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被迫投亲
第三卷梨园又遇
第十四章被迫投亲
大雨洗过的高平城,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清新,可郭云霆的心却始终悬着。李万仓虽被官府关押,但李家在高平根基深厚,党羽众多,谁也说不清会不会有漏网之鱼找上门来。陈师傅特意将他和母亲接到二郎庙暂住,庙里有了尘住持照应,又有禅房可居,暂且算得上一处安稳之地。
可这份安稳,只维持了三日。
第三夜,月黑风高,郭云霆躺在禅房的硬板床上,辗转难眠。白日里百姓们感激的笑容还在眼前,可李万仓被押走时那怨毒的眼神,更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他悄悄起身,想去院子里练功,刚推开房门,就见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墙角窜出,手中短刀泛着寒光,直刺他的胸口!
郭云霆早有防备,侧身急闪,短刀擦着他的衣襟划过,砍在门框上,火星四溅。他借着月光看清来人,正是李府那个脸上带刀疤的家丁!“李万仓派你来的?”郭云霆怒喝一声,顺势抄起门后的木棍,与刀疤脸缠斗起来。
刀疤脸身手狠辣,招招致命,短刀劈砍之间带着呼啸的风声。郭云霆靠着陈师傅教的防身术,左躲右闪,木棍舞动得密不透风,勉强抵挡。可他毕竟年轻,力气不如刀疤脸,几个回合下来,胳膊便有些发麻。刀疤脸看出破绽,猛地一脚踹在他小腹,郭云霆踉跄着后退几步,手中木棍险些脱手。
“小子,拿命来!”刀疤脸狞笑一声,再次挥刀刺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禅房的门突然被推开,陈师傅手持长剑冲了出来,大喝一声:“住手!”长剑出鞘,寒光凛冽,直逼刀疤脸要害。刀疤脸见状,不敢恋战,虚晃一招,转身就往庙外跑。陈师傅哪里肯放,提剑追了出去,可黑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再也寻不到踪迹。
“云霆,你没事吧?”陈师傅折返回来,扶住脸色苍白的郭云霆。
郭云霆捂着小腹,摇了摇头:“我没事,多谢师傅。”
禅房里的郭母早已被惊醒,看到儿子平安无事,忍不住落下泪来:“云霆,咱们别再招惹李家了,娘只想你平平安安的。”
郭云霆握住母亲的手,心中又酸又怒:“娘,是他们不肯放过我们。”
了尘住持也闻声赶来,面色凝重:“李万仓贼心不死,此次暗杀不成,定然还会有下次。二郎庙虽清净,却未必能护你们周全。”
陈师傅叹了口气,眼神坚定:“看来,高平是待不下去了。云霆,我有一位师兄,姓赵,人称赵鼓师,早年在雁门府的戏班坐馆,为人正直,武功也高强。你带着母亲,去投奔他吧,一来可以避避风头,二来也能继续学戏,不会耽误你的前程。”
郭云霆心中不舍:“师傅,那您怎么办?”
“我在高平还有些人脉,李家不敢轻易动我。”陈师傅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放心去吧,等风头过了,我再找你。”说罢,他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和一些银两,“这是给赵师兄的信,他看了便知。这些银子,你路上用,务必照顾好你母亲。”
郭云霆接过书信和银两,眼眶泛红,对着陈师傅深深一揖:“师傅大恩,弟子永世不忘!”
第二日天未亮,郭云霆便背着简单的行囊,搀扶着母亲,悄悄离开了二郎庙。为了不引人注目,他们没有走大路,而是沿着乡间小道前行。可即便如此,危险还是悄然而至。
行至中途的一片密林,忽然从树丛中冲出四个手持棍棒的壮汉,拦住了他们的去路。为首的正是李府的管家,脸上带着阴鸷的笑容:“郭云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家老爷说了,要让你和你娘黄泉路上做个伴!”
