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泫氏古戏台

共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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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密探行踪

第一卷泫氏三脉

第三章密探行踪

接下来的日子,泫氏古城依旧维持着往日的模样——晨曦微露时,晨露浸凉青石板,在光线下泛着湿润的光泽;货郎摇着拨浪鼓穿巷而过,“咚咚咚”的声响混着“卖糖人嘞”“收旧货喽”的吆喝声,唤醒了沉睡的街巷;早点摊的热气裹着烧豆腐的酱香、里个抓的油香漫溢开来,引得早起的行人驻足;孩童追着蝴蝶奔跑,清脆的笑声落在灰瓦屋顶上,又弹进深深的巷弄里。可只有身处局中的邢、郭两府之人知晓,这平静之下,暗流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汹涌,每一条街巷的转角、每一处墙角的阴影,都藏着未雨绸缪的警惕与蓄势待发的杀机,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沉闷,压得人喘不过气。

城北郭府的镖局大院,天不亮便被整齐划一的呼喝声冲破寂静。郭梁氏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挎着丈夫郭啸天留下的虎头长枪,枪穗在晨光中微微晃动。她站在院中央的高台上督阵,目光锐利如刀,扫过每一个操练的伙计,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疏漏。“拳脚再沉些!对敌时容不得半分虚浮!”“刀法要快准狠!讲究的是一招制敌,不是花架子!”“弓弩手都瞄准靶心!生死关头,偏差一分便是万劫不复!”她时不时纵身跃下高台,快步走到伙计身边,伸手纠正他们的姿势——指尖带着常年握枪磨出的薄茧,力道沉稳,动作干脆利落。语气虽严厉,却藏着真切的关切:“都打起精神来!这不是寻常操练,是保命的本事,日后能不能护住自己、护住家人、护住古城百姓,全看今日练得扎不扎实!”

伙计们个个神情肃穆,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砸在青石板上晕开小小的湿痕,却没人敢有丝毫懈怠。他们深知,郭夫人的话绝非危言耸听,李万仓的狼子野心已昭然若揭,一场大战近在眼前,此刻的每一分努力,都是日后活下去的希望。长枪刺破空气的“咻咻”声、大刀碰撞的“叮叮当当”声、拳脚落地的沉闷声响,交织在一起,在镖局大院里回荡,透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

除了加紧操练,郭梁氏还在古城四门、主要街巷及李府周边,精心布置了十余处暗哨。这些暗哨皆是镖局里手脚麻利、心思缜密、擅长伪装的好手,他们乔装成各色人等,融入古城的日常,眼角余光却时刻留意着往来行人,尤其是李府的一举一动。

城门口,卖糖葫芦的伙计肩上扛着稻草扎成的靶子,上面插满了红彤彤的糖葫芦,酸甜的香气吸引着过往孩童。他吆喝的声音洪亮,眼神却时不时瞟向进城的人群,一旦看到李府的仆役或是形迹可疑之人,便会不动声色地记下其样貌与去向——他手中的糖葫芦竹签被特意削得尖利,既能用来串糖葫芦,危急时刻也能当作防身的利器。

李府斜对面的墙根下,蹲着一个“乞丐”,衣衫褴褛,头发散乱,面前摆着一个破碗,时不时发出几声乞讨的哀嚎。可没人知道,他怀里藏着一支短笛,碗底贴着一张小小的古城地图,上面用炭笔标注着关键地点。一旦发现李府有异常动静,比如大量人员进出、搬运可疑物品,他便会吹起特定节奏的哨音,将消息传递给下一处暗哨。

十字街口的茶摊前,守摊的伙计手脚麻利地给客人递茶、续水,脸上挂着憨厚的笑容。他的茶摊位置极佳,正好能看清李府大门的动静,每递出一碗茶,都能不动声色地记下进出李府的人数、穿着、神色,甚至是他们腰间是否藏着兵器。到了收摊时分,他会将记着信息的纸条藏在茶壶底部,悄悄送到郭府后院。

