗，怎么可能让他吃谁他就吃谁啊？对吧姥姥……哎姥姥你听我说，我真没养过鬼，我冤枉啊……”
眼看商玄似乎吸引住了环绕立体声的注意，宁采臣迅速从怀中摸出把小匕首，毫不犹豫就朝自己手腕上猛划一刀。
顿时血流如注，鲜红色的血液直往下滴。
这家伙咬咬牙，将冒着黑烟的鹅卵石接到正在滴血的手腕下方，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来吧，来吧！就让我看看，看看你这号称最擅长操纵鬼魂的槐树精，到底能不能控制得住这些鬼魂！”
只见那冒着黑烟的鹅卵石，竟然跟海绵一样，能够将宁采臣的血都吸了进去，并且吸引力还挺强。
看着不过两寸大小的一块小石头，竟然在吸收了远超体积的血液量后，滴上去的血液仍然会消失在石头表面。
渐渐的，黑色的石头开始泛红。
连不停冒出来的黑烟也变得黑红一片，并且越来越多，颜色也越来越浓，甚至在宁采臣的头顶，聚成了一团黑红色的云。
这片云仿佛对鬼魂来说，有着无法抵抗的吸引力。
就连原本躺在地上呻吟不止的聂小倩也站了起来
她用某种狂热的神情，先将目光投向宁采臣，然后又朝着四周越来越多的藤蔓瞄了几眼，眼神中带着决绝之色。
似乎随时准备冲上去，与藤蔓决一死战。
冒着黑红烟雾的鹅卵石并没有停止吸收血液。
没过多久，宁采臣便因为失血过多，脸色变得有些苍白，但却完全没有要停止的意思，而且越来越兴奋，笑得越来越猖狂：
“哈哈哈，兰若寺附近的鬼魂们，这里有你们想要的一切！来吧，都来吧，都来啊——！！！”
然后商玄发现，真的有越来越多的灵体聚拢到了这东配殿。
一个，两个，三个……无数个。
有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赶来，并且赶得很急，到了之后，却连自己灵体在忽明忽暗的闪烁都顾不上，只管用狂热的眼神望着宁采臣头顶的那片黑红云雾。
就连草儿，竟然也被再次吸引了过来。
难道这才是‘鬼玉’的真正威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