郭云霆将母亲护在身后,握紧了随身携带的短刀——那是陈师傅临别时送给他的。“你们这些恶奴,真当我怕你们不成?”他眼神锐利,丝毫没有退缩之意。
管家冷笑一声,挥手道:“上!给我往死里打!”
四个壮汉立刻围了上来,棍棒如雨点般落下。郭云霆一边护着母亲,一边奋力抵挡,短刀挥舞之间,划伤了一个壮汉的胳膊。可对方人多势众,他渐渐体力不支,后背挨了一棍,疼得他龇牙咧嘴。
“云霆!”郭母吓得魂飞魄散,想要上前,却被郭云霆死死按住。
就在这危急关头,一阵马蹄声急促传来,原来是一队路过的商旅。商旅首领见有人行凶,立刻带着伙计们冲了过来,大喊道:“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行凶作恶!”
管家等人见状,怕惹麻烦,连忙招呼手下:“撤!”几个壮汉不甘心地瞪了郭云霆一眼,匆匆钻进密林逃走了。
商旅首领上前,打量着狼狈的郭云霆母子:“你们没事吧?这些人是谁,为何要杀你们?”
郭云霆拱了拱手:“多谢恩人相救。我们母子是高平人,遭恶人陷害,被迫逃亡。”他不愿多言,以免牵连他人。
首领点了点头,不再追问:“此地凶险,你们母子二人行路不易,不如跟我们同行一段,也好有个照应。”
郭云霆感激不尽,连忙道谢。一路上,有商旅相伴,倒是安稳了不少。可他知道,李万仓不会就此罢休,必须尽快赶到雁门府。
半个月后,郭云霆母子终于抵达雁门府城外。眼看就要见到赵鼓师,摆脱险境,却没料到,第三次暗杀悄然而至。
那日午后,他们在城外的一家小客栈歇脚,准备次日进城。郭云霆出去买干粮,刚走出客栈不远,就感觉背后有人跟踪。他心中一凛,故意放慢脚步,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
跟踪他的是两个黑衣人,手中各持一把匕首,眼神冰冷。“郭云霆,受死吧!”两人同时发难,匕首一左一右,直刺他的要害。
郭云霆早有准备,脚下一滑,身子顺势倒地,躲过了致命一击。他翻身站起,抽出短刀,与两个黑衣人缠斗起来。这两个黑衣人的身手,比之前的刀疤脸和管家手下厉害得多,招式刁钻,配合默契。郭云霆渐渐落入下风,胳膊被匕首划了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衫。
“小子,你逃不掉的!”左边的黑衣人狞笑一声,匕首再次刺来。
郭云霆咬紧牙关,强忍着疼痛,脑中飞速思索着对策。他想起陈师傅教过的“以巧胜拙”,不再与对方硬拼,而是利用小巷狭窄的地形,灵活闪避,寻找破绽。终于,他抓住一个机会,短刀直刺右边黑衣人的手腕,黑衣人吃痛,匕首脱手落地。郭云霆顺势一脚,将他踹倒在地,又转身迎战左边的黑衣人。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阵大喝:“住手!”
郭云霆抬头望去,只见一位身着蓝色长衫、面容刚毅的中年男子,正快步走来,身后跟着几个戏班打扮的弟子。中年男子手中拿着一面鼓槌,看似普通,却带着一股威严。
两个黑衣人见状,脸色一变,不敢恋战,转身就想跑。中年男子冷哼一声,手中鼓槌甩出,精准地打中左边黑衣人的膝盖。黑衣人腿一软,跪倒在地,被随后赶来的弟子们死死按住。右边的黑衣人也没能逃脱,很快被制服。
“多谢前辈相救!”郭云霆捂着流血的胳膊,躬身道谢。
中年男子打量着他,眼神中带着几分探究:“你是郭云霆?”
郭云霆一愣:“前辈认识我?”