每日傍晚,暗哨们会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悄汇聚到郭府后院的柴房里。柴房里堆满了柴火,光线昏暗,却透着一股肃穆的气息。暗哨们轮流禀报当日打探到的消息,哪怕是李府多买了几石米、多雇了几个仆役、甚至是管家李福出门时换了一身新衣,都不曾遗漏。郭梁氏坐在柴房角落的小板凳上,手中拿着纸笔,将所有信息一一记录下来,眉头越皱越紧——从这些零碎的细节中,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李万仓的动作越来越频繁,一场风暴正在加速酝酿。

闲暇之余,郭梁氏便拉着八岁的郭云霆在后院练功。孩子本该是嬉闹玩耍的年纪,却早早地褪去了稚气,懂事地跟着母亲扎马步、练拳脚。小小的身影在晨光中晃动,双手握拳,腰背挺直,哪怕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衣衫,双腿站得发麻,也只是抬手随意擦了擦汗,依旧稳稳地保持着姿势。

郭梁氏手把手教他握枪的姿势,纠正他的步法:“握枪要稳,手臂不能晃,力气要从腰腹发力,传到枪尖。”她握着儿子的小手,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与微微的颤抖,心中既有欣慰,也有心疼。她教他如何避开攻击、如何在危急时刻寻找掩体、如何利用地形自保,语气温柔却郑重:“云霆,娘教你的这些,不是让你逞强斗狠,是希望日后若真有危险,你能护得住自己。娘不能时时刻刻都在你身边,你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

郭云霆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他握紧了手中那柄特制的小木枪——枪杆是用坚硬的枣木做的,被他攥得发热。他看着母亲眼中的期盼,眼神愈发坚定:“娘,我一定好好练!将来我要保护你,保护镖局,保护咱们的古城!”说完,他猛地握紧木枪,朝着面前的稻草人刺去,动作虽略显稚嫩,却带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城东邢府内,邢承泽也未曾有片刻停歇。他每日清晨换上粗布长衫,揣着几个烧饼便出门,穿梭在古城的街巷里、城外的田埂上,与乡绅商户、寻常百姓闲谈。他没有摆架子,而是坐在田埂上与农夫一起啃着烧饼,或是在商铺里帮着掌柜的招呼客人,借着闲聊的机会,了解大家的想法。

李万仓往日的盘剥早已让百姓怨声载道——城中半数商铺都要向李家缴纳高额的“管理费”,城外的农户种着李家的田地,收成的大半都要上交,稍有不从便会遭到打压。如今听闻李万仓可能要在求雨戏上作乱,百姓们更是人心惶惶,不少人都在私下里议论,担心古城会陷入战火。

“大家莫慌。”邢承泽耐心安抚着每一个面露焦虑的百姓,“邢府与郭夫人早已有所准备,定会护得古城安宁。求雨戏当日,我们会安排人手在各处巡逻,保护大家的安全。”他将大致的应对之策告知众人,又让人从邢府的粮仓里取出存粮,分给家境贫寒的农户,让他们不必担心生计。渐渐地,百姓们的心安定了下来,对邢承泽与郭梁氏多了几分信任与依赖。

与此同时,邢承泽心中最焦急的便是太原府的援军。二哥邢承祖已回信,信中说已联络了驻守太原的新军,新军统领与他素有交情,已答应派兵支援,可日子一天天过去,援军却迟迟未到。每日黄昏,邢承泽都会登上古城的城墙,望着通往太原的官道,风掀起他的衣角,吹得他眉头紧锁。官道尽头的地平线上,除了落日的余晖,什么都没有。“二哥,你可一定要快点啊。”他低声呢喃,指尖将那封回信攥得发皱,眼底满是焦灼。他知道,仅凭古城现有的力量,想要对抗李万仓与山匪的联手,胜算渺茫,援军的到来,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而潜伏在李府的老陈,则借着排练求雨戏的名义,开始了暗中探查。他依旧是戏班子里那个沉默寡言的鼓师,每日按时登台调试锣鼓,鼓槌敲击的节奏平稳如常,仿佛心思全在戏文上。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眼神如同鹰隼般锐利,正不动声色地扫视着李府的每一个角落,捕捉着任何异常的蛛丝马迹。

