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帝江（番外四）
小湘5岁那年，妈妈走了。
其实她走的那段时间早有预兆，一直卧病在床，神志不清得连我都认识了，我找遍了各大医院，医生说救不活了，连住院都不让住。
小湘吵着要奶奶陪自己玩，我忍着泪水说，过段时间吧，奶奶好起来就陪小湘去花园玩，会好的，会好的…
那天，妈妈忽然神志清醒得起床去厨房开始切葱花，但依然认不出我们，盈儿拦着她说，妈，回去休息吧，我会做饭的。
妈妈执拗的说，凡升考上了飞腾中学，我儿子那么出息，他快放学了，我要给他做蛋炒饭，凡升啊，最喜欢吃我做的蛋炒饭了。
依旧是记忆中那碗蛋炒饭，加了腊肠丁，红黄相间，米饭粒粒金黄，上面还撒着切得规规整整的小葱，乳白色的烟就这么在空气中荡漾开，那是在30岁前，我对母亲最后的回忆。
妈妈已经认不出我了，以为我是店里的客人，问我说：“客人啊，好吃吗？我儿子最喜欢吃我做的蛋炒饭了。”
我把脸埋到了碗里，不想让妈妈去世前还要看到我哭的样子，我说：“好吃…妈妈…真的好好吃…”
妈妈走了，走得很安详。
小湘8岁那年，盈儿也走了。
小湘那个时候已经上了三年级，正在学习两位数的加减法，那天我在帮他辅导功课。
“14减去9，4减9，不够对吧？”
“对～”
“所以我们要向前借1，这样就是5啦，你再教爸爸一遍，爸爸看看你学会没有。”
“14减去9，不够，要向前借1，咦？爸爸，如果它不借嘞？”
“用七匹狼借…”
如果还是那个用挨打次数衡量教育质量的年代，我会让小湘知道花儿为什么是那么红，但现在是23世纪，教育孩子要有很大的耐心。
我刚想接着教小湘，盈儿把我叫了出去，让我去工地帮忙，她哄完小湘和我一起上楼。
那是帝江出现的第10年，我们接到金主的一个任务，去暗网Z区修改一些数据。
但那是警方和暗网强盛集团联手布的局，金主出卖了我们，就是为了抓住帝江。
战斗没有风度和道德，只有生死，对手出手非常阴狠，我们被迫没有按照原地路线撤回地面。
老天很眷顾我们，从地下城出来时，外面下着大雨，可以掩盖我们的行踪，这次也算是有惊无险。
等我们到了安全的地方，盈儿拉着我躺下，我才发现原来她一直强撑着，她中了一剑，这一剑戳破了盈儿的背门，直穿她的肺叶，贯穿了她的胸膛，根本就药石无灵。
我捂住她的伤口，但根本止不住血，血顺着大雨被冲走，我泣不成声：“盈儿…没事…你不会有事的，我们去安全屋，我们去医院。”
盈儿一开口，大量的血液从她的嘴角流了出来，她说：“凡升…我回不去了。”
我哭得收不住声，我慌乱得说：“不会的，不会的，走，咱们回家，以后都不做了，我们陪小湘，去动物园，去旅游，我们赚的钱够我们活一辈子了…”
盈儿左手捂着伤口，右手很吃力得抬起伸向我的右手，我赶紧双手用力捂住盈儿的手，让她在冰冷的雨夜感受到一丝温暖，她的胸部起起伏伏，很艰难的喘着气：“凡升，留下我的尸体，让他们抓到帝江，从此和小湘好好活着…”
我知道他什么意思，一直以来都是她出面在暗网接受任务，我明面上就是个农民工也会去干一些体力活，方便照顾小湘，根本没人知道帝江其实是两个人，这么多年来，我们赚到了数不尽的钱，但一直住在原本的小巷里。
在这个经常被未知与变化打个措手不及的职业中，我们越来越渴望波澜不惊的平淡。
我们没有收手，不是因为我们不想，而是我们不能，暗网黑客是死士，赚的钱要带进棺材里，盈儿想用她的死，洗白所有的钱和我。
暗网不干净，警方着急逮捕为非作歹12年的帝江，盈儿死了，没有人会再追查。
我拼命摇着头，我用力摇着盈儿的手，我对她说：“不，我不要，帝江永远是两个人，你要和我百年归老！就算是死，也只能死在我前面，和我葬在一起！”
我紧紧抱着她，想要阻止她体温的流失，我听到她最后的微弱的低语：“凡升…快走…警察要来了…照顾好小湘…照顾好自己…我爱你…”
我公主抱抱起盈儿，走在这场似乎永远不会停的大雨里。
…
“小湘五年级了，马上小升初了，你说要不要洗点钱买栋学区房。”
…
“嘿，刚上完楼吗，战友？”
…
“过几天是咱妈的忌日，你说要不要给她打包一份蛋炒饭，水果她也不爱吃。”
…
“就算做不成战友也能做朋友吧？”
…
“你最喜欢的那种草莓味心形棒棒快吃完了吧，我偷偷帮你下单买了，两箱呢，你醒醒好不好，我再也不管你吃糖了…”
…
“我们的开始本就是个错误。”
…
“你醒醒好不好啊，钱我都不要，我们回家啊。”
在大雨中，盈儿早就失去了最后一丝体温，我紧紧得抱着她冰冷的尸体，不敢看她已经失去血色的脸，我的眼泪止不住得流，喘不过气，大脑一片空白像是缺氧，不敢接受和相信眼前的一切，我抱着盈儿，向天空大吼来缓解内心的撕裂感：“啊！”
警方赶到时，只找到一具冰冷的尸体，在帝江出现的第十二年，警方和强盛集团联手，当场击毙帝江。
那场大雨这么多年都没停过，似乎从8年前一直下到现在，或许生命就是无尽的轮回，一切都是虚幻的泡影。
爱可能是唯一的救赎，就像到现在我也不知道她的名字是真的假的，我只知道她是我的妻子，她用她的爱救了我们这个家，救了在暗无天日的黑暗中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