中年男子笑了笑,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正是陈师傅写的那封,只是信封上多了几道折痕。“我是赵鼓师,你师傅陈老弟早已派人送信给我,说你们今日会到。我怕你们路上有闪失,特意带着弟子们来城外接应,没想到正好遇上此事。”
原来,陈师傅担心他们母子路上出事,早已提前派人快马加鞭,给赵鼓师送了一封加急信,告知他们的行程。赵鼓师收到信后,放心不下,便亲自带着弟子们赶来接应,恰好救了郭云霆一命。
赵鼓师让人将两个黑衣人捆起来,交给了当地官府,随后带着郭云霆回到客栈,找到了郭母。看到郭云霆胳膊上的伤口,郭母又心疼又后怕,忍不住落泪。赵鼓师让人拿来金疮药,亲自为郭云霆包扎:“贤侄放心,到了雁门府,有我在,没人再敢伤害你们母子。”
郭云霆感激道:“多谢赵师伯收留之恩。”
“你师傅是我挚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赵鼓师叹了口气,“李万仓这等恶人,作恶多端,迟早会遭报应。你也别太担心,安心在此养伤,日后跟着我学戏,我定会倾囊相授,不辜负你师傅的托付。”
次日,赵鼓师带着郭云霆母子进了雁门府城。雁门府比高平繁华得多,街道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赵鼓师的戏班“雁声班”就设在城中心的一座戏楼里,戏楼规模宏大,匾额上“雁声楼”三个大字苍劲有力。
戏班里的弟子们得知郭云霆是陈师傅推荐来的,又听闻了他的遭遇,都十分同情,对他格外热情。赵鼓师为他们母子安排了戏楼后院的两间厢房,干净整洁,一应俱全。
安顿下来后,郭云霆终于松了一口气。历经三次暗杀,九死一生,他终于带着母亲逃离了高平的险境,找到了安身之所。
养伤期间,郭云霆并未闲着,每天都会在院子里练功。赵鼓师偶尔会站在一旁观看,时不时指点他几句。赵鼓师的教法与陈师傅略有不同,更注重唱腔与鼓点的配合,强调“以鼓驭声,以声传情”。郭云霆天资聪颖,又肯下苦功,很快就领悟到了其中的精髓。
伤口痊愈后,郭云霆正式拜赵鼓师为师,开始系统地学习戏曲技艺。赵鼓师不仅教他唱腔、身段,还教他击鼓之术,告诉他:“鼓是戏之魂,懂鼓者,方能懂戏。”
郭云霆牢记师傅的教诲,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练声、扎马步,上午跟着赵鼓师学戏文、练身段,下午练习击鼓,晚上则温习白天所学,常常到深夜才休息。他的进步飞快,不仅唱腔愈发醇厚动听,身段愈发娴熟优美,击鼓的技艺也日益精湛,鼓点时而激昂,时而舒缓,总能精准地配合唱腔,传递出戏中人物的情感。
郭母看着儿子如此刻苦,心中既欣慰又心疼。她在戏楼后院种了些蔬菜,平日里洗衣做饭,将小日子打理得井井有条,不让儿子有后顾之忧。
闲暇之时,郭云霆会想起高平的陈师傅和了尘住持,想起那些帮助过他的百姓和商旅。他知道,自己今日能有安稳的生活和学习的机会,离不开所有人的帮助。他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学戏,不仅要继承父亲和两位师傅的技艺,还要练就一身过硬的本领,将来有机会,一定要回到高平,为那些受李家欺压的百姓讨回公道,也为自己和母亲,讨回一个说法。
雁门府的月光,温柔地洒在戏楼的院子里,郭云霆的身影在月光下舒展,唱腔清亮,鼓点铿锵,回荡在夜色中。他的戏曲之路,还很长;他的复仇之路,也才刚刚开始。但他不再迷茫,不再畏惧,因为他知道,只要自己坚持不懈,努力变强,就一定能实现心中的目标,守护好自己想守护的人。