求雨戏是古城的大事,李府上下都在忙着筹备,戏楼里日夜喧嚣,吹拉弹唱声、伙计的吆喝声、木匠修补戏台的敲打声混在一起,反倒给了老陈可乘之机。他借着调试锣鼓的便利,能自由出入戏楼的前前后后,甚至能借着去后院打水、取道具的机会,靠近李府的内院。

不出几日,老陈便察觉到了异常。李万仓近来愈发频繁地出入府中一处偏僻的跨院,那跨院位于李府西北角,平日里少有人至,院墙比别处高出许多,墙头还插着碎玻璃,显得格外阴森。此刻,跨院门口却派了两名精壮仆役守着,他们身着短打,腰间挎着短刀,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严禁任何人靠近,哪怕是府中的老仆,也只能在远处路过。

更让老陈起疑的是,几乎每日深夜,都会有一名黑衣男子悄然进入跨院,与李万仓密谈许久,直到天快亮时才离开。那男子身形高大魁梧,穿着一身玄色劲装,布料下隐约能看到隆起的肌肉,显然是练家子。他脸上带着一道从眼角延伸到下颌的疤痕,疤痕颜色暗红,像是一条狰狞的蜈蚣,每次看向人时,眼神都阴鸷如狼,带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狠厉,绝非善类。

老陈曾借着去后院打水的机会,试图靠近跨院,想听听里面的谈话内容。可他刚走到离跨院不远的拐角处,就被管家李福厉声喝止:“陈师傅,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快回戏楼去!”李福的语气冰冷,眼神中带着威胁,显然是在刻意阻拦。老陈心中一动,知道这跨院里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他没有争辩,装作顺从的样子转身离开,却将那黑衣男子的模样、身形牢牢记在心里。

除了神秘的黑衣男子,李府的库房也透着诡异。李府的库房有两处,一处存放粮草杂物,另一处则存放贵重物品。往日里,存放粮草的库房守卫不过是两个年迈的仆役,每日只是简单地巡逻一番。可近来,库房却突然加派了四名精壮仆役,日夜轮班看守,他们手中握着木棍,腰间藏着短刀,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不许任何人靠近,哪怕是送粮草的农户,也只能将粮草放在库房门口,由仆役亲自搬运进去。

老陈心中愈发好奇,借着给戏班子送道具的机会,特意绕到库房后侧。库房后墙因常年日晒雨淋,有一处破损的墙洞,被杂草遮掩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悄悄拨开杂草,眯着眼睛往里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库房内整齐地堆放着大量兵器,大刀、长矛靠在墙边,寒光凛凛,反射着昏暗的光线;墙角处,还堆放着十几杆乌黑的火枪,枪身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枪托上缠着防滑的布条,显然是刚购置不久,保养得极好。

老陈强压下心中的震惊,不动声色地退了回来,手心已沁出冷汗。他知道,这些兵器绝不是为了求雨戏的安保——求雨戏的安保,有府中的仆役与临时雇来的人手便已足够,根本用不上如此多的利器,尤其是火枪,威力巨大,寻常人家根本不会拥有。李万仓的图谋,远比他们预想的更为凶险。

他不敢耽搁,暗中留意戏班子里的人。很快,他便发现了异常:戏班子里近来多了几个新来的杂役,他们看似木讷寡言,干活也还算勤快,可行动间却透着一股与杂役身份不符的干练。他们走路时脚步沉稳,落地无声,眼神里藏着警惕,哪怕是休息时,也会下意识地观察四周环境,手指会不自觉地摸向腰间——那里显然藏着兵器。老陈心中了然,这些人想必是李万仓暗中招募的人手,伪装成杂役混入戏班子,以便在求雨戏当日行事。

老陈借着教戏的机会,与一个相熟的戏子闲聊。那戏子在李府戏班子待了多年,为人忠厚,与老陈关系不错。老陈旁敲侧击地问起近来李府的异常,起初那戏子还不愿多说,可在老陈的耐心引导下,又想起李万仓平日里的霸道行径,终于吐露了实情:“陈师傅,不瞒你说,我也是听管家李福跟人闲聊时说的。李老爷近来总让他打听龙顶山的路况,还问起那里山匪的情况,问得格外详细,连山上的水源、隘口都问到了。”

那戏子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几分惧色:“听说……听说龙顶山的山匪可凶悍了,杀人不眨眼,官府多次围剿都没能把他们怎么样。李老爷跟山匪打听这些,莫不是想……”

龙顶山!老陈心中咯噔一下。他当然知道这座山——那是太行山深处最凶险的一处山脉,山高林密,地势险要,主峰龙顶峰海拔极高,云雾缭绕,如同仙境,却暗藏杀机。龙顶山深处盘踞着一伙臭名昭著的山匪,头目名叫周虎,据说原是清军的一名哨官,因犯了军法,带着一群亡命之徒逃到了龙顶山,占山为王。周虎手下有数百悍匪,个个凶残成性,常年劫掠过往商队与附近百姓,所到之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官府多次派兵围剿,都因山高路险、匪众凶悍而失利,只能任由他们在山中作恶。

李万仓打听龙顶山的路况,还特意问起山匪的情况,莫非是想与周虎勾结?老陈不敢往下想,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他知道,此事非同小可,必须立刻将消息告知郭梁氏与邢仲山。

当天夜里,待戏班子的人都睡下后,老陈借着上茅房的名义,悄悄溜出了李府。夜色深沉,月光被乌云遮蔽,古城里一片漆黑,只有零星几家商铺还亮着昏黄的灯笼。老陈一路疾行,脚步轻快而隐蔽,避开了路上的行人与巡逻的仆役,只用了半个时辰,便赶到了郭府。

此时,郭梁氏正在灯下查看城防图。图上用不同颜色的炭笔标注着古城的街巷、城门、要害地点,以及自卫队的部署情况。她眉头紧锁,神情专注,时不时用指尖在图上比划着,思索着应对之策。听到院墙外传来熟悉的暗号声,她立刻起身,快步走到门口,打开了侧门。

“陈师傅,可是有了消息?”看到老陈满身尘土、神色慌张地进来,郭梁氏心中一紧,连忙问道。

老陈喘着粗气,顾不上擦拭脸上的汗水,快步走进屋中,反手关上房门,压低声音将在李府看到的一切一五一十地禀报:“郭夫人,大事不好!李万仓不对劲!他频繁与一个脸上带疤的黑衣男子密会,那男子看着就不是善类!还有,李府的库房里囤积了大量兵器,大刀、长矛不说,还有十几杆火枪!我还从戏子口中得知,李万仓正在打听龙顶山的路况,问起了那里的山匪!”

郭梁氏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她走到桌前,拿起城防图,目光落在标注着龙顶山位置的角落,指尖微微颤抖。龙顶山的山匪有多凶悍,她早有耳闻,郭记镖局的商队曾多次避开龙顶山的路线,就是怕遭遇山匪。若是李万仓真的与周虎勾结,那后果不堪设想。

她沉思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果决,立刻吩咐道:“来人!”

两名精干的伙计应声而入,他们是郭啸天在世时的旧部,身手高强,忠心耿耿,也是郭梁氏最信任的人。

“你们立刻乔装打扮,带上干粮和盘缠,跟踪那个从李府出来的黑衣男子。”郭梁氏语气郑重,眼神锐利,“务必查清他的底细,确认他是不是龙顶山的山匪,还有他与李万仓具体的勾结情况,约定的动手时间、地点。切记小心行事,不可打草惊蛇,若是遇到危险,保命要紧,及时回来禀报。”

“是!夫人!”两名伙计齐声应道,没有丝毫犹豫。他们当即转身,换上粗布衣衫,将短刀藏在腰间,又揣上几锭银子和干粮,趁着夜色出了城,朝着黑衣男子平日里离开李府后前往的方向追去。

龙顶山位于泫氏古城东南方向,山路崎岖难行,夜里更是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借着偶尔穿透乌云的月光辨认方向。两名伙计不敢有丝毫耽搁,日夜兼程地赶路,饿了便啃几口干粮,渴了便喝几口山泉水,脚上的草鞋磨破了,便撕下衣角裹住脚掌,依旧咬牙坚持。他们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很重,这份情报关系到整个古城的安危,容不得半点差错。

三日后,两名伙计终于回来了。他们衣衫褴褛,脸上满是疲惫与风尘,眼睛里却带着惊魂未定的凝重。两人一进郭府,便“扑通”一声跪在郭梁氏面前,声音沙哑地说道:“夫人,我们……我们查到了!”

其中一名伙计喘着气,缓了缓神,详细禀报起来:“夫人,我们跟着那黑衣男子一路进了龙顶山的匪巢,他果然是山匪头目周虎!那匪巢建在半山腰的一个山洞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里面有数百悍匪,个个手持兵器,气焰嚣张得很。”

“我们躲在山洞附近的草丛里,偷听了周虎跟手下的谈话。”另一名伙计补充道,“周虎说,李老爷答应他们,只要拿下泫氏古城,城中的财物分他们一半,还会推举周虎做副城主,日后一同投靠太原府的反贼势力,扩大地盘与权势。他们约定,在求雨戏当日,周虎带着山匪从北门攻城,李万仓在城内接应,里应外合,一举攻占古城!”

原来,李万仓早已野心勃勃,不满于只做泫氏古城的首富。他见朝廷腐败,天下大乱,便也动了割据一方的心思。求雨戏百姓云集、防备松懈,正是他动手的最佳时机。至于之前所说的“报复邢府与郭府”,不过是他掩人耳目的幌子,其真实图谋,竟是要颠覆整个古城的秩序,将泫氏古城据为己有!

消息很快传回邢府。邢仲山正在书房与邢承泽商议对策,听闻此事后,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茶水溅湿了桌案上的书信。“好大的胆子!”他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满是怒火与痛心,“李万仓这个奸贼,为了一己私欲,竟敢勾结山匪,置全城百姓的安危于不顾!泫氏古城百年安宁,岂能毁在这奸贼手中!”

邢承泽也咬牙切齿,拳头握得咯咯作响,指节泛白。他万万没有想到,李万仓的野心竟然如此之大,竟敢做出这等谋反作乱之事。“父亲放心,我们绝不会让他的阴谋得逞!”他语气坚定,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就算援军不到,我们也会与古城共存亡,拼尽全力保护百姓!”

事已至此,众人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加紧部署。老陈连夜返回李府,继续潜伏,他要借着排练的便利,打探更多关于李万仓与周虎勾结的具体细节,比如山匪攻城的具体时间、李万仓在城内安排的接应人手分布等。同时,他还在戏楼的梁柱、库房的墙角处悄悄设下了警报机关——那是些简易却有效的装置,用细线连接着铜铃,细线隐在梁柱的缝隙里、墙角的杂草中,一旦有人触动,铜铃便会发出清脆的响声,既能提醒潜伏的自己,也能让城外的同伴知晓李府的动向。

郭梁氏则整合了城中的自卫队。自卫队由镖局伙计、乡绅商户的护院、以及主动报名的青壮年组成,共计两百余人。她将乡绅商户们捐赠的兵器一一分发下去,大刀、长矛、弓弩、短刀,甚至还有几杆从废弃的县衙库房里找到的旧火枪。

她拿着城防图,在郭府大厅里召集自卫队的头领们开会,厅内灯火通明,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肃穆的神情。“东门由张掌柜带领二十人驻守。”郭梁氏的手指落在城防图的东门位置,“东门通往平原,虽不是山匪主攻方向,但也要严加防备,重点排查外来人员,尤其是身材高大、携带兵器的,不许任何可疑之人进城。”

“西门由王乡绅负责,带领三十人驻守。”她继续部署,“西门外是官道,也是李万仓可能与外界联络的通道,务必守住这里,防止山匪从西侧偷袭,同时拦截可能前来支援李万仓的外部势力。”

“南门由镖局的刘镖头带队,二十人驻守。”刘镖头是郭啸天的师弟,武艺高强,经验丰富,“南门靠近河流,地势较为平坦,要重点防守河岸,防止山匪乘船偷袭。”

“最重要的是南门!”郭梁氏的语气加重,眼神变得格外凝重,“南门通往龙顶山,是周虎的山匪攻城的主攻方向。我亲自带领五十人驻守北门,镖局的赵镖头带领三十人作为预备队,驻扎在南门内侧的街巷里,一旦南门告急,立刻支援!”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郑重:“各位,我们手中的兵器或许不如山匪精良,人数也可能处于劣势,但我们守护的是自己的家园,是自己的亲人!记住,能不动手就不动手,尽量先示警,避免无谓的伤亡,但若是对方先动手,便无需留情,拿出你们的本事,护好自己,护好古城!”

“誓死守护古城!”头领们齐声喊道,声音震天动地,眼中满是坚定的信念。

邢承泽则每日派人快马加鞭,前往太原府打探援军消息,可每次派去的人回来,带来的都是坏消息——新军因要防备太原府周边的乱党,暂时无法抽调兵力,援军何时能到,仍是未知数。这个消息如同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与此同时,邢承泽继续在城中安抚百姓。他将李万仓勾结龙顶山匪、意图攻占古城的真相悄悄传开,百姓们得知后,无不义愤填膺。“没想到李万仓这么黑心!竟然要引狼入室!”“我们不能让他毁了我们的家园!”“拼了这条命,也要守住古城!”

不少原本还在犹豫的青壮年,纷纷来到邢府和郭府,要求加入自卫队。就连一些老人也表示,愿意帮忙运送粮草、传递消息、照顾伤员。城中的妇人们则自发组织起来,在家中缝制伤口、准备干粮和饮用水,为守城的人们提供后勤支持。整个古城都动员了起来,一股众志成城的力量,在危机面前悄然凝聚。

日子一天天过去,离求雨戏只剩三日。邢承祖承诺的新军依旧杳无音信,没人知道援军是否会来,何时会来。每个人的心头都压着一块沉甸甸的巨石,古城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连往日里热闹的集市,都少了几分喧嚣。人们脸上多了几分凝重与不安,走路时脚步匆匆,眼神里满是焦虑,可没人选择逃离——这里是他们的家,他们要与家园共存亡。

唯有邢府与郭府,依旧是灯火通明。夜里,书房的灯亮到深夜,郭梁氏与邢仲山、邢承泽时常聚在一起,分析最新的情报,调整防御部署。自卫队的队员们在院中加紧操练,兵器碰撞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透着一股临战前的紧张。乡绅们忙着清点粮草、药品,确保战时供应充足。老陈在李府里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李万仓的动向,每一个细节都不敢放过,他知道,自己多打探到一分消息,守城的胜算就多一分。

郭云霆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压抑,却没有丝毫胆怯。他依旧每日跟着母亲练功,扎马步的时间越来越长,握木枪的手也越来越稳。他看着母亲忙碌的身影,看着院中叔叔伯伯们坚定的眼神,看着城中百姓们众志成城的模样,小小的心里也燃起了一团火。他握紧手中的小木枪,暗暗发誓,一定要保护好母亲,保护好这座养育他的古城。

这一日,古城的天空阴沉得厉害,乌云密布,仿佛随时都会降下暴雨。邢承泽再次登上城墙,望着通往太原的官道,眼神中带着一丝期盼,又带着一丝绝望。他知道,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郭梁氏来到城墙下,看着城墙上儿子的背影,轻声说道:“承泽,不管援军来不来,我们都要守住古城。”

邢承泽转过身,看着郭梁氏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语气沉重却决绝:“郭夫人说得对,我们没有退路了。”

一场关乎泫氏古城存亡的大战,已箭在弦上,只待求雨戏那一日,彻底爆发。古城的每一个人,都已做好了准备,迎接这场注定惨烈